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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月俏佳人

2019-04-16余落

飞言情B 2019年2期
关键词:顾家猫咪

简介:宋婉君十年前成为这个圈子里的交际花,机缘巧合下,她爱上了一个不屑与花花公子为伍的正派人士顾公子,并为他回国,在他身边刷存在感。可惜这位顾公子瞧不上她,从始至终,都不肯承认喜欢她……

误入风月

余落

1

洛杉矶,深夜。

顾昭明结束了一整天的应酬回到酒店顶层套房时,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女人妖娆的裸背,她躺在落地窗前的四角浴缸里,一边喝着香槟,一边悠闲地看着下面声色犬马的世界。

落地窗上映出顾昭明挺拔的身影,她笑了笑,回头道:“顾公子。”

顾昭明走近,才看到浴缸里装满了钞票,而她就躺在这一堆钞票里,金钱散发出来的铜臭味和这个女人身上独特的馨香形成巨大的反差。金钱几乎埋没了她的身体,隐约露出的身体曲线极其诱人。

“宋婉君。”顾昭明毫不客气地夺过她的香槟,放在一旁的平桌上,而后直视着她,平静地道,“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啊。”宋婉君起身,从浴缸里出来,只着了黑色的丝绸浴衣。

顾昭明别过身去,眼神看向别处。

宋婉君看他一脸正人君子的模样,笑出了声。

顾昭明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道:“我以为我和宋小姐之间的交易已经结束了。”

“交易是结束了。”宋婉君冲他笑得妩媚。

“那就带着我给你的钱离开这里。”顾昭明冷着脸,话说得十分决绝。

“可是……”宋婉君贴着他的身体,指尖轻轻地在他胸膛上画着圆圈,道,“顾先生,我喜欢上你了。”

2

几天前,宋婉君第一次见到顾昭明,也是在这间套房里,他从澳门飞过来处理公事,遇到一点儿小麻烦,需要向她——一个经验丰富的交际花求助。与其说是求助,不如说是交易,他出钱,她出力。他算是找对人了,宋婉君十八岁就由一位花花公子带到美国,步入上流社会,从此混迹于他们的交际圈,左右逢源,长袖善舞,掌握了不少資源。

而对于顾昭明,她也有过耳闻,顾家的小儿子,含着金汤匙出生,从小到大一帆风顺,偏偏他这样的人不屑与那些只知玩乐的花花公子为伍,否则,宋婉君也不会现在才认识他了。

顾昭明手里拿着几页资料,手指骨节分明,西装一个褶都没有,腕口处别了一枚方形银质袖扣。茶几上摆了一套价值不菲的西式茶具,所有物件皆按照平行线摆放,整齐得令人发指。

“宋婉君?”顾昭明从资料中抬起头,很明显,他在审查她的资料,而面前这个可以恃靓行凶的女人,似乎与这文雅的名字对不上号。

宋婉君这才看清楚他的样貌,面部线条流畅,鼻子高挺,最特别的是眼睛,形状狭长,眸色略淡,因而显得眼神异常淡薄。这样的样貌无疑是英俊的,但或许是因为从小养尊处优的关系,顾昭明总展现出一种心不在焉的英俊,这是他无论怎么礼貌和绅士也掩饰不了的。她双手抱臂,风情地倚在门边,对他笑笑,说:“我喜欢这个名字。”

顾昭明没什么反应,继续低头看资料。

宋婉君倒也对他的冷淡不以为意,开口调笑道:“顾公子审查完了吗?可以雇用我了吧?”

顾昭明抬头看了她一眼,她的脸型不尖不圆,轮廓柔和,眼睛上挑,像一只猫咪,鼻子小巧,唇线不明显,显得娇憨,宛如上个世纪从画报里走出来的女人,身上没有刻意卖弄的性感,但举手投足间皆是风情。此刻宋婉君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对上他的视线,道:“顾先生?”

