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哉，绍兴！

◎ 文 | 田宗伟

江南绍兴，尽美矣，又尽善也！

何谓也？

曰：天共水，水与天相接。山阴道上行，如在镜中游。千岩竞秀，万壑争流，草木蒙茏其上，若云兴霞蔚，焉得不美！

然，请言善。

曩者禹会诸侯于江南，计功而崩，因葬会稽，尔来已足四千载。勾践卧薪尝胆，筑城立国，距今已是两千五百年。其历史之悠久，几城可与比肩？魏晋以降，绍兴物产富庶，人文繁盛，士民耕读传家，诗酒风流不绝，名士辈出，焉得不善！

唯，请细言之。

夫定居立城，无有不相地择处者。古人逐水而居，择水而栖，定国立城非于大山之下，必于广川之上。绍兴聚集山如市，交光水似罗，处平易之都，据四达之地，如此胜绝，天地间其有几乎？致其可行可望可游可居者，不胜枚举。白玉长堤路，乌篷小画船，是可行也；山形舞鸾凤，泉脉流湩乳，是可望也；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是可游也；未老莫还乡，还乡须断肠，是可居也——岂只可居，其爱已无以复加矣！四美俱，二难并，仁者乐其山，智者乐其水，此其一也。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绍兴土地丰腴，民生无艰，其人多以读书为尚，志道据德，依仁游艺，群星璀璨，蔚为大观。王右军兰亭修禊，诗酒风流；谢安处变不惊，拯救东晋；王守仁明心见性，开学立德；徐渭恣游诗文书画，开宗立派。至近世，蔡元培、周树人、邵力子、马寅初、范文澜、竺可桢、陈建功等各路俊彦井喷而出，修文德、新礼乐、崇西学、强国智，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区区一绍兴，士比鲫鱼多，此其二也。

或谓无骨之江南不只苏州，有骨之江南当看绍兴。然耶？否耶？吼山云石，凌空兀立；东湖石壁，刀削斧劈；柯岩云骨，如锥插地直指云霄；柯桥纤道，古朴粗犷横卧波涛。虽为水乡，水韵里亦崛起阳刚！景如此，人亦然。远有勾践十年生聚十年教训，创帝王伟业；明有王思任、祁彪佳、刘宗周不为贰臣，以身殉国。近世，仁人志士多矣！徐锡麟，奇人也！富家出身，誓灭满清，杀恩铭，斩私恩以报公仇，慷慨赴死；秋瑾，女侠也！千金买刀，貂裘换酒，拒绝出逃，从容就义；陶成章，壮士也！两度北上刺杀慈禧，创光复，造炸弹，一意灭清廷。呜夫！世人皆曰北人强悍，南人柔弱，信其然耶？信其然耶？非也！绍兴者，江南之燕赵也！其人或慷慨以复仇，或隐忍以成事，儒雅背后有决绝，每临大事有担当，此其三也。

观之当下，绍兴依旧杏花春雨、小桥流水、粉黛人家。有质朴之富庶，无极端之奢华。居者怡淡闲雅，明月清风，实为当今一难得之清凉地、桃花源、梦里老家。置身其间，立觉心旷神怡，得失俱亡，先贤迎面，戾气尽除，其乐亦无穷也。此其四也。

善哉，绍兴！尽美矣，又尽善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