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笼

任胜才

一

马成祥是动物园里的一名饲养员。他今年四十九岁，别看他还不到50岁，可是他满脸的沟壑和褶皱，一副饱经风霜的样子，谁看都说他有60开外了。可是大家心里都清楚，他没退休，就证明他还不到60岁。但是，不管比他大的还是比他小的，只要是认识他的人，都亲切的称呼他“老马”。对这个称呼，他倒也是欣然接受，还一副自得其乐特别满意和满足的样子。他说：“这就是社会和人民对他的认可，能达到这样，他这辈子就值了。”

老马年轻时就在这个动物园里当饲养员，因为他小时候学习成绩不好，大学没有考上，在家待业三四年，直到他的爸爸退休，他接了父亲的班，来这个动物园当了一名饲养员。老马天性耿直，憨厚忠诚，遇事有个蛮劲，爱钻牛角尖，但他灵性不足，遇事不会拐弯，不会变通，这恐怕也是和他从小家庭的遗传有关，所以导致了他学习不好，没上成大学。别人都替他感到惋惜，他倒是整天无忧无虑的，參加工作后，可算是有个营生了，每天和动物们在一起，他把动物园当成自己的家，把这些动物当成他的好哥们和朋友，和它们交心，每天和它们相处，和它们聊天说话。有时他给动物喂完了食物，一个人站在那里看它们吃，和它们说话，就像和他的孩子们说话一样，絮絮叨叨的也不知道他都说了些什么，看得出，那些动物们都很听他的话。有时他伸手摸摸那些动物们的头，那些动物们舔舔他的手，他每天和动物们在一起倒也怡然快乐。在他快30岁的时候，才成了家，转年就有了孩子。但他的心思却不在家里，他还是整天的呆在动物园里，要是一天不上班，他就在家里急得直转圈，不知道干什么好。妻子看他这样，也怕他在家里憋出什么毛病来，也不愿意管他，只要他喜欢，就随他去吧，反正家里也没什么活。孩子从上幼儿园到上学也没用他管过，家里的米面油盐也不用他张罗，只要他高兴就好。老马倒也自得其乐，每天泡在动物园里。他喜欢看动物们开餐的时候围着他转，争着抢着等着他给发吃的时那种向他蹦跳的献媚和乞求的目光;他喜欢靠在动物的身上梳拢着动物的毛发，动物们舔着他的手脸，人和物和谐自然融为一体的那种氛围;他喜欢看他每天下班临走的时候，那些动物们依依不舍的神情和企盼重逢的目光;他更喜欢每天早上他所饲养的那些动物们站在铁笼子前边等待他的到来，他就像检阅他的士兵一样，到每个动物面前伸手摸摸它们的头，然后去给它们准备早餐。老马特别熟悉他的生活，热爱他的生活，他真的不知道如果有一天，他要是离开了他的动物们他会该怎么样。

虽然他和这些动物们相处得特别的和谐，但他最喜欢的最舍不得离开的还是那只金钱豹。这不仅是因为这只金钱豹是稀有的濒临灭绝的动物，更关键的是这只金钱豹特别的聪明懂事。它就像老马的孩子一样和老马亲昵着，撒着欢，还时不常的拱进老马的裆下，让老马骑着它跑两圈。老马也像疼爱自己的儿子一样，从不亏待它，精心的饲养它。给它喂食，给它洗澡，让它生活得干干净净无忧无虑，老马还时不常的抚摸着它的头亲一亲它。老马还给它起了个好听的名字“花豹”，只要老马一喊“花豹”的名字，那金钱豹就老早的跑到笼子前边等着他了。这只金钱豹来到这里已经4年了，从未离开过老马，老马不管走到哪里，他的心都一直地栓在他的“花豹”身上。

还有四天就是国庆节了，满大街都是张灯结彩的，人们都在喜气洋洋地准备过节。这一天是个星期天，老马也像往常一样吃过早饭拎着饭盒，骑着他的那辆破自行车去上班。节日的喜气也感染着老马，他的心情不错，骑着他的破车子，一路哼着小曲走在上班的路上。