顾昭明回过神来,别过眼,不再看她,只将资料放在桌上,这个举动来得突然,一不小心碰到了一旁倒茶的侍者,侍者手一抖,红茶倒在了顾昭明的裤子上。

宋婉君见状立马从包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顾昭明,道:“新的。”

没错,她来之前对这位顾公子做过功课,他不喜欢别人用过的东西。所以为防意外事故发生,她将自己常用的手帕换成了新的。

“我让人给你准备一条裤子。”宋婉君指了指里面的房间,道,“你可以先去里面换上。”

顾昭明一脸淡然地看着她。

“难道你要在我面前换?”宋婉君笑笑道。

大概是顾昭明从来没听过这么轻浮的话,他站起来,微微皱了皱眉,一语双关道:“失礼了。”

3

宋婉君回想着她与顾昭明的第一次相见,不由得勾起了嘴角。她为什么会喜欢他,她自己也在想,或许是因为他跟她平日里接触的花花公子不同?或许是他沉静又略带倨傲的眼神吸引了她?又或许是他过分英俊的长相?

顶层套房的时钟摆动着,指针一点儿一点儿地走过,两人面对面沉默着,只剩下空气和隐约的暧昧在彼此之间流动。

顾昭明浅色的瞳仁注视着宋婉君,面色沉着,看不出来在想什么。

最后还是顾昭明率先开口,他轻轻笑了笑,道:“你喜欢我?”

宋婉君看着这带着三分嘲讽、七分高傲的笑,扬起了嘴角,在他耳边轻轻道:“很奇怪吗?”

“我送你的手帕呢?”宋婉君温热的吐息与身体散发的温柔的香气萦绕在四周。

顾昭明疏离地笑了笑,也低声在她耳边道:“扔了。”

宋婉君的身体一僵。

顾昭明乘此机会推开宋婉君,道:“宋小姐,我们不是在拍风月俏佳人,请你不要做过多幻想。”

“风月俏佳人?”宋婉君愣了愣,随后眯了眯眼,讽刺地笑道,“你拿我当舞女?”

顾昭明站在一旁,面色冷淡,未置可否。

宋婉君有些恍悟地笑了两声,随后直视着他,道:“这样啊……那我真是太高看自己了,顾公子。”

顾昭明面无表情地转身,道:“知道就好。”

未等宋婉君做出反应,顾昭明的手机就响了,他接起电话道:“慧珊。”

宋婉君看向他。

“嗯,我马上就回去了。”顾昭明脸上是她从来没看到过的温柔,温柔得刺眼。

有那么一瞬间,宋婉君觉得自己简直就是自取其辱。

顾昭明接完电话转过身,依然是那双疏离冷淡的浅色瞳仁,直直地看着她,道:“我未婚妻的电话。”

宋婉君抬眼看了看他,冷淡一笑道:“恭喜。”

顾昭明还没回答,就见她打了个电话,随后便上来一群侍者,开始将浴缸里的钱装箱,而后便迅速地帮宋婉君把钱运走了。

宋婉君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微微地仰头看着顾昭明,突然一把推开他,斜睨了他一眼,道:“别挡路!”

顾昭明措手不及,踉跄了一下,随后站直身体,定定地看着那个穿着黑色丝绸浴衣,摇曳生姿的背影。

4

顾昭明回来已半月有余,这期间,除了办公事,就是跟圈子里其他几位董事出去打打高尔夫,然后再参加几场无所事事的酒会,日子过得甚是无聊。大约是因为太过平淡,他总是想起那个摇曳生姿的背影,想起那双像猫咪一样的眼睛。

这样的状况持续了一段时间之后,以至于他真的去朋友那领了一只猫咪回来。灰色的英国短毛猫,体型不大,脸圆圆胖胖的,十分温和,倒不像是那位女子。

他原以为不会再见到宋婉君了,谁知在某一晚酒会上,机缘巧合下,他们又相遇了,并且,她挽着他大哥的手,对他笑得灿烂,所谓明眸善睐,靥辅承权,大约如此。顾昭明怔住了,一时间不知是什么心情。

顾大公子向他介绍道:“这位是宋婉君宋小姐。”

“嗯。”顾昭明虽在答话,眼睛却看着宋婉君,道,“见过的。”

