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涉恶紫砂大师和她的徒弟们

2019-07-18

南方周末 2019-07-18
关键词:宜兴代工职称

一些紫砂艺人普遍水平较高,受制于职称和名气,做出来的全手工壶不过几百块不等,但一旦敲了大师的章,身价立马变成了几万元甚至上百万元。

凡有人拜了名师,必在大酒店摆上几桌到几十桌,当着众人的面磕头奉茶。有的人甚至在酒店门口贴上海报,请来当地媒体报道,以此昭告紫砂江湖。

如果不是钱丽媛和郑彪起了冲突,那么这个链条内的所有人——大师、大小手艺人、没职称的人——都裹挟其中,却奇迹般地没有受害者。

南方周末记者 杜茂林

发自江苏宜兴

南方周末实习生 任淼琳

东濒太湖、西靠天目山余脉的山水间,被称为紫砂文化发祥地、有着五百多年制壶史的宜兴市丁蜀镇上,曾经隔三差五就有一席拜师宴的酒楼业如今稍显冷清。

近两个月来,镇上被一个“震惊”的消息搅得沸沸扬扬。76岁的制壶大师钱丽媛因“涉恶”被抓。

2019年5月28日,宜兴市检察院披露,一起紫砂行业“恶势力犯罪集团案”嫌疑人邵洪群等4人因欺诈勒索罪、寻衅滋事罪被提起公诉。与上述4人一起涉案的还有钱丽媛等3人。

年初就开始在宜兴流传的消息得到了证实,席卷全国的扫黑除恶,扫到了民间角落里的陈年行规。尽管通报寥寥数百字,但在紫砂业内人看来,这不亚于一场行业“地震”,就如同突然站出一个人,指出紫砂行业长期穿着“皇帝的新衣”。

涉案的钱丽媛头顶“江苏省工艺美术名人”“江苏省陶瓷艺术名人”等多个称号。其中,最受业界认可的“研究员级高级工艺美术师”更是现有评价体系中的最高职称,由人社部门授予。

钱丽媛被起诉后,6月4日下午,宜兴市陶瓷行业协会召开座谈会,除了徐秀棠、顾绍培等业内最有名的紫砂艺人,宜兴市人社、工信、市场监管、文体广电旅游等部门主要领导也参加了会议。

这场座谈会上还宣布,钱丽媛被撤销“江苏省陶瓷艺术名人”称号。

一桩敲诈勒索、寻衅滋事的简单刑事案件,在悄然走向起诉的当口,引出了一个疑问:一位年逾古稀的制壶艺人,怎会与恶势力团伙扯上关系?

5把“代工壶”一场“局”

事情要从2015年9月的一起冲突说起。

54岁的郑彪是钱丽媛的生意伙伴,也是她的徒弟。2015年9月17日下午,一名客户来到他的工作坊,点名要购买钱丽媛的紫砂壶。

作为钱丽媛紫砂壶的代工者之一,郑彪店里有几十把刻着钱丽媛印章的代工壶。经过一番讨价还价,郑彪以1.5万元的价格卖了5把。

所谓“代工壶”,在业内也被称为“枪手壶”,指一些高级职称的紫砂艺人让徒弟或者其他艺人代工制壶后,刻上自己的印章,附上证书高价售卖。

这原本就不是一场光明正大的生意。根据紫砂代工的一般运营模式,代工者帮大师制好壶后,需要把壶返给大师,由大师本人或者自己信任的下家销售。

那为什么帮师父代工的壶留在了郑彪这里?按照郑彪的说法,这一次自己代工的壶,钱丽媛不知什么原因,既不要也不肯付钱。

2019年7月1日,郑彪向南方周末记者回忆称,此前钱丽媛新交了男伴,郑彪曾暗示她小心被骗钱。在郑彪看来,这件事得罪了钱的男伴,他便联合钱丽媛设下了“局”。

当时身在“局”中的郑彪万万没想到,这笔1.5万元的生意引发了一场“祸事”。

当天晚饭前,该客户打电话请郑彪吃饭。郑彪到了约好的饭店,却看到不寻常的一幕:除了客户,钱丽媛男伴的儿子丁任和两名陌生人也在旁。

还没来得及坐下,丁任就冲了上来,“你卖了钱丽媛的假壶,必须要赔偿,否则你今天就回不去。”

