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阐释学视阈下的文化误读与文化误译

2019-03-10何理璐魏昕

北方文学 2019年3期
关键词:阎连科

何理璐 魏昕

摘要:阎连科的“神实主义”小说多为以浓郁的红为底色,“红”既承载了中华传统文化美学意象,也富含中国近代史的政治寓意。本文以《受活》《年月日》及美国汉学家罗鹏的英译本为研究对象,分析“红色”意象组合经翻译后的变色与失色,探讨因文化意象的错位以及译者的主体性而造成的误译及影响,以探索“讲好中国故事”为目标的全球化语境中,中国文化如何坚守本色与流传千里。

关键词:阎连科;《受活》;《年月日》;罗鹏;文化误译

阎连科近年来备受中外学界关注,哈佛大学东亚系教授王德威誉为“当代中国小说界最重要的作家之一”,其作品书写了当代中国的社会现实,兼具文学性和批判性[1]。《受活》是阎连科海外知名度最高的“神实主义”小说之一,《年月日》则是最新英译出版的中篇选集,其“神实主义”书写特色及译介与接受情况受到了海内外学者的关注[2]。在前人研究基础上,本文对照汉学家罗鹏的英译本,立足于作品的文学特色与政治批判性,聚焦“红色”这一文化符号,探讨翻译中的文化误读与误译。植根于中国文化里的“红”,跨越到英语世界的文化里会有什么变化?译者的性别身份及文化视角对于翻译象征性别特征的“红”又有何影响?面对地理环境、历史文化,思维方式、信仰心理皆异的英语读者,译者又如何讲出这个染红的中国故事?

一、文化误译

现代阐释学认为,文本和作者的本意是多元的,因此,读者的误解不可避免;解构主义学者德曼则进一步提出了“文学语言的特性在于可能的误读和误释”[3]。误译并非错译,错译立足于二元论断,更多关注翻译的技术层面。而翻译中出现的误解和误释,如果被理解为客观存在的文化现象,翻译行为、翻译作品则可以得文化、社会历史、性别等多维的阐释。译介学研究则进一步讨论了文学翻译中的误读和误译,尤其是有意误译,分析了其原因、类型和影响。如,阎连科的《受活》译为《列宁之吻》,《耙耧天歌》译为《骨髓》,这类“归化”型的翻译似乎“曲意迎合西方读者的口味”,体现出了以西方为中心的“东方主义”思维[4]。谢天振[5]则道出其本质,即“譯语文化与原语文化”的一种紧张对峙,译者需要在两种文化心态、审美趣味、文学意境等方面做出选择。

误译的出现是有心栽花,还是无心插柳,这一界限并不总是明确,但“误译”现象背后的文化心理和社会历史渊源值得关注,因而,只要是负载文化资源的误译现象,皆可归入“文化误译”这一范畴进行讨论。同时,从文化交流的视角看待翻译,我们对“文化误译”关照不应该止步于对其存在即合理的认可,而应在翻译过程中做出更多的平等协商的尝试。

二、《受活》《年月日》英译本中的文化误读与文化误译

颜色词的大量使用构建了“神实主义”的阎连科世界,如《受活》中,颜色词出现了427次[6],“红”色占近九成(368次)。中篇小说《年月日》中,“红”也出现了多达32次。在“红”的使用手法上,阎连科既沿袭传统又勇于创新,如红哗哗的嗓门、红灿灿的掌声,以移就修饰声音和情绪,又如红黑、青红、红白等对照,描绘出了苍茫大地之上的鲜活,为读者提供了熟悉又陌生的阅读感受。

而英译本中,“红”则多次被有意误译。如《受活》中,槐花脸上“兴烈烈的红”被译为“erupted in joy”,《年月日》中,先爷笑意“红粉粉地荡漾”译为“a smile rippled across his face”,留了情而失了色。这类误译简洁、可读性强,但源语的审美信息缺失了。又如,县长“红灿烂烂的说演声”被译为“his brilliant proclamation”,人民“红灿灿的掌声”被译为“hot white applause”,“鼓得黑红了”被译为“turned black-and-blue”,译者把形式上的“不可译”以意义上的“可译”进行妥协,牺牲了政治隐喻意义的传达。

下文中,笔者摘取三处有关中国传统文化审美和性别身份的“红”的组合意象误译现象进行详细分析:

例1:原文:又用右手食指在那堆血上蘸一下,在那生白布上重重摁一下,使那生白布上有梅花猩红的一个手印儿。

译文:Next,she dipped her right index finger in the blood and pressed it onto the white cloth,leaving a scarlet fingerprint.