他的家离动物园不算远，骑自行车走半个小时就到了。头十几分钟还很轻松，可是走着走着，他觉得这后半程的路走得十分的艰难。他又走了一会就觉得肚子很不舒服，他想再坚持一会就到了，可能天气太热，他早上吃了一碗水泡饭的关系吧，大概是吃坏肚子了。可是过了一会，他就难以坚持了，肚子越来越疼……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已经躺在医院里了，手上扎着针正在输液。看他醒了过来，护士告诉他，他晕倒在马路边，被路人把他送到了医院。经诊断他得的是急性阑尾炎，可能已经穿孔，需要马上手术。

动物园的值班人员一接到电话，立刻把情况汇报给了园长张建国。张园长一接到汇报，立刻慌了手脚，因为这时给动物们喂早餐的时间早就过了。那些动物们每天看不见老马都急得“嗷嗷”叫，这不但老马看不着，连早餐都没有，那些动物们还不得作翻天啊！因为前几年就发生过猴子们集体罢餐绝食的事情。再说了，老马管理的动物中，还有一只最珍贵的稀有动物“金钱豹”呢？这只金钱豹是前几年在广东的山林里捕获而来的。

豹全身颜色鲜亮，毛色棕黄，遍布黑色斑点和环纹，形成古钱状斑纹，其背部颜色较深，腹部为乳白色。金钱豹性情凶猛，奔跑速度快，能爬树善攻击，捕食其它兽类，伤害牲畜，有时攻击人类。

张园长觉得别的动物稍晚一会不要紧，唯独不能怠慢了这只金钱豹，弄不好要出问题的，他急忙安排人先去照料这只金钱豹。可是派谁去呢？别的饲养员正在伺候着自己管理的动物，一时都抽不出身来。张园长一考虑，只好派新来的大学生刘志刚去了。

二

刘志刚今年二十四岁，刚大学毕业分到动物园工作不到半年。小刘学的是生物专业，没想到毕业后把他分配到了动物园来当动物饲养员，他特别的不愿意，他觉得大学毕业来养动物是大材小用了。他工作不上心，什么也不学不看不往心里去，抱着混日子的态度，只指望有个机会能离开这个单位。这个单位还有一个特点，就是节假日都不休息，因为节假日来动物园游园的人特别多，星期天都要加班。这些天正赶上世界杯足球开赛，小刘也是个球迷，天天晚上看到后半夜，早上迷迷糊糊的起床，脸也没洗晃晃荡荡的来到单位，他一头钻进了值班室，坐在电视前正在看世界杯球赛，正看到关键的时候，就被园长叫住，去接替老马喂金钱豹。

小刘倒是跟着老马喂过几次金钱豹，所以他也没怎么当回事就答应了。他临出门的时候还回头恋恋不舍的盯着电视看了几眼，他想快去快回，喂完金钱豹还能回来看一会。

小刘也学着老马平常的样子，到配料室给金钱豹准备早餐。金钱豹的一日三餐有定好了的食谱，每日每顿都按一定的量和配比给食，每天早餐是一盆子牛肉。

金钱豹在这个动物园里安家已有四年多了，它早已熟悉了这里的生活习惯和环境。已经是上午九点钟了，早餐时间早就过了，它也早就饿得肚肠咕咕的叫了，可是老马今天没来给它送吃的。它急得一次次的朝老马每天来的路上张望，结果一次次的让他失望。

这时，陆陆续续的游人已经开始进园了，有些家长领着孩子们纷纷在金钱豹的笼子前走动，再加上这天气也越来越热，笼子旁边的树上知了“吱吱”不停的叫，这更加使金钱豹感到躁动与不安。它盼着老马的到来，老马是它每天的精神寄托，老马来了，它才能有吃的，它才能有安全感。