郑彪如梦初醒。一边解释是“师父不再要的壶”,一边求饶。但示弱没用,在丁任找来的邵洪群、吴浩等人的威胁下,郑彪被带到了钱丽媛开设的艺术馆。

在这座三层楼高的建筑里,郑彪被控制起来。钱丽媛和几名文身大汉围在他身旁,开出了“一百多万元”的赔偿款。

时隔已近四年。郑彪还记得当时回了一句“要钱没有,要命一条”,话刚出口,拳头便落下。整个过程,钱丽媛在旁看着,没有动手,也没说话。

后来,钱丽媛又找来郑彪的师兄陈光德,希望他出面劝说。陈光德向南方周末记者确认,那天晚上自己接到师父的电话后,匆匆地赶到艺术馆,见到了被“扣”的郑彪。他听钱丽媛说郑彪私下卖了她的壶,“希望我能去劝郑彪,把钱赔给她”。

但看劝服不了,陈光德就离开了。不过,陈光德回忆,“当时没看到郑彪被殴打,也没有被绑。”

不寻常的是,近四个小时后,反而是钱丽媛等人报了警,郑彪被带到了派出所,待了一夜,在钱丽媛艺术馆“扣”他的人却安然无恙。

三天后,郑彪和钱丽媛签了一份协议。南方周末记者获得的一份有钱丽媛、郑彪签名和手印的承诺书显示:郑彪赔偿给钱丽媛人民币30万元,并且还开了一张10万元的欠条作为证据抵押。若郑彪再私下制作带钱丽媛印章的紫砂壶,这笔钱将作为赔偿金。

与郑彪的说法不同,丁蜀镇还流传着另一个故事版本:郑彪长期私自售卖钱丽媛的“代工壶”。钱丽媛发现后索要无果,便找了社会上的“混混”清理门户。

不过,无论是哪个故事版本,钱丽媛和郑彪的纠葛都从证据链上坐实了“代工壶”这一行业潜规则。

钱丽媛是谁?

没人说得清,76岁的钱丽媛什么时候认识了这群“混混”。卢洪根只记得,他在钱丽媛举行的一场一年一度的年终宴会上,第一次见到了这群人,但没什么交往。

卢洪根也是钱丽媛的徒弟,四十多岁。他从2008年开始当了3年学徒,有时也替钱丽媛做些“代工壶”。他向南方周末记者回忆,那次宴会上,钱丽媛告诉他们,若发现市场上有人私下卖她的“代工壶”或高仿壶,就告诉她,她会找人处理。

卢洪根没多想,直到师父出事,听说了师徒冲突,他才明白当时师父说的话。在他眼里,钱丽媛能力强,平日待人客气。“我虽然和她见面不多,但师父生活中不是一个恶人,就是到了晚年,贪欲心重。”即便如今钱丽媛涉恶,卢洪根还是言必称“师父”。

师父钱丽媛生于1943年,个子1.6米出头。认识的人都说她精力旺盛,能说会道,头脑灵活,在两百平方公里的丁蜀镇素有名声。出事前那两年,她仍能外出跑展会,和上门的人谈生意。▶下转第2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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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宜兴紫砂的直接从业者有三万余人,从事相关产业的有十几万人,而拥有“研究员级高级工艺美术师”头衔的仅136人。