宋婉君也看着顾昭明,笑道:“我与顾二公子,还挺有缘分的。”

寒暄之后,宋婉君挽着顾大公子走了,走远之前,她还转头给了顾昭明一个飞吻。

之后宋婉君便知道了自己这样嚣张行为的后果,那便是在她经过走廊时,直接被一个人拉到一个房间里抵在墙上,她刚想喊人,便被捂住了嘴。

房间一片漆黑,她完全看不出来是谁。

“是我。”顾昭明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宋婉君放下心来,出言讽刺道:“顾公子不拍‘风月俏佳人,改拍‘碟中谍了?”

顾昭明没有理会她的讽刺,问她:“为什么回来?”

“跟您有关系吗?”宋婉君一把推开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转身准备出去。

“宋婉君。”顾昭明冷冷地说,“为什么要接近我哥?是因为我?”

宋婉君“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转过身道:“我跟谁在一起,还要向顾公子请示不成?难道顾公子忘了,我每天都在跟男人打交道,跟这个人是不是姓顾,是不是您的哥哥,没有任何关系。”

宋婉君说完就准备开门,却突然被顾昭明使劲向后一拽,整个人便落入了他的桎梏之中。顾昭明揽着她盈盈一握的腰,垂眸注视着她。微弱的月光探进窗户,使她也看清了面前这个熟悉的轮廓,顾昭明的英俊在月光下越发明显,她像是有了醉意一般,伸手去抚摸他的面庞,轻声道:“怎么?你后悔没有接受我了?”

顾昭明依然静静地看着她,两人的距离近得有些暧昧。

宋婉君温柔地推开他,笑了笑道:“顾公子,我们不是一路人。”

5

在他们那个圈子里,最要紧的就是人脉,所以基本上有聚会的地方就有宋婉君,而顾昭明作为顾家小公子,自然也是应酬不离身。因此宋婉君与顾昭明,常常都会见面。很神奇的是,这样频繁的会面,他们竟然没说过几句话。

这天几位董事来顾家打高尔夫球,宋婉君跟着其中一位董事也去了,这是她第一次去顧家,虽然她与顾大公子在外人看来关系很好,但她基本上也能明白自己的位置。很明显,她的定位不是一个可以去家里做客的朋友,而是一个女伴,一个能在无聊宴会中打发时间的漂亮女人。

宋婉君跟随他们到了后山的高尔夫球场,刚一坐下,就发现在场的还有一个女孩子,二十出头的样子,脸上都是未经世事的单纯。宋婉君凭借自己的了解,猜测这个女孩子绝不是像她一样的交际花身份。

她竟隐隐地生出几分羡慕。

宋婉君啊宋婉君,她暗自想,你真是越活越没出息了。

“宋小姐,这是程慧珊小姐,程家的小女儿。”顾父向她介绍道。

程慧珊,这个人就是程慧珊。那天晚上,她就听过这个名字——顾昭明的未婚妻。

宋婉君回来之前便查过她的资料,回来之后更是常常听人说起这个程家捧在手掌心的小女儿,她前面有三个哥哥,根本不用担心一般的千金担心的所谓没有自由这个问题,她想做什么便能做什么。真是幸福啊。

果然,她跟顾昭明很相配。

“宋小姐?”宋婉君迟迟没有反应,反倒是程慧珊先开口问道,“你身体不舒服吗?”

“可能是昨晚上没睡好,头有点儿晕。”宋婉君勉强地笑了笑,道,“我坐下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宋婉君坐在一旁百无聊赖地看他们打了一会儿球,恭维了几句,下一刻,顾昭明就过来了。

这是宋婉君第一次看见穿着休闲装的顾昭明。

顾昭明首先看向她,客套地招呼道:“宋小姐。”

宋婉君微笑示意。

程慧珊见顾昭明来了,立马便上去挽住他的胳膊,撒娇道:“昭明哥哥,你都多久没联系我了!”