小刘端着盆子走到金钱豹的笼子前，心里还在想着世界杯的足球。

他拿钥匙打开了笼子门，把装肉的盆子送了进去。金钱豹看见送吃的来了，也是真的饿急了，它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一盆子牛肉没费劲就造没了，它还觉得没吃饱似的，它看了看小刘，小刘的手上再没有什么东西，它大失所望。按照平时，金钱豹吃完了肉，都要和老馬在一起腻一会，它让老马抚摸着它的头，从头到尾的抚摸几次，老马和他一边抚摸着一边说话，尽管它听不懂老马在说什么，但它知道，这是老马在和它进行心灵的交融。

这时已经是上午10点多钟，游园的人越来越多，许多小孩子都涌到金钱豹的笼子前面来看金钱豹。

金钱豹的两只前爪搭着笼子门上，失望地看着小刘的背影渐渐的远去。每次老马来喂它，都让它把食物吃完，最后还要把盆子舔得干干净净的。老马是个最痛恨浪费的人，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在外边，他从不剩饭，他也教育孩子吃饭要把饭碗打扫干净，好的生活来之不易，动物们也不应浪费食物。

金钱豹没有吃饱，因为今天开饭的时间晚了，它饿了许久了，所以，按照往常的食量它就不够吃了。它非常想念老马，它不知道老马今天为什么没来看它，因此今天心情特别的不好，它甚至有些恼怒，它的两只前爪使劲的朝笼子的门推了一下，只听到“咣当”一声，门开了。这一下倒把它吓了一跳，它朝后倒退了两步，非常疑惑地看了看这道铁门。

金钱豹知道这道铁门平时是打不开的，不知今天为什么会打开。它朝外看了看，当它确信外边没什么危险，它便一个箭步蹿了出来。

笼子前边看金钱豹的游人很多。当游人听到笼子的门“咣当”一响后，笼子的门被打开了，顿觉大惊。在人们吃惊的时候，那金钱豹便猛的从里面冲了出来。前边的人都吓坏了，纷纷后退，后边还有很多要来看金钱豹的人又纷纷的向前涌，一刹那间，倒地的，哭喊的，响成了一片。家长找不到孩子的，孩子们被挤倒了的，发生了严重的踩踏事件。

金钱豹冲出笼子，看见人们突然一下倒地一片，哭喊连天的倒也把它吓了一跳。这只金钱豹从小被人驯养，它听信于人类，它知道，如果不听信人类的结果就是挨饿或者是皮鞭子伺候，它更加害怕人类会加害于它。它这一惊吓更是非同小可，它便在整个园子里边乱蹿起来，顿时整个动物园里就乱了套了。游人纷纷的躲避着金钱豹，金钱豹也在躲避着游人，乱成了一团。

动物园的张园长接到报告后大惊失色。

他立即安排人员，看好别的动物，组织人力围捕金钱豹，疏散游人，尽量不让游人们靠近金钱豹，以免发生伤人事故。同时他立即打电话向市里主管部门报告事件发生的经过，请求市里派人支援。

不到十分钟，又接到报告，金钱豹在园子里被杂乱人群的喊叫声和围捕人的恐吓声音惊吓，已经冲出了园子，冲到了大街上。

张园长吓得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完了，完了，这下可闯了大祸了。”

三

金钱豹今天是又喜又惊又怕，它无意中闯出了笼子，却引起了这么大的风波。它当然无法想象它这无意的行动给人们带来了多大的灾难。

金钱豹出了笼子后，觉得外边真敞亮，比在笼子里要舒服多了，可以无忧无虑的行走和奔跑，尽管它在笼子里关了好多年，一下子被放开了，立刻就有了感觉，马上就恢复了它那原始的野性。它尽情的伸腰拉腿，快要麻木的四肢可以伸展开了，可以跳跃和狂奔了。当然它还不能一下子恢复它那原始的捕食猎物的本性和技能，否则它的罪孽会更加深重。

它只觉得外边的世界很精彩，有很多它以前没看见过的东西。可是它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人以前都很喜欢它，冲着它给笑脸的人，现在都躲在远远的地方围观它，脸上都充满了恐怖、可怕、和惊奇。还有一些人手里拿着绳子和棍子朝它围过来，还有一些穿着特殊服装的人手里拿着另外一种东西。它虽然不知道它是干什么用的，但它凭借动物的本能知道那是一种能使生命死亡的工具。它从笼子里出来，本来很高兴和开心的事情，却又一下子变得害怕起来。它知道这些人可能是在抓它，在追捕它，很有可能会制它于死地。它不知道自己该向何处躲，更不知道哪里是自己的安身之处。它想返回走出来的笼子，可是不可能了，它找不到来时的路了。它惊恐着、慌乱着毫无目的地乱窜着，寻找可以让自己安身和躲藏的地方。