此前76年的人生里,钱丽媛和紫砂打交道的时间超过50年。1958年,钱丽媛进入宜兴紫砂工艺厂学习,在这里,她遇到了著名的紫砂泰斗顾景舟。后者制作的一套松鼠葡萄十头套组茶具,曾在2015年年底拍出9200万元的高价,创造了中国紫砂壶的拍卖新纪录。

宣传材料中,钱丽媛自称师从顾景舟、蒋蓉、王寅春等大师。但据同在紫砂工艺厂工作、后任该厂研究所副所长的潘持平介绍,钱丽媛和顾景舟认识,但并非他的徒弟。

和钱丽媛一样,潘持平也是“研究员级高级工艺美术师”,他是第一批获此职称的。如今,74岁的他仍能说起一些有关钱丽媛的往事。

“客观来讲,钱丽媛的设计和制作紫砂壶的水平还是很不错的,学东西也很快。”潘持平说。

钱丽媛在紫砂工艺厂待了3年。之后她转行做裁缝、开工厂、卖衣服,“什么都做过”。1980年代初,她和第一任丈夫去了河南宝丰县一家紫砂厂做技术指导。

一位与钱丽媛从小熟识的紫砂艺人陈芬对南方周末记者说:“我是既熟悉她,又不认识她;既认可她的能力,又有点烦她。”

1980年代,钱丽媛曾邀陈芬一起去河南,告诉她去河南当技术指导更赚钱,“工资比宜兴的高两三倍”。

到了1987年前后,钱丽媛又回到了宜兴。彼时,正值台商开始高价购买紫砂壶。宜兴的街上,随处可见外地人提着包,到处收壶,再通过中间人把壶卖出境。

陈芬记得那时,有一名台商先联系她订了几把壶,但两个小时后,台商又改了主意。事后陈芬才知道,台商从钱丽媛那听说“我的壶不好”,于是转而与钱丽媛合作。

时隔多年,陈芬说自己和钱丽媛已经很疏远,她印象中的钱丽媛很有“经商头脑”。后来,紫砂越来越火,很快有人在宜兴川埠开了个紫砂厂,钱丽媛又去当了技术指导。

与火热的紫砂生意相呼应,钱丽媛的职称越来越高,头衔越来越“耀眼”。随之而来的是金钱、名气和慕名利而来的人。

紫砂江湖

钱丽媛的背后,是紫砂行业长期存在的“代工壶”现象。

此前无法坐实的原因很简单,代工艺人为了“吃口饭”不会明说。即便有人找上门,大师坚称是自己做的,相关部门也没辙。“何况大师还是行业的颜面。”当地紫砂艺人这样评价。

如今,许多人会承认自己帮大师“代工”,但具体帮谁,没有人愿意提及,这是他们的底线。有商家直言不讳地说,你不应该问哪些大师有“代工”,而应该问有几个大师没“代工”。

“代工壶”起于何时已无从考证。但可以确认的是,1980年代末,港台资金的注入给紫砂市场带来了活力。当时还没有“三通”,精明的台商便以探亲的名义取道上海来宜兴购壶,再由几个台湾人租用航班空运或走水路从海上转运。

由此,来购壶的人越来越多,既有无业游民也有古董商。到了1990年代,炒壶风气日盛,大师壶越来越紧俏,但他们做一把全手工壶少则三四天,多则几个月,这难以满足市场的需求。于是,有些名人开始让自己的学徒帮其做壶,然后敲上印章售卖,行外人根本无法辨认。

“从此,宜兴进入了紫砂历史上代工最泛滥的时代并至今‘繁荣。”潘持平说,当然也不能讲紫砂行业“一抹黑”,还是有不少艺人在认真做壶、诚信卖壶。

或许是名气还不够,钱丽媛没能从当时的火爆市场中分得“一杯羹”,直到大陆也兴起了“紫砂热”。从2010年开始,宜兴坊间就有传言,预定一辆最贵的宾利车要等一年,预定一块最贵的手表要等一年半,而要得到一个大师的全手工壶要等上三年。