顾昭明对她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头发。

“我们家珊珊从小到大就喜欢缠着昭明。”程董在一旁无奈地道。

宋婉君不知为何,有一种这两个人不像是未婚夫妻的感觉。她思忖了一下,笑了笑道:“程小姐和顾公子真是郎才女貌,什么时候办喜事啊?”

此话一出,顾昭明的脸色立马就变了。他沉着脸看向宋婉君,宋婉君也正观察着他,看他的反应,也明白了所谓的未婚妻说辞不过是骗她而已。

于是宋婉君便笑笑说:“你看我,真是晕糊涂了,看来真是得找个地方休息一下了。”而后她便起身道,“失陪了。”

顾昭明也跟着她站起来,看着她说:“我带你去。”

6

宋婉君与顾昭明走在回主宅的小路上,一路上两人都沉默寡言。

直到顾昭明把她带到客房里,才开口道:“你就在这儿休息吧,有事可以叫我,我的房间就在旁边,也可以叫用人,如果需要睡衣,房间里就有……”

“你不陪陪我?”宋婉君看着他打趣道。

顾昭明怔了怔,不可思议地问:“什么?”

宋婉君笑起来,坐在床上,歪着头笑得调皮又妩媚,道:“我说,顾公子不尽一下地主之谊吗?”

顾昭明垂眸看着她,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眼神看向别处,说:“你先好好休……”话未说完,便被宋婉君拉住领带绕在手上,她像一只猫咪一样眯着眼睛凑近顾昭明,她说,“你骗我。”

顾昭明呼吸略微有些急促,宋婉君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笑道:“你的心跳得好快。”

“因为我想骗你。”顾昭明手指插进她的发丝中。

宋婉君微微一笑,问道:“为什么呢?顾公子。”

“喵。”突如其来的猫咪叫声把两人都吓了一跳,宋婉君顿住,疑惑地看着顾昭明。

两人之间的暧昧气息荡然无存,顾昭明恢复了理智,站直身子淡淡地道:“只是一只猫而已。”

宋婉君挑了挑眉,松开了他的领带。

顾昭明走到一个角落,抱起了一只灰色的英国短毛猫。宋婉君这才看到那只猫,饶有兴致地撑着下巴问他:“顾公子喜欢猫?看不出来啊。”

顾昭明抱着猫,一声不吭地走了。

宋婉君对这样的顾昭明早就见怪不怪了,也没多想,叹了口气,换上睡衣就在柔软的床上躺下了。

宋婉君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揉了揉头发,迷迷糊糊地拿过手机看时间,凌晨三点钟。没人叫她,大概跟她一起来的几位已经完全把她忘了。宋婉君坐起身来,窗外还是一片漆黑,黑得有些吓人,像一瞬间就要把人拽进那片漆黑中去一样。

大概是因为黑夜里人总会变得矫情一点儿,反正她现在是想起了自己素未谋面的父母,想他们是因为什么情况把她丢下的,大概他们不会知道她以后的生活会是这样的吧,想到这里,她笑了起来。她甚至还想起了那个把她带入这个圈子里的花花公子,她还想起了顾昭明,想她为什么会喜欢他。大概是因为他在她的心里是特殊的,而别的男人都是一样的,他们是可以攀登的山,是为了以后走向自由的工具,可顧昭明不是。

宋婉君想到这里,有些孩子气地笑出了声。

她突然想到顾昭明的房间就在旁边,于是光着脚就跑了出去,蹑手蹑脚地进了他的房间,径直走向他的床边,她静静地看着熟睡的顾昭明,用手指轻轻描摹着他的轮廓。

宋婉君轻轻地在厚实柔软的地毯上坐下来,双臂交叠放在床边,然后将头枕在手臂上,悄悄贴近顾昭明。她感觉床上的人动了一下,刚一抬头,却见顾昭明认真地注视着她,道:“你在做什么?”