金钱豹看见前面有一个门，它试着钻了进去。可是这里也不是它的安全之所，只见里面的人看见它进来，立刻吓得大惊失色，大声的喊叫到处躲藏，还有的人打电话报警。

金钱豹走到哪里，哪里就是一片混乱，一片的恐慌，一片的惊叫，身后还有一片的追赶和喊叫声。它更加的慌乱，更加的恐怖和不安，更加的急于寻找可以藏身的地方。

金钱豹走过哪里，哪里就是一片狼藉，就像被战争洗劫了一样。

金钱豹和人形成了双方的恐惧和害怕。

金钱豹在藏无处藏，躲无处躲的情况下，就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到处乱窜。它也不知道跑了几条街，进了几家店铺。在前有堵截后有追兵的万般无奈的情况下，金钱豹最终被堵截到一个距市面较远的街道里面。

围着它的是一群全副武装拿着盾牌和电棍的人。

后边是一群观众，尽管警察驱赶了多次，这些人也不散去。

金钱豹被逼得没路可走了。

警察慢慢地向金钱豹靠近，警察们用电击网射击，想用网子把金钱豹扣住。可是几次射击都失败了，金钱豹反复的跳跃躲过了捕网。警察又采用麻醉枪射击，可能是这药量过小的缘故，也许是这只金钱豹对药有一定的抵抗力，金钱豹被击中后，摇摇晃晃的像喝醉了酒一样，没走几步就倒在地上。警察们刚要上前围捕，只见金钱豹一声怒吼，“嗷”一声窜了起来乱蹦乱跳，它冲着警察怒目圆瞪狂吼着想要冲出包围圈。警察们又撤回了二十米开外静观其变。

中午十二点多了。

金钱豹越来越疲倦，它早就饿了，早上就没吃饱，这又被追赶了一上午，滴水没进，饥饿和疲倦使它肚肠咕咕地直叫。警察们乘金钱豹疲倦的时候，又悄悄的围了上来。就在他们快要接近金钱豹的一刹那，金钱豹一声怒吼，瞬间激发了它的原始本能，“嗖”的一下蹿上了身边的一棵大榆树。

大榆树枝繁叶茂，金钱豹越爬越往上，不一会就消失在了浓密的树阴里。这下连警察们也傻了眼，围在树下无可奈何。

警察们只好在树下用警戒线围起了一道大大的警戒区域，禁止行人靠近。

金钱豹在树上，人在树下。豹不下树，人不敢上树，双方形成了僵持。

四

“动物园的金钱豹跑出笼子了，而且跑到了大街上。”

这条消息一下子成为S市的重大新闻。市政府、市公安局立即起动紧急应急预案，市政府指令市公安局動用全部警力，减少伤亡，尽快平息事件，保证市民安全。市公安局立即调动全部警力参与行动，警察们带着防护面具、盾牌、绳索、捕网、麻醉枪等警械器具，全副武装的出动。全市各个街道、路口都设了警察疏导交通;金钱豹逃跑路线所能涉及到的街面全部疏散人口，所临近的店铺全部停业关门。警车响着警笛亮着警灯尾随着金钱豹一路跟踪，防止金钱豹伤人或造成更大伤亡。市公安局领导也知道这金钱豹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也属于濒危动物的种类之一，全国也剩下为数不多了，不敢轻易的下命令开枪射击。公安局领导一面积极的维护着局面和安全，一面向市政府和省厅请示，能否现场击毙金钱豹。

