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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咪蒙;你好,“咪蒙”

2019-04-04

记者观察 2019年3期
关键词:咪蒙金圣叹篇文章

2019年2月21日晚,咪蒙微信公众号页面显示已注销,“自媒体女王”从此在自媒体这片江湖销声匿迹。网友评论:“如果有一个自媒体能代表整个时代,那么肯定是咪蒙,她身上所带有的女性特权主义、精致利己主义、狭隘民族主义,恰恰是喜欢她文章的粉丝们所追捧的三大思潮。她为什么能够成功贩卖焦虑,就是因为她抓住了人性的弱点。”

昨日的咪蒙已离场,希望我们遇见的下个“咪蒙”是阳光与温暖的。

初入“江湖”

“如果清朝也有《世说新语》,金圣叹会被纳入《任诞篇》,古代圣贤倡导的是温柔敦厚、仁者爱人,但他是刻薄刁钻的毒舌派;儒家社会鼓励的是一本正经、积极人世,但他是游戏人间的逍遥家。他把一切既定规则当做跨栏道具,每一次跨越都有型有款。

金圣叹说:我亦弃世。”

这段颇有风骨的文字出自韩寒2010年主办的杂志《独唱团》的第一期,也是最后一期,文章名叫《好疼的金圣叹》,作者是咪蒙,一个主攻魏晋南北朝文学的硕士的神来之笔。

在这篇文章里,咪蒙使用现代元素,刻画了明末清初的文学批评家金圣叹,把他描写成了那个时代的精神先锋,同时她还运用大量的黑色幽默和流行元素来建构宏大的历史,文笔犀利,但见解独特,引人深思。

很少有人知道,在这唯一一期的《独唱团》里,汇集了太多出挑的人。梁朝辉、罗永浩、蔡康永、韩寒、黄健翔等等,这些人已经成名或将要出名,而夹在中间的咪蒙却籍籍无名,那个时候的咪蒙还是《南方都市报》的传统编辑,也没想过出名。但就是这样的咪蒙,凭借一篇《好疼的金圣叹》与罗永浩、周云蓬的文章排在最受欢迎的前三位。

初出茅庐,咪蒙便尝到了成功的滋味。有出版编辑在看过这篇文章后,找她出版了《圣人请卸妆》。在这本书里,咪蒙文风清奇、诙谐轻松,她虽然在嬉笑怒骂,但她的放松只是姿态上的,文字内容还是严肃的。《圣人请卸妆》书后列了5页的参考书目,咪蒙全都读过,这是一个文人的骄傲,也是一个专业文学硕士的底线。

即使在今天,当有人再次翻开《圣人请卸妆》,或再次读起《好疼的金圣叹》时,相信还是会为咪蒙的文笔折服,还是会沉浸在她的文字里思考现实,还是会惊讶那个在公众号里撰写两性题材、操纵读者情绪、贩卖社会焦虑、文字软弱而无聊的咪蒙,曾经写出过这样有风骨的作品。

可以说,8年前的咪蒙其实离作家只有一步之遥,可她却选择了做一个“吹鼓手”。我们失去了一个作家,而她却搅动了一整个行业。于是那篇让她声名鹊起的文章也正像刊登它的那本杂志《独唱团》一样,成了咪蒙所有作品里的独唱。

剑走偏锋

2014年,对媒体行业天生敏感的咪蒙已经看到了一丝行业的变化。新媒体在兴起,传统媒体人各自散开、自立门户,咪蒙也不例外,喜欢影视的她选择离开创业。

创业之初,咪蒙雄心勃勃地说:“我要做一家中国最生猛的影视公司,我要做出最牛的影视作品,改变国产影视业……我开公司绝不是为了赚钱,赚钱太低端了。”10个月后,400万的投资用光,公司陷入绝境。当她后来再次提起这件事时,只是用了一句话来概括,“你知道吗,我烧光了400万”,没有一点失败者的伤心,甚至带点骄傲。

那个时候的咪蒙,离开《南方都市报》,创业失败,仅剩的唯一技能就是写作,也是她行走媒体行业多年练就的必杀技。这个能写出优秀毕业论文《玄学本体论与阮籍诗歌》的硕士原本可以成为文学界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但剑走偏锋,她选择了流量,选择了向利益妥协。