宋婉君没有说话,重又枕上手臂,闭上眼睛,浓密的睫毛轻颤着似是一双蝴蝶的翅膀,静了一瞬才小声说:“只是想让你陪我一会儿。”

顾昭明之前以为宋婉君和那只猫可以说是天差地别,他养的那只猫,总会软软地赖在他怀里,偶尔伸出小舌头舔舔他的手指或掌心,发出软软糯糯的“喵喵”声,不像宋婉君,时刻都是那个可以游刃有余地游走于男人之间的交际花。直到此时他才明白,其实宋婉君与这只听话的猫咪并无二致。

7

自从宋婉君在顾家过了一晚之后,圈子里的流言蜚语就开始传开了。而这流言跟顾昭明无关,流言的主角是宋婉君和顾家大公子。之前他们就一起出席了几场活动,表现亲密,再加上宋婉君在顾家留宿,流言传得更甚。有说她即将成为顾家的大少奶奶,并对此表示羡慕的,也有对于她的出身表示嘲讽和不屑的。顾昭明自然也有所耳闻,原本他是不想放在心上的,但与程慧珊吃饭的时候,那个女人猫一样的眼睛、娇憨的唇、柔软的身段和趴在他床边的样子涌进脑海,扰得他心神不宁。

“你知道宋小姐和你哥哥的事情吗?”程慧珊突然开口道。

“什么?”顾昭明脸上浮现了被人戳中心事的难堪,不自然地道,“什么宋小姐?”

程慧珊瞪着大大的眼睛,惊讶地道:“上次你见过的,宋小姐,很漂亮的那位。”

“是吗?”顾昭明漫不经心道,“好像是见过。”

“她很漂亮吧。”

“还好。”顾昭明喝了口水,“她和我哥有什么事情?”

“大家都在说他们会结婚。”程慧珊问,“你听你哥说起过吗?”

顾昭明眼神冷了下来,冷笑一声道:“怎么可能。”

不知是什么情绪指使着他,他又淡淡地添了一句:“顾家的女主人怎么可能会是一个不清不白的交际花?”

程慧珊愣愣地看着有些反常的顾昭明,没一会儿顾昭明抬眸看了她一眼,漫不经心地笑了笑,道:“看我就能看饱了?”

程慧珊倏地红了脸,有些羞赧地看着顾昭明,手指绕着垂下来的桌布,小声问道:“昭明哥哥,你……你喜欢我吗?”

顾昭明一心想着宋婉君和他哥哥的事,心不在焉地喝了一口酒,随口道:“喜欢啊。”

说完之后他便看着窗外闪烁的霓虹,陷入了更深的沉思之中。

流言蜚语并没有停下来的迹象,而流言的女主角反倒像个没事人一样,不解释,也不反驳,依旧是跟着各路公子哥儿出席宴会。顾昭明也见过她几次,不过宋婉君每次都是冷淡地与他客套两句,仿佛之前的暧昧都是假的。

顾昭明心生不满,却又没什么资格去质问她,但当他又一次看到宋婉君挽着他哥哥的手臂在人群中时,眼神冷了下来。他放下手里的香槟,走到那一群人中,面无表情道:“抱歉,有事借用一下宋小姐。”

说罢,不顾宋婉君讶异的神色,便拉走了她。

等两人走到安静的花园里,宋婉君甩开他的手,慢悠悠地问道:“顾公子要说什么就说吧。”

“宋婉君,你究竟想做什么?”

宋婉君笑了起来,笑得风情万种,她轻轻地戳着顾昭明的胸膛,道:“自从我回来之后,听得最多的就是这句话。顾公子,换个问题行不行啊?”

顾昭明脸色不变,冷冷地道:“你想做顾家的女主人?”

“我只能說,您的哥哥是一位非常有魅力的男士。”宋婉君掩着嘴笑了笑,轻轻地在他耳边说。

顾昭明闻言嘲讽道:“对于你来说,是不是全天下有钱的男人都是有魅力的?”