省厅和市政府指示，即要保护国家一级动物不受损伤，也要保护人民的生命和财产不受损害，把危险降低到最低限度，让金钱豹安全入笼。

市电视台一得到消息，立即安排电视直播车现场追踪报道。电视直播车紧跟在警车的后边，把金钱豹一路逃跑的线路和进入每个店铺以及围观的和逃散的人群都进行了详实的报道。而且在电视播报别的节目时段，电视屏幕下方还用滚动字幕连续报道事件的进展情况。这一下子消息传播的特别迅速，全市各个角落都知道了今天发生的事情。特别是那些经过现场耳闻目睹的人的渲染和传说，一时成了街谈巷议的抢口话题。

S市几家大医院也立即起动紧急应急预案，腾出大量的床位接治在事件中受伤的群众。

市政府里，市委书记和市长正在开着电话会议，研究国庆节期间庆祝活动的安排。接到报警后，市委书记立即宣布休会，市委书记和市长立即驱车来到市公安局应急指挥大厅。大厅里，公安局长和政委都在全神贯注地盯着大屏幕，观看现场的变化，看见市委书记和市长来了，急忙汇报情况。市委书记一边询问情况一边观看现场直播大屏幕。

大屏幕里，警察们围在大树下，个个严阵以待，手持器械目不转睛地盯着大树。树上，在茂密的树叶丛中，隐隐约约的还能看见那垂下的豹尾。在警察围起的警戒线外，还有很多的围观群众。

市委书记立即指示：第一，把围观的群众疏散开，防止金钱豹下来伤人，要做到万无一失。第二，立即请有关动物专家支援，配合公安部门，拿出切实可行的方案，在最短的时间内把金钱豹捕捉回笼子。第三，确保人民生命和财产安全，不能再出任何纰漏。

五

医院里，老马刚刚做完阑尾炎切除手术。因为他的阑尾已经穿孔，又是手术又是洗肠子的弄了很长的时间。他的手术做的是局部麻醉，从手术室出来不一会就感觉到了疼痛，他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想睡觉。

病房里，病友们正聚精会神地看电视现场直播。老马隐隐约约听到病友们在说什么金钱豹，他便不由自主地睁开了眼睛。

老马一眼看到现场的画面，看到电视下方滚动的字幕，大吃一惊，“啊呀”一声坐了起来。由于起来的较猛，抻得刀口一阵剧烈的疼痛，“咣当”一下又倒在了床上。急得老马大叫：“医生，医生。”

病友们都以为老马的病情恶化了，也跟着一起大叫：“医生，医生。”

医生闻讯跑了过来，忙问：“怎么啦？怎么啦？”

老马浑身冒着虚汗气喘吁吁地说到：“快给市里领导打电话，我……我就是那个金钱豹的饲养员，我有办法能……能制服金钱豹，快打啊，快啊！”

六

市公安局应急指挥中心，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

值班员急忙接起电话，他还没等听完，就兴奋地大叫：“局长，局长，有人能制服金钱豹。”

公安局长立即接过电话：“什么？什么？……呃……啊，嗯……好……好，你们要派救护车协助老马，立即赶赴现场。命令现场的干警，全力协助配合老马，并要绝对保证老马的人身安全。”

公安局长立即向市委书记汇报了情况，市委书记和市长完全同意公安局长的方案。并下达了最后的指示，如果在现场出现危及人生命的意外情况，狙击手要立即击毙金钱豹，确保人民的生命不受到伤害。

七

老马被医护人员七手八脚地抬上了救护车。

救护车拉着警笛，一出大门就直奔现场驰去。急得老马大喊：“不对，不对，方向错了，快向动物园的方向，我要去拿制服金钱豹的法宝。”

医生们大惑不解，制服金钱豹还有什么法宝？但在这个时候，也只有听老马的。

救护车驰进动物园，来到老马喂养金钱豹的饲养间，老马捂着肚子下了车，从配料间里拿出了一个平时给金钱豹喂肉的不锈钢盆子，又拿了一根拌食的木棍。老马这才叫救护车直奔现场。

