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业跨国投资和并购税务问题研究

陈卓 李红亮 李海燕 李湛杰

近年，走出去开展海外并购的中国企业越来越多。但是系统性研究中国企业走出去的税务相关的问题并不是很多。这主要是因为，目前跨国税务问题越来越复杂，专业性很强。另外，不同的国家（或者地区）税制不一样，不同的行业，需要注意的税务风险也不同。本文尝试系统性阐述中国企业开展海外并购时，需要注意的税务的问题。本文主要包括三个主要的部分：（1）中国企业开展海外并购时的税务筹划的问题;（2）中国企业开展海外并购时的税务尽职调查的问题;（3）税务和PMI（post merger integration，并购的整合）问题。税务筹划的问题的优劣是影响到中国企业走出去成败与否的重大问题之一。这是因为税务成本的高度，直接影响到了企业的经营成本的高低。

一、中国企业开展海外并购时的税务筹划问题

税务筹划是每一个企业都会面临的问题。不进行海外投资并购的中国企业也会开展税务筹划的工作。对于一个企业来讲，税务筹划的目的就是在合法的范围内，把企业集团的整体的实质税负担降低到最低。中国企业在走出去的时候，由于是跨国的交易（并购完成之后还要长期经营），税务筹划的问题更加复杂。

（一）税务因素是跨国并购交易架构设计的重要因素之一

中国企业开展海外并购，并购框架的设计是一个关系到并购成败的重大问题。客观的来讲，中国企业在进行跨国并购的交易框架设计时，需要考虑的因素是多种多样的。但是税务因素是任何一种情况都需要考虑的重要因素。

一般来讲，中国企业的海外投资并购的框架设计需要考虑一下几个因素：

（1）法律的制约和法律的風险问题。就是满足中国和投资目的地国（地区）的相关的法律规定。如果是经由第三国投资，也要遵守第三国的法律法规。整个投资框架，不能够违反相关的规定。另外，设计的并购框架，必须要保证交易的风险是可控的。

（2）要满足交易对价的要求。中国企业开展海外并购，可以采取的现金收购的方式，也可以采取包括股权置换在内的其他的方式。交易框架的设计，必须要满足交易对价的要求。

（3）尽可能的做到税务最优。

（4）交易框架要满足并购融资和外汇管制的要求。中国企业开展跨国并购，一般都有各种并购贷款的安排。另外，也要满足中国的外汇管制和被投资国的外资投资的相关规定。

（5）交易框架也必须要考虑交易后的风险最小化的问题。跨国交易和交易之后的经营中，存在多种多样的风险。这些风险包括政治风险，自然灾害风险，法律纠纷风险，法规制度变更风险等。交易框架的设计，必须要考虑到发生各种各样的风险的时候，能最大程度保护中国企业的利益，减少中国企业的交易和经营的不确定性。

（6）交易框架的设计有时候也要考虑到退出时的最优化。这一点在中国企业开展财务性并购时候显得更加重要。中国企业开展战略性的并购，也需要考虑到这一点。如果将来集团业务调整，或者经营不善，或者其他原因。都有可能把被并购的企业出售掉的问题。

（7）其他的因素。比如当地企业高管的要求或者工会的一些要求。又比如中国企业考虑并购以后和当地的子公司的合并，而做出一些特殊的安排等。又比卖方公司（或者个人）期望保留一部分股份等。

中国企业的跨国并购的框架设计，需要从三个层面上考虑问题。

（1）跨国交易本身的合规，风险控制，融资，交易本身的税务的负担。

（2）交易完成之后，也就是中国企业控制该企业（或者少数股权投资的情况下，是参与企业经营）的时候，中国企业的权益要收到充分的保护。经营产生的利润汇回到中国母公司的时候，对分红的课税尽可能的少。

（3）中国企业卖掉该企业的时候，中国企业的权益收到保护，税收负担尽可能的少。

简单的说，也就是设计交易框架的时候，要考虑交易时、经营时、退出时的上述各种因素。

由于需要考虑的因素非常多，交易框架的设计往往需要中国公司相关部门，投资银行，律师事所，会计师事务所，税务师事务所等多个相关机构的反复协商和权衡，在和卖方做多次谈判之后才能决定。

在这里需要指出的是，因为跨国并购框架设计的时候，由于需要考虑的因素过多。大多数的时候，并不能达到所有方面的对策都是最优的。这是因为有两个原因，一个原因是这些因素有可能是互相冲突的;第二个原因是，中国企业和外国企业作为买方双方，往往利益是冲突的。在现实的商业社会中，交易框架往往是买卖双方都能接受的最佳的方案。

（二）中国企业的跨国并购的税务筹划应该如何做？

从本质上来讲，中国企业的跨国并购的税务筹划的目的也是在合法的范围内，减少中国企业的实质税负担。中国企业在走出去时，设计交易结构，需要在三个层面考虑税务筹划的问题。