一面是市场对大师壶的推崇,另一面是大师上了年纪,一年都做不出几把壶,巨大的市场空缺留给了其他紫砂艺人。

这些紫砂艺人普遍水平较高,受制于职称和名气,做出来的全手工壶不过几百块不等,但一旦敲了大师的章,身价立马变成了几万元甚至上百万元。“这样我们赚得也多。”郑彪说。

以郑彪为例,他从2011年帮钱丽媛代工。每做一把壶,钱丽媛支付给他800-2000不等的代工钱,等敲上钱丽媛的章,再由钱拍好持壶照、写好收藏证书,身价可以达到3万元甚至更高。

根据徒弟们的说法,尽管钱丽媛后来不做壶了,但仍会设计壶的样式。

相比于钱丽媛,有些紫砂名人还开辟了第二种“代工”模式,形成了另一条唾手可得的生财之道——卖职称而不是卖艺术。

卖职称,指的其实是出售自己名字。艺人同意在壶上刻自己的签名章,并附上证书,一旦有人找过来求证,艺人也需要确认壶确系自己所作,署名印章售价与职称挂钩。

紫砂艺人庄晶在一些网络平台开了自己的个人号,卖壶的同时介绍如何辨别紫砂壶,揭露了某些行业“潜规则”。她的丈夫李龙向南方周末记者介绍,紫砂艺人的技术职称由低到高依次为工艺美术员、助理工艺美术师、工艺美术师、高级工艺美术师和研究员级高级工艺美术师。一般而言,“工艺美术师”职称价格一年在10万元左右,“高级工艺美术师”的价格则达到20万元。“职称卖出去,‘大师就不管了,代理商愿做多少就多少。”

公开资料显示,目前宜兴的紫砂直接从业者有三万余人,从事相关产业的有十几万人,而拥有“研究员级高级工艺美术师”头衔的仅136人。

大师紧俏不仅意味着“一壶难求”,还吸引大批学徒聚集其周围,有人求名,有人希望结成“共同体”。其中,尤以徐汉棠、徐秀棠兄弟影响最大,在当地有“紫砂徐门”之称。

久而久之,拜大师为师成为宜兴近几年的盛况。据一位知情人向南方周末记者介绍,凡有人拜了名师,必在大酒店摆上几十桌,当着众人的面磕头奉茶。有的人甚至在酒店门口贴上海报,请来当地媒体报道,以此昭告紫砂江湖。

除了人社部门认定的职称,大师的荣誉称号种类繁多,既有江苏省工业和信息化厅授予的“工艺美术大师(名人)”,也有江苏省陶瓷行业协会授予的“陶瓷艺术名人”。

在已然形成一套复杂而隐秘的名利互换系统内,钱丽媛很“上路”。一旦上路,头上的光环会滚雪球般积累起来。在丁蜀,这样的荣誉称号往往会挂在店内显眼位置。

有了“头衔”,壶能卖出好价钱。“一部分从业人员精力不在专业上,而是如何‘搞关系获得职称或荣誉称号。”一位在当地颇有影响力的文化人士介绍,“另一方面,大师评选也成了有关部门的创收项目。”

“造假”大师忙打假

对于上述乱象,丁蜀人心中如明镜一般。

丁蜀是一个有二十多万人口的大镇,交通发达,距离宜兴市中心不过15公里。

和中国大部分乡镇不一样,丁蜀的年轻人很少外出打工,即便考上了外面的大学,多数大学生仍会选择回家捶泥制陶。“做紫砂壶来钱太快了。”2016年,宜兴仅中国陶瓷城就实现相关销售收入超过30亿元。