2015年9月15日,咪蒙在她的公众号上上传了第一篇文章——《女友对你作?你应该谢天谢地,因为她爱你》,但这篇文章并没有引起什么水花。在接连试水了几篇感情类文章后,依然反响平平。直到那年的国庆假期,咪蒙在看完电影《港囿》后为此写了一篇影评——《(港囿):斗小三的正确方式是,你要有很多很多钱的》。这篇影评找了一个当时少见的解读角度,阅读量突破百万。而此时的咪蒙,公众号刚刚开始运作仅半个月。

她开始在影视圈获得一些名声。那些吐槽猛烈的影评甚至影响到了这个圈子,她写完《(九层妖塔)妖你妈啊》,广告商和投资商便奔向了她。

一次偶然的机会,咪蒙和朋友吐槽一个找她免费写软文的“伸手党”(伸手党指的是一类人,这一类人有的是出于不懂事而产生伸手现象的未成年人,有的是依赖『生极强的成年人),朋友纷纷表示共鸣。本身敏感的她隐约嗅到了一丝“商机”。她写了一篇义愤填膺的《致贱人:我凭什么要帮你》,名字是她自己取的,文章“行云流水、酣畅淋漓”,痛骂“伸手党”。

虽然文章写得没有那么雅观,却刷爆了朋友圈,她的公众号粉丝从20万涨到100多万。咪蒙知道她要火了。

一念成魔,尝到甜头的咪蒙陆续推出类似风格的《致Low逼》《生活不只有诗和远方,还有傻逼甲方》《有趣,才是一辈子的春药》等。她沉浸在自己的“毒鸡汤”文风里而不自知,把自己的三观强加给自己的读者,她开始贩卖焦虑,伪女权言论泛滥,不断拉低行业底线。有读者评论,在她的爆款文章里,浮夸的风格、低俗的语言、偏激的价值观充斥其间,她是一个“心理学家”,知道如何挑逗人性,如何把流量变现。咪蒙就这样一路高歌猛进,活成了自媒体圈的“女王”。

咪蒙知道高山流水曲高和寡,她曾说:“把文章写得让人看不懂,我很会”。但她也深知如何抓住人心,如何吸引人的眼球,如何做爆款文章,这一“技巧”被她运用得炉火纯青。比如,“小三”“死”“性”“你妈”这几个关键词长期出现在她文章的标题里,赚足了关注度。她在谈到自己的“经验”时说,“你说话很温和,你观点很中立,你性格很宽容,那你就不要写公众号文章了,你不适合”,“公众号是一种传播学写作,首先需要把自己的声音传达出来,哪怕是错的”。面对这种态度,有网友说她恬不知耻,迟早会遭反噬。

或许正如网友所说,咪蒙就这样一步步走人了歧途。

销声匿迹

2019年1月底,咪蒙旗下的“才华有限青年”公众号发布了一篇文章——《一个出身寒门的状元之死》,果然,凭借标题里出现的“寒门”“状元”“死”等一系列夺人眼球的字眼,这篇文章又一次刷爆了朋友圈。但这一次,与以往不同,更多人開始质疑文章所传达的价值观。不久之后这篇文章因为虚构细节、贩卖焦虑,被众多媒体和网友批评。咪蒙成为矛头所指,一瞬间,她又站在了舆论的风口浪尖,而这时距离她上一次爆红成为焦点不到四年。

《人民日报》评论:“百花齐放不等于信口开河,拿了麦克风不等于可以肆意妄为。公众号当有公心,自媒体应当自重”。

很快,咪蒙道歉,宣布旗下公众号停更两月、咪蒙微博永久关停。其实早在2017年,咪蒙微信公众号也曾被禁言,被禁言前最后一篇文章的标题是《嫖娼简史》。但这一次,咪蒙和网友都没想到公众号关停远远不够。2月21日,咪蒙的微信公众号显示已经注销。凤凰网报道时甚至用了“不得转世”等谴责强烈的字眼,这个曾经红极一时的“新媒体集团”瞬间清零,同时也意味着一种蓬勃但畸形的自媒体运营模式的终结。

咪蒙走了,但咪蒙的模式和“理论”还在,也许,下一个“咪蒙”会出现,但是作为受众的我们应该对他们有更高的要求——你可以反思、可以批判,甚至可以煽动情绪,但是你最终要心怀希望,找到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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