（1）第一个层面就是交易本身的层面。交易本身往往也会发生许多的税务负担（最典型的就是印花税）。但是客观的说，交易本身的税务负担往往不会构成跨国并购交易结构设计的主要考虑因素。因为是一次性的，而且金额往往是可以预估到的。

（2）第二个层面就是交易完成之后，经营时和对母公司进行分红时产生的税务负担。中国企业进行战略性并购，就意味着要进行长期的经验。企业的经营每天都会发生税务负担。企业有了盈利，如何在分派红利的时候，避免双重征税，较少税务负担是一个大的问题。这个层面的设计是往往比第一个层面更加重要。中国企业在开展跨国并购的时候，设计交易跨国结构的时候，必须也要考虑到这个层面的税务问题。

（3）第三个层面就是PMI的层面。或者是退出的层面。如果中国企业（特别是基金）开展是财务性的跨国收购，就要考虑到数年后的退出的问题。巨额的股权卖出收益，汇到中国或者其他国家的时候，往往税务负担是非常重的。在设计跨国收购税务筹划方案的时候，也需要考虑这个层面的问题。

另外，也要考虑到PMI（post merger integration，并购后的整合）中的税务问题。特别是中国企业是一个在多个国家开展业务的企业，被并购的企业也是在多个国家开展活动的企业的时候，PMI的问题就更加重要。比如，中国企业并购了A国的某个企业（B公司）。但是中国企业在该国已经有一个子公司（C公司）。那么，判断如何整合B公司和C公司的时候，税务问题就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因素。

跨国税务筹划的基本原则。在介绍跨国并购税务筹划之前，先介绍跨国税务筹划的一些基本原则。这些原则，对于跨国并购交易也是适用的。中国企业在走出去的时候，也可以采取设立当地子公司的方式，或者和当地企业设立合资企业的方式。下面的基本原则，基本上是所有走出去的中国企业多需要考虑的跨国税务筹划的基本原则。

（1）海外子公司在当地的税务单要尽量的减轻。需要考虑一下几个具体的因素：投资所在国的投资优惠税制。利用Net Operating Loss。商誉的摊销。支付利息计入可抵税费用。进行组织结构的调整。现地法人的不同种类的选用。现地公司的合并纳税。

（2）海外子公司的所得，要尽可能的转移到低税率的国家（或者地区）。需要考虑一下几个具体的因素：设立财务公司。资本过薄税制。供应链管理。无形资产和无形资产的忠诚的问题。转移定价。PE课税。避税税制。

（3）资金（包括分红）移动的时候，要尽可能的避免双重课税。需要考虑以下几个因素：国与过之间的租税条约;外国所得税免除;控股公司设计等。

（4）在同样的税务负担下，要尽可能的选择透明，将来变动风险小的税务方案。减少将来的税务风险。

跨国并购税务筹划的一些具体的手法。中国企业在开展跨国并购的时候，可以考虑下面的一些具体的税务筹划的具体方法。投资目的国家不同，行业不同，企业的税务不同，企业的规模大小不同，并购资金安排不同，所能采取的税务头筹方法是不同的。并不是所有的并购都能使用如下的方法。

（1）增加。

（2）继承被并购企业的Net Operating Loss。

（3）把被并购企业的一些无形资产转移到低税率国家。

（4）采取能让卖方转让收益的税负比较轻的交易方法。卖方交税比较少，对中国企业要求的交易金额就可能相应降低。中国企业支付的交易对价就会变少。

（5）尽量减少交易本身的税负担。

（6）合法使用法规。

（7）合理的使用混合实体或者混合贷款。混合实体是指在一个国家，被视为法人，在另外一个国家，此实体被视为通过实体的实体形态。混合贷款是指在一个国家被视为贷款，在另外一个国家被视为资本金的资金。

（8）简单的说，就是尽可能的让被收购主体承担贷款利息的偿还，利息一般可以算入可抵扣损失。

在这里需要指出的是，中国企业在开展税务筹划的时候，也需要考虑卖方股东的税务上的要求。争取设计为双方都满意的税务框架。

二、中国企业开展海外并购是的税务尽职调查问题

（一）税务尽职调查的目的

中国企业走出开展跨国并购，根据需要会开展各种各样的尽职调查（Due Diligence，以下简称DD）。这些尽职调查内容包括法律、财务、税务、知识产权、人事、环境、商业、信息技术（IT）等方面。中国企业开展税务调查的主要目的有两个：

（1）第一个目的是把握并购标的企业的税务风险。保障中国企业的权益。

（2）第二个目的是掌握被并购标的企业的税务的情况，为并购框架的税务设计，为PMI的税务设计提供依据。

中国企业在开展跨国并购的时候，一般会选聘投资所在国的税务专家做税务尽职调查。在和税务师签订服务合同的时候，需要根据实际情况确定工作的范围和税务调查的对象期间。一般来说，会开展过去三年的税务尽职调查。工作范围的确定需要中国企业的税务负责人员和负责项目的人员对当地企业的税制，行业的税务特点，被并购标的企业的经营情况，初步拟定的交易框架等因素综合考虑之后，和税务顾问商议之后做出决定。