利益驱动之下,市场上“代工壶”和“高仿壶”层出不穷。与此同时,忙着“造假”的大师开始忙着打假,既打被徒弟偷卖的“代工壶”,也打市场上的“高仿壶”。

钱丽媛通过干儿子丁任找到的“涉恶犯罪集团”在此背景下应运而生。郑彪是他们敲诈勒索的第一人,随后这群人又多次犯案,直到2018年底被抓。这期间,钱丽媛就“打假”与丁任发生过民事纠纷。裁判文书网显示,她曾在2015年11月至2016年1月期间支付给丁任15万元作为一年的打假酬劳。

最近一起发生在2018年6月。被检方指控的涉恶成员之一许鹏找到了朱芳。朱芳的职称是“高级工艺美术师”,擅做青瓷和紫砂壶。他近些年已不再收徒。

许鹏告诉朱芳,他在陶瓷城发现了有人贩卖朱芳的紫砂壶。若朱芳愿意证明“这不是自己的壶”,他可以带人帮他去“打假”。

朱芳知道许鹏也做紫砂生意,便跟着去了。

到商铺一看,朱芳证实了是高仿壶。许鹏于是言语威胁店主,若不赔偿就让他在丁蜀混不下去。

朱芳记得,当天并未要到赔偿款。直到两周后,许鹏说店主赔了5万元,并把钱转给了朱芳。朱芳拿出其中2万作为劳务费给了许鹏等人。“许鹏他们怎么要的,是不是只要了5万,我都不清楚。”朱芳对南方周末记者说。

许鹏等人被抓后,派出所传唤了朱芳。此时,朱芳才从警方口中得知,许鹏等人通过拘禁、殴打、威胁、上门滋扰等手段实施敲诈勒索。

宜兴市公安局调查许鹏等人时发现了新线索,从而牵扯出钱丽媛的旧案。2019年7月5日,宜兴市公安局副局长储小悦告诉南方周末记者,涉及钱丽媛的除了“郑彪案”之外,还有另一起“敲诈未遂”。

据储小悦介绍,上述“涉恶犯罪集团”成员多有“前科”,个别人有“吸毒史”。除对外公布的4人外,近期还有2名犯罪嫌疑人将移送检察院。

这也是中央扫黑除恶第17督导组2019年5月下旬进驻江苏后,宜兴首次在紫砂圈启动“扫黑除恶”行动。按照储小悦的说法,紫砂是宜兴66个行业协会中“扫黑办”前期线索摸排的重点行业之一。

即便许鹏等人已被抓,郑彪仍想不明白,自己被拘禁、殴打,为什么2015年那次被关在派出所一晚上的只有自己。钱丽媛出事后,郑彪写过一封检举信给宜兴市纪委监委。检举信称,办案民警曾告诉郑彪:“小心点,说不定他们会搞死你。”

对此,储小悦的说法是,派出所那天确实接到了警情,但只是作为一场纠纷进行了调查。他表示,“此犯罪团伙背后并不牵涉‘保护伞”。

朱芳也想不明白,做假壶的人没事,卖假壶的商铺照样营业,而自己老实制壶,好不容易要来3万赔偿,还被要求退了回去。“这假应该怎么打?”朱芳自言自语,“找相关部门,没有证据,就没人管。”

还有更多当地人纳闷:大师“代工壶”早是行业内公开的秘密,为什么行业协会的人表示“只是少数‘害群之马的个案”,而相关发言中,为何还在感叹“听到此事很震惊”?

劣币驱逐良币。对此,无论是宜兴市陶瓷行业协会会长史俊棠,还是宜兴市市场监管局局长陈法荣均向南方周末记者表示,“将加强监管,促进行业健康有序发展。”

有意思的是,如果不是钱丽媛和郑彪起了冲突,那么这个链条内的所有人——大师、大小手艺人、没职称的人——仍将被裹挟其中,却奇迹般地没有受害者。

所以,郑彪并没有一种“共犯”的内疚,坚称自己没有造假,只不过做着大家都在做的事。钱丽媛的另一名徒弟卢洪根则流露出无奈,“你们的报道改变不了什么。”

(应受访者要求,文中陈芬、朱芳均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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