“梅花猩红”修饰《受活》中茅枝婆的手印,塑造了多重文化意象:其一,白布上的鲜红与白雪中的红梅,在颜色、形状上互为指涉;其二,茅枝婆为故事中“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女性家长形象,与傲霜独立的寒梅联系,为读者提供了另一重想象。因梅花在英语文化中并没有类似的文化联想,译者删梅花、留猩红,源文形色意俱佳的画面,在目标语中只有色彩得以保留,形意俱散。

例2:原文:台上台下便一片黑嘘嘘的惊异了。榆花的脸上是一片红亮了,四蛾儿的脸上也是一片红亮了,可那槐花的脸,惊异着,挂了热红的羡色儿,那羡色儿不仅是红亮,且红亮里还闪着黄金白银的光。

译文:Everyone on and below the stage was astounded.Yuhua blushed brightly,as did Mothlet.But Huaihua,looking surprised,was flushing with envy.Her blush was not merely red;it also had a tint of yellowish green.

“黑嘘嘘的惊异”与《受活》中女孩们的“红亮”形成色彩对照,译文略去“黑”,下文则缺少了一分厚重的底色。槐花“红亮”与“黄金白银的光”组合为一组意象,器物(金银)之光映照着人物内心的欲望。由此前“崖梅”的红,到“金银般”的红亮,槐花角色的复杂性在译文中以flush和blush的变化得以呈现,但“黄金白银的光”译作“a tint of yellowish green”,想必译者此处未能理解作者的用意,虽以红中带黄绿的色彩混杂指代多种情绪纠缠,描绘了槐花的情绪复杂性,但有关女性物化的文化意象未呈现。

例3:原文:先爷的心里,就毛茸茸地蠕动起来,酥软轻快的感觉温暖汪洋了一脯胸膛,脸上的笑意也红粉粉地荡漾下一层。

译文:His heart started pounding and he felt a surge of warmth in his chest,as a smile rippled across his face.

《年月日》中,大旱中幸存玉米苗“绿得劈劈啪啪掉色”,与此处先爷的笑意一红一绿,参差对照。而译文的省译,只呈现了笑意的动感,而缺失了面容的色彩。与“红”相关的描述,译文大多数保留并直译为“red”,此处是少有的一处省译。粉色形容男子面色似乎难以理解,或许译者因为这一性别的刻板印象,删掉了这一“出格的”的描述。类似的情形在《受活》英译本中亦有例证,源文本描述男性角色脸“红”,英译本直接处理为“scarlet”。

三、结语

上述的文化误读和误译是中西文化差异的缩影,我们期望看到更完美的译文,但同时也尊重差异,理解并接受文化误译的种种原因;只有洞悉接受者心理,搭建“共情”的基础,以文化意象些许的折损或变化为代价,中国文化才有可能逐步地为全球读者理解和接受。另外,文学翻译无法承担文化交流的所有责任,源语文化主体应当结合其他交流活动、借由多种传播渠道培养目标语读者对该文化的理解和欣赏能力。同时,源语读者亦可由译本视角进行文化自省,这样的双向交流才更具意义。

参考文献:

[1]胡安江,祝一舒.译介动机与阐释维度——试论阎连科作品法译及其阐释[J].小说評论,2013 (05):75-82.

[2]张慧佳,赵小琪.阎连科作品英译者权力实践论[J].当代作家评论,2015 (01).

[3]郭宏安,等.二十世纪西方文论研究[M].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7:424-425.

[4]陈风华.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英语语境译介视角下中国当代文学“走出去”途径探索[J].华文文学,2016 (04):39-46.

[5]谢天振.译介学[M].南京:译林出版社,2013.

[6]卢冬丽,游衣明.阎连科《受活》的文化“着色”与“褪色”——色彩词日译的跨文化阐释[J].安徽文学(下半月),2017 (04):94-98.

[7]阎连科.年月日[M].郑州:河南文艺出版社,2014.

[8]阎连科.受活[M].天津:天津人民出版社,2012.

[9]Yan Lianke(Author),Carlos Rojas(Translator).Lenins Kisses[M]London:Random House,2013

[10]Yan Lianke(Author),Carlos Rojas(Translator).The Years,Months,Days[M]New York:Grove Press,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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