“顾公子真的很了解我。”宋婉君闻言,面色沉静地看着他,缓缓道,“你哥哥有权有势,的确再符合我的要求不过了,而至于我会变成你的什么人,那就说不准了。”

事实上,她跟顾家大公子非但没有到谈婚论嫁的地步,甚至说他们两人有暧昧关系都很勉强。别人也许不知道,但宋婉君再清楚不过了,她跟顾大公子私下里根本没见过几次面,更别提那些流言所说的其他事情了。果然,人们是最喜欢捕风捉影的。而她故意说出这些有歧义的话,无非也是为了想看顾昭明对她是什么态度而已。

“你以为你是什么?想成为顾家的人,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顾昭明言语之中不无讽刺和蔑视。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在面对宋婉君时,总是会表现出反常的刻薄,这令他也很惊讶。

宋婉君微微一笑,看着昏暗的灯光道:“是啊,我太高看自己了。”

8

这场滑稽的流言最终以顾家大公子结婚而终止了,对方是一位出身名门的千金。宋婉君也受邀参加了婚礼,正巧在门口就遇上了顾昭明。他穿着黑色的正装,依然是那样疏离的神情,淡淡地看着她。

“领结不错。”宋婉君笑道。

“谢谢,你的发饰也不错。”顾昭明露出浅浅的笑意。

宋婉君“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道:“我们一定要这样互相恭维?”

顾昭明抿了抿唇,向她伸出手。

宋婉君非常自然地挽着他的手入场,一边走,一边说:“婚礼不错。”

“为什么骗我说你会跟我哥结婚?”顾昭明淡淡地问。

“你骗我一次,我骗你一次,不是正好?”宋婉君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你只骗过我一次?”顾昭明停下来看着她,认真道,“你说喜欢我,不是骗我的?”

宋婉君也认真地看着他说:“不是。”

顾昭明眼神闪烁了一下,不自然地抿了抿唇。

“那,顾先生,你喜欢我吗?”宋婉君笑着问他。

顾昭明若有所思地看向另一个方向,面色冷淡道:“不喜欢。”

宋婉君闻言,恍然地笑了笑,转移话题道:“婚礼的设计师不错。”

“嗯。你结婚的时候可以推荐给你。”

“不会了。”宋婉君摆弄着一旁的饰品,轻松地说,“我不会有婚礼了。”

顾昭明略带一丝惊讶地看向她,缓缓开口道:“什么意思?”

“我不会结婚了。”宋婉君转身,认真地看着顾昭明道,“从我十八岁进入这个圈子里开始,我就没想过结婚。”

顾昭明看着她脸上三分落寞,七分洒脱,手慢慢握成一个拳,松开,又握紧,最后又松开了。

他喜欢吗?他从来没有思考过宋婉君的这个问题,他也不相信宋婉君会问出这个问题,可是她问了,他也答了。本来他们就该到此为止了。

这一段关系到这里就结束好了,他不喜欢她的轻佻作风,也不喜欢她不清不白的过去,甚至他也不喜欢她在男人堆里摸爬滚打的本事。可他又想起了那双猫咪一样灵动的眼睛,娇憨的唇,他无论如何不肯开口说喜欢,是因为接受不了她,还是因为接受不了自己?

他接受不了喜欢她的自己。

“婉君。”一个声音突然打断了两人。

宋婉君回头,愣住了,好一会儿才道:“宋豫?”

宋豫,就是她十八岁时遇见的将她带入这个混浊圈子的花花公子。当初他不告而别,有将近十年了,现在她再见到他时,发现他似乎没什么变化,依然是当初那个带着几分邪气的公子哥儿。

顾昭明眯了眯眼,打量着眼前这个人。

“好久不见。”宋婉君笑了笑,恢复了往日的神态。

宋豫非常自然地伸手去撩拨她鬓边的发,两人亲密无间的样子让站在一旁的顾昭明面色沉了下去。于是顾公子一把就将宋婉君拽到自己身边来,冷淡地注视着对面的男人。

宋婉君惊讶地看着他,好一会儿都说不出话来。

“请你不要对我的女伴动手动脚。”顾昭明看着宋豫,面无表情地说道。

宋豫一怔,笑着朝宋婉君道:“看来你身边多了一位护花使者啊。那我们晚上再谈,晚上我去找你。”

宋婉君看了看一旁顾昭明冷漠的神情,道:“嗯。”

9

婚礼结束了,宋婉君也回到了她下榻的酒店。

顾昭明脑海里还在想着白天宋豫对宋婉君说的话,晚上他会去找她,他们会做什么,会旧情复燃吗?会拥抱、接吻吗?……为什么要晚上去找她?