金钱豹在树上已经被围困一上午了，它又饥又渴的，再加上身上被注射了麻醉剂，浑身无力，趴在树上几次迷迷糊糊的差点从树上掉下来。它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也不知道接下来它的命运会如何。天气十分炎热，尽管它躲在树阴里，但树叶茂密一丝风也没有，它感到燥热难安。困意又一阵阵的向它袭来。就在它的头慢慢的要低下瞌睡的时候，它的耳朵里隐隐约约传来一阵阵的、特别熟悉的、倍感亲切的、它特别渴望的声音。

它立刻精神起来，又把耳朵竖起来仔细地听了听。

没错，是它特别喜欢听到的声音。

它顺着声音的来源望去，立刻睁大了眼睛。啊，那是它特别熟悉的身影，也是它一直盼望的身影。它现在明白了，它在树上苦苦地坚持着，就是等着这个身影的到来。他能给它带来希望，他是它的生命保护神，他是它的主人。

救护车到了现场，老马踉踉跄跄地在医生的搀扶下下了车。他左手拎着那个平时给金钱豹喂食的盆子，右手拿着那个平时给金钱豹拌食的木棍。他尽量用胳膊肘压着肚子，忍着疼痛，一步一步地向前走。离大树还有50米左右，他停下了。他嘴里叫着：“花豹，花豹，你在哪里，快点跟我回家去。”叫完他就用木棍敲了敲盆子。那盆子“叮叮当当”的响，再加上老马一遍遍的吆喝声，那金钱豹在树上再也趴不住了。金钱豹知道，它的主人来领它了，它再也不用担惊受怕的了，它的主人来了，它就不会受到伤害了，它更知道，这种敲击的声音就是主人给它送吃的东西来了。

老马一边吆呵一边敲着盆子一边朝树下走，距离大树还有30米的时候，只见大树一阵的摇晃，金钱豹从树上一下子蹿了下来。围捕的特警们一阵骚动，立刻把枪对准了金钱豹。

只见金钱豹跳下树来，朝着老马一个箭步蹿了过来。老马也丢掉了盆子，张着两只手朝金钱豹跑去。

就在老马和金钱豹还有几步之遥的时候，突发的情况又顿时把人们惊呆了。只见那金钱豹立起身来，张着大嘴朝老马猛扑过去。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特警队长果断迅速地举起右手，特警队的狙击手一起把枪口瞄准了金钱豹的头。就在特警队长的手要向下挥去的时候，更使人惊奇的一幕发生了。那金钱豹立在了那里没动，而是老馬张着双臂扑过去一把抱住了金钱豹。

狙击手们远远的在瞄准镜里清楚地看到，那金钱豹眼睛里的泪水不停的往下流，它抱着老马就像失散的婴儿见到了母亲一样激动。老马的眼睛里也充满了泪水，仿佛就像他的孩子受到了委屈一样。

特警队长的手就那样举着，许久没有放下来。

指挥室的大屏幕里，当人们看见金钱豹向老马扑去的那一瞬间，都惊得张大了嘴巴，但看到后边的动人场景，这些人的嘴巴始终那么张着，许久没有合上。

老马抚摸着金钱豹的头，轻轻地拍了拍，轻声地说：“好了，花豹，不要闹了，快跟我回家。”

那金钱豹真的很听话，乖乖地放下了前爪，还用头和脖子使劲地蹭着老马的腿撒娇。

老马捡起了那个盆子，敲着前边走，金钱豹在老马的后边紧紧的跟着。

不远处，动物园的人早已把关养金钱豹的笼子用吊车拉了过来，放在了地上敞开了笼门。

老马领着金钱豹走到笼子面前，他用棍子朝笼子里一指，那金钱豹便“嗖”的一下钻进了笼子，老马随后把门插上加上了锁。吊车迅速吊起笼子，装上卡车走了。

老马这时浑身冒着虚汗，再也坚持不住了，“咣当”一声盆子掉了，老马倒在了地上。特警队员们和医生们一拥而上，把老马抬上了救护车。

拉着金钱豹的车没走多远，金钱豹在笼子里看见老马一头栽倒在路上，大吼一声就要蹿出来，可是它的头重重地撞在了铁笼子上，它两眼冒着金星倒在了笼子里，两眼流着泪看着救护车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