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讧

刘向阳

老耿头蹲在自家门前，一袋接一袋地抽他的旱烟袋。越抽越上火越抽越来气。这片足有五亩的水田难道就这么荒废了？五亩田双季可要打一万斤水稻哇！上火之后又泄气了。孩子都出去赚大钱了，剩下我个糟老头子能干啥？瞎想能当饭吃吗？远的不说，就说眼前这五亩地，翻得动还是抱得动？正心思着，影影绰绰看地南头有辆拉20条垄爬犁拖拉机，轰轰隆隆地开进地里。老耿头立马站起来了，妈呀，这是咋回事呢？这时代还有硬赚钱的吗？老耿头又蹲下了，按了一袋烟，点着，抽了起来。心想，现在是改革开放年代，还有抢钱的吗？等他过来，我就知道是咋回事了！

也就一袋烟的工夫，拖拉机到了地头。老耿头立刻喊住开拖拉机的小伙，你怎么年轻轻的就糊涂了？你还是睡糊涂了？这是你地吗？连个招呼都不打，就开犁了？

小伙先是一愣，接着便哈哈大笑了起来。然后，强忍着笑，说，大爷，您不知道呀？乡里昨天开了全乡的动员大会，说，凡是有今年打工，家里只剩下老人的人家，今年种地的事情由乡里包了。市里拨给咱乡20台配套完整的拖拉机，有会用拖拉机种地的赶快报名，明天就开犁。

你就是昨天报名，今天就驾驶上全新的拖拉机的呗？老耿头话音刚落，小伙子立马笑吟吟地答，大爷您真有眼力，一点都没猜错。

我这可是五亩地，你今天能干完？老耿头有些不相信。小伙子哈哈大笑，这可是机械化，一个人顶二十人，就您老这点地，天黑前保完！

话音未落，一个女高音吵吵嚷嚷地把话茬接上了，完了就该轮到我家了吧？

老耿头不用看，就知道是谁。对，她们家和你们家垄挨垄，不用挪窝。

小伙子乐哈哈地答，好嘞，就这么定了！

那可不中！他两家虽说垄挨垄，可他才多点地呀！不到八垄地，就跟我们二十垧地的大户人家抢！我们家那么多的地，男人不在家，要是来一场风，下一场霾，那不是苦了俺家了吗？

耿老汉一听就知道是二姑娘。他家人多，外出打工的就有8个。不像大姑娘家，三口人，姑爷外出打工，还有二女儿呢，孩子也都18岁了，加上身体棒，一般整劳力都没她有劲。就说，燕子，要不明天先可百灵家吧！

不中！干啥都得有个先来后到。我是先来的，就得先干完我家的！爹，你可不能偏向！老耿头被二姑娘噎住了，不再吱声了。

要说论大户，全村谁比我们家大？三十五垧地谁能比得了？随后跟来的三姑娘小凤叉着腰理直气壮地问。这一问，大闺女和二闺女都不吱声了。嘴不说，心里寻思，谁敢跟你家比，哥仨结婚这些年不分家，都挤在一块，头天闹意见第二天好，纯老天照应。

老耿头又出来调节了。这回好了，你们三家按地块大小排顺序，明天老三，后天老二。老耿头的主意老三当然愿意，老大和老二强烈不满。现在干啥都得先来后到，按多年的老规矩，老三第一，老二第二！

老三立马叉起腰，咱爸分得就是公平，谁也不能再瞎改，瞎改就是对老爸的不敬！

老三怒气冲冲，咱从小就听爸的，谁敢言语。长大了，翅膀硬了，爸也敢顶，竟敢犯上作乱了！

就在爷四个吵吵的空儿，变天了。开始，白云越积越厚，接着黑云一层层地加，现在，眼瞅着要下一场倾盆大雨。开拖拉机的小伙子喊，别吵了，都是亲姐妹，先后还用这么争吗？

这可咋办哪？老耿头着急了。

关键时候来了说了算的人，村主任来了。虎着脸吼了起来。喊什么喊！谁家的都是村里的田。谁损失都是村里的损失。损失费都得集体掏。就按拖拉機师傅说得办，按顺序来！说着问老耿头爷四个，你们同意不？

爷四个异口同声答，同意！

责任编辑/何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