他不敢再往下想了。

他解开了衬衫的几颗扣子,心烦意乱地喝了口水,骨节分明的手指不住地敲击着桌面,握着水杯沉思了一会儿,又向后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昭明哥哥!”

顾昭明慵懒地睁开了眼,看着面前的程慧珊,懒懒地道:“你还没走啊?”

程慧珊小跑到他面前,坐在他身边,道:“昭明哥哥,我们也结婚吧!”

她就是这么天真,看了一场梦幻美好的婚礼,便开始想象和她的昭明哥哥也会拥有同样的美好。她理所当然地认为,顾昭明说了喜欢她,她也喜欢顾昭明,他们就可以结婚了。

顾昭明在婚礼上喝了点儿酒,一时间不确定地问:“什么?”

“结婚。你不是说过喜欢我吗?”程慧珊天真地歪着头,望着他道。

顾昭明根本无心去听程慧珊说了什么,只想着宋婉君和宋豫。想着这两人过去发生了什么,现在又会发生什么,脑子里一团乱麻,来来回回的都是宋婉君。顾昭明一时恼怒,抬脚狠狠地踢了茶几一脚,巨大的声响把程慧珊吓了一大跳。

还没等她做出反应,顾昭明拿起身旁的衣服就出了门。

程慧珊见状,愣在了原地,好长一段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顾昭明直接开车去了宋婉君下榻的酒店顶层,控制不住地敲了好几次门。

宋婉君开门,却见顾昭明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她不可思议地道:“你怎么来了?”

“那你希望谁来?”顾昭明一把抓住宋婉君的手腕,道,“那个男人呢?”

“你说宋豫?”宋婉君明白过来了,解释道,“他已经走了。”

“不请我进去坐坐?”顾昭明看她穿着浴衣,应该是刚洗完澡,头发半湿半干,侧脸的水滴在锁骨上,有一种别样的诱惑。

宋婉君笑了笑,挑眉道:“顾公子请进。”

顾昭明从一进来就被那张凌乱的床吸引了,没办法不往那个方面想。

“他什么时候走的?”

宋婉君斜靠在转角处,饶有兴味地看着他,道:“我怎么不知道顾公子还有八卦的爱好?不如你想知道什么就直接问好了,我肯定知无不言。”

顾昭明看着她,却什么话也说不出口了。他能问什么,他有什么资格问?

“怎么不说话了?”宋婉君一边玩儿着自己的发尾,一边问,“你是不是想问我和宋豫有没有旧情复燃?”

“别说了!”顾昭明深吸一口气,冷冷地看着她说,“你和别人怎么样,跟我没有关系。”

“是吗?”宋婉君那双灵动的眼睛直视着他,道,“那你为什么来呢?”

顾昭明一时哑口无言。

“顾公子想说什么就说吧,你不就是想问,我们有没有发生点儿什么,对不对?”宋婉君一步步逼近他,道,“你问呀,还有什么,你都一并问了。是不是还想问我曾经跟多少人在一起过?”宋婉君一步步走近他,抬眼看他道,“怎么不问了?顾公子,你不肯接受我,是不是因为你不喜欢我这种身份的女人?”

顾昭明垂眸看着她,危险地眯了眯眼,道:“你说什么?”

宋婉君笑了笑,问他:“你喜欢我吗?”