（二）如何实施税务尽职调查

一般来说，开展税务尽职调查的手法如下：

（1）最近几个年度的税务申报书等内容的审核。

（2）如果过去有被进行过税务调查，当时税务当局指出的问题的审核。

（3）过去的经营业务的审核。特别是和经营活动不同的非经常经营活动的纳税问题。

（4）投资标的企业的税务处理能力的确认。被投资企业的税务部门的设置和人员的能力等。

（5）Net Operating Loss的存在的有无的确认。

（6）并购标的企业的和相关企业的交易是否正常，是否依法纳税。

中国企业在开展海外收购的时候，在税务方面，还需要考虑以下的一些问题。

（1）由于股东的变更。原来能享受的一些税务的优惠是不是能够继续享受。

（2）是否存在提前纳税。现代社会税务制度高度复杂化。对于一些复杂的税务问题，企业会提前问询税务当局。

（3）转移定价的问题。并购标的企业在多个国家开展业务的时候，往往需要注意转移定价的问题。企業面对这个问题，作为对应措施，往往用APA（Advance Pricing Arrangement）来解决。税务尽职调查的一个重要内容，就是确认APA的存在与否。

对于税务尽职调查中发现的问题，可以让卖方在股权买卖合同中做出相应承诺，在交易金额上做出调整等方法来对应。

（三）不同情况下税务尽职调查的不同的注意点

税务问题是一个非常复杂的问题，不同类型的公司，税务上的风险点也应该是不同的。制定税务尽职调查的工作范围的时候，就需要根据公司的性质制定不同税务的尽职调查的工作范围和调查的重点。

1、被调查对象公司可能会存在恣意的交易价格设定的情况

如果调查对象公司属于以下情况，需要注意是否存在恣意的交易价格设定的问题。第一种情况是该公司有非常多的子公司和孙子公司，同一个集团子公司之间的交易非常多;第二种情况是该公司是属于家族企业。公司的股东和高管都是一个家族的人。这种情况下，容易发生公司资产和个人资产混同，公司控制人和公司直接也容易发生不正常交易的情况。

2、被调查对象公司在其他国家拥有分公司

如果被调查公司是跨国企业，需要注意一下两个问题。第一个问题是转移定价的问题;第二个是海外子公司的本身的税务尽职调查的问题。海外子公司首先是需要遵循当地国家（地区）的法规依法纳税。另外，海外子公司和母公司之间，也存在税务筹划的问题。

3、被调查公司实施过并购重组的情况

如果被调查公司在过去三年实施过并购重组，需要注意是否已经依法纳税。另外，如果是出售过一些子公司，在开展税务尽职调查的时候，需要了解在股权买卖合同中做出过什么样的陈述和保证。在税务方面承诺了什么样的责任。

4、需要充分注意被调查公司的行业属性和国家属性

公司所屬的行业不同，财务报表的特点也是完全不同的。需要缴纳的税种也是不同的。需要根据被调查公司所属的行业，筛选出需要重点关注的税种和问题点也不同。比如制造业和流通行业，就需要注意在库和销售回扣的问题。另外，同样的行业或者同样的税种，在不同的国家，风险的大小也完全不同。比如，关税在发达国家的风险是很小的，因为在大部分的发达国家，大部分商品的关税的税率都是非常，甚至是零关税。但是，在发展中国家，关税的税率就比较高。同样一个行业，在发达国家不需要把关税列入税务尽职调查的范围。但是如果是在发展中国家，则需要考虑列入税务兼职调查的范围。

三、海外并购时的税务和PMI的关系

如果中国企业是一个第一次走出国门的企业，PMI中的税务问题基本可以忽略。但是如果中国企业是已经在多个国家设立法人，开展业务。被并购标的企业也是一个在多个多家有分支机构存在的企业。这个时候，PMI中的税务问题就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或者说，税务问题是决定PMI的架构的一个重要因素。

这个时候的税务问题的目的，依然是企业集团的整体的税负担的最小化。设计的时候，需要考虑一下的几个因素：

（1）是否在某个国家设立控股公司;

（2）是否合并存在的多个公司;

（3）是否需要重新安排供应链，重新安排企业间的转移定价;

（4）是否可以利用保税区或者保税仓库等。

税务问题在中国企业走出去的时候，是一个重要而且复杂的问题。主要原因是现代社会各国的税务制度高度复杂化。而且，随着时代的发展，税务制度也不断的在变化。中国企业开展业务的国家和业务的范围也越来越广。跨国并购必然有卖方双方，中国企业和卖方企业的博弈也必然影响到中国企业的税务筹划问题。这也要求中国企业在内部也要培养熟悉跨国税务的专家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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