顾昭明别过眼,平静道:“没有,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

10

自此之后,宋婉君便再没见过顾昭明。

而她最后一次听到顾昭明的消息,是他即将与程慧珊完婚。

其实按理来说,顾昭明年龄也不算小了,结婚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更何况,对象是程家捧在手心的小女儿,怎么着,这听起来也比顾家小儿子顾昭明与孤女交际花宋婉君结婚强。

她收到两人请柬时,正一边数着自己的资产,一边计划着什么时候能从这个圈子里脱身,然后飞到一个谁也不认识她的地方,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她没告诉顾昭明,十年前她跟随宋豫进入到这个灯红酒绿的圈子时,她不知道自己面临的是什么,直到宋豫不告而别,她才真正意义上地醒悟了,她才知道她被丢弃在这场迷乱的风月之中。她独自生存在美国,靠着宋豫的人脉在交际圈里存活。而现在宋豫来找她,告诉她,他当初不应该抛下她,他还是喜欢她,喜欢到想跟她结婚。

这话要是放在十年前说,她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他,可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也许对于她现在的状况来说,嫁给宋豫是最好的选择,可是她不要了,因为顾昭明,她放弃了未来的另一种可能性。

宋婉君与“挽君”谐音,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是一个感性的人,她希望有一个爱人。这是她的名字给予她最后的希望。

虽然也落空了。

顾昭明的婚礼那天阳光明媚,是冬日里少有的晴朗天气,宋婉君穿着知更鸟蓝色的裙子,又一次踏入了顾家。

宋婉君像第一次见顾昭明时那样,扭着妖娆的身姿向他走去,停在他面前。

顾昭明看着她,还是那双像猫咪一样的眼睛,娇憨的唇,笑起来脸上有两个浅浅的梨涡,明明体态妩媚风情,面相上却依然有种憨态可掬的娇气。他又想到了那只灰色的猫咪,软软地发出“喵喵”的叫声,伸出小舌头舔他的手指或掌心。

“顾公子,恭喜。”宋婉君依然笑得风情万种,手指放肆地在他的西装上画着圆圈,道,“可要好好对待顾太太呀。”

顾昭明神色复杂地看着她,突然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道:“我们谈谈。”

宋婉君随他来到了花园中一个隐秘的角落,而后看着顾昭明沉默地站在那里,她并没有打破沉默,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站着。

宋婉君直視着那双颜色略浅的瞳仁,顾昭明淡淡的眼神之中仿佛多了一些东西,像是深情。

宋婉君的直觉作祟,她不愿意相信他不喜欢她,突然开口道:“你不敢。”

“你说什么?”顾昭明不可思议道。

“没什么。顾公子有话说吗?没话说我就先失陪了。”宋婉君转身准备离开。

顾昭明在她身后注视着她,道:“你说我不敢?”

“对!”宋婉君倏然转过身来,直直地朝他走过来,戳着他的胸膛道,“你不敢喜欢我,你根本不是不喜欢我,而是你不愿意承认。喜欢我,是你优秀的人生中的一个污点,对吧?”

激动的情绪过后,宋婉君又平静下来,语调恢复了以往的柔媚,道:“你是谁啊,你是顾昭明啊,顾公子,喜欢上我这样的人,很丢脸吧?”

顾昭明沉默地站在那里,面无表情,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其实他的行为,无异于默认。默认他的确喜欢她,也默认他不想喜欢她。

“我怎么会喜欢你啊?”宋婉君笑了笑,这句话,仿佛是自嘲,又像是叹息。

顾昭明伸手想抓住她,却被宋婉君不动声色地避开,她看一旁放着打理好的白玫瑰,便从中抽出一支,递给他道:“永别了,顾公子。”

顾昭明若有所思地接过那支玫瑰,一个吻却悄悄地印上他的侧脸。

等他回过神来时,那个人已经不见了。

他回了一趟房间,看着猫咪舒服地窝在床上晒着阳光,他轻轻地打开抽屉,里面赫然出现一张带有银色暗纹的手帕。她那时笑着递给他,道:“新的。”

而他之后也送给了她两个字:扔了。

其实他从一开始,就骗了她。

阳光甚好,宋婉君走出了顾家的大门,没有回头。

她要谢谢顾昭明,让她也在这样单薄无聊的人生中体验了爱一个人的滋味;她还要谢谢顾昭明,在他们最后的对话中,他一句话也没说,让她直观地感受到他近乎残忍的沉默。

这样残忍的沉默让她终于选择了放手,也终获得了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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