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值得收藏的绘画经典——《华嵒全集》

林 青

近些年来，关于华嵒的全集类出版物，一是上海单国霖主编的《华嵒书画集》，作品全部来自上海博物馆，1987年文物出版社出版；二是《扬州画派书画全集——华嵒》，作品来自国内各博物馆，1998年天津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三是《中国名画家全集——华嵒》，2006年河北教育出版社出版。

福建美术出版社此部《华嵒全集》的学术价值，一是涵盖上述三部画册的所有真迹而且比之更多；二是保证编入的作品基本是真迹而且有关于装裱形制、纸绢、尺寸、收藏处所或所见出处、题跋款识印章等详细的信息。

华喦生于康熙二十一年（1682），字德嵩，又字秋岳，号新罗山人、东园生、布衣生、白沙道人、离垢居士等，老年自喻“飘篷者”，福建上杭白砂里人，工人物、山水、花鸟、草虫，善书，能诗，时称“三绝”，为清代杰出绘画大家、扬州画派的代表人物之一。

华喦前半生大多是在贫寒交迫、流离失所、寄人篱下的困境中度过的，是一个典型的草根人士。他取号“新罗山人”“白沙道人”都不避故园的乡土气息而坦然面对，欣然受之。他的画，以淳朴之情，承接着地气，咏花抒情，咏物言志。在诗中、画中，用自己高洁的心灵去拥抱自然，感悟人生，笔虽秃老，却始终不被利禄功名所熏染，一生坦荡。

他的花鸟画题材广泛，花木、翎毛、草虫、水族、飞禽、走兽，无所不能。统而观之，但凡“四君子”（梅、兰、竹、菊）“三友”（松、竹、梅），这类历来文人画家最感兴趣的题材，多为扬州文人派画家所专擅，而在华喦花鸟画作品中，只占总数的10%左右，除此之外90%是花鸟杂画，像华喦这样多能兼擅的并不多见。华喦还描写了一些前人从未表现过的题材。作为高超的画家，华喦善于捕捉自然生物中天趣和人们真切细腻的体验，将花鸟的动人姿态和嬉闹中丰富而健康的情趣融为一体，创造出生动多姿的形象。在画法上，既有细节描写的精微性，又不失笔墨上的简逸生动，这种清新俊秀，率意疏宕的花鸟画风格，就是典型的兼工带写的小写意手法，对后世花鸟画界产生了积极影响。

华喦花鸟画的主要成就是：在广泛的花鸟杂画题材中，通过个性鲜明的花鸟形象，创造了具体多样的意境。在以趣取胜的花鸟画中，他擅长利用干笔与湿笔、水色与石色的结合方式，发展了小写意花鸟画法。清代花鸟画在雍正、乾隆之际出现了转折，改变了宋代花鸟小品模式化的匠气。这个时期画坛形成了一个重要的画家群体——“扬州画派”，他们的作品不守成法、标新立异、豪放自由，呈现出极强的文人笔调和不俗的个性风格，给中国画坛带来极大的震撼。华喦是“扬州八怪”中的代表人物之一，可谓花鸟、山水、人物画兼能。他的花鸟画影响之大可与恽南田相比。其创作既有深厚的传统功力，又善于汲取民间艺术的营养，他的花鸟画纵逸跌宕，富有变化，生气勃勃，风格独具。

华喦是一位职业画家，他的创作态度刻意求真，具有坚实的绘画基本功，优秀的职业素养来自华喦的优秀品格；他是一个藐视荣华、情操高尚，且自食其力的艺术家，他的人格通过他的《离垢集》就可窥视一斑。

走近华喦，品读他的作品，对他的绘画艺术作逐一剖析，不难看出，他不同凡响的艺术特点：《秋蝉图》描写秋色的迷人，意趣横生，简练概括，使人心旷神怡。他描绘炎暑已过，秋风吹来，金风摇动着秋枝。在飘坠的红叶上，伏着一只青蝉。它鼓起双翅，依然奏着往日的歌声。画上题：“半岭流秋响，寒蝉带叶飘”。原来，这枚红叶来自高空悬崖，随着它的飘落，蝉声也飘入山谷。画的是“形”，可表现了“声”。画的是一瞬间，然而展现了声响的流动，以及流动声响在空谷中的回旋。

华喦一生结识过许多杰出的画家、诗人和笔友，徐紫山、蒋雪樵、吴石仓、厉鹗则是华喦的诗友和文友，与华喦同时的老画师王树毅，就是有一定影响的名家。他们聚集的杭州既是南宋画院故址，又是浙派绘画曾经流行之地。同时代画家的互相切磋和启示，陈洪绶、恽寿平的画风画技对华喦的影响很大。在人物画方面影响也很突出。他的人物画得意于陈洪绶、王树毅、马和之，自成一种减笔画法。形象有所夸张而又不变形，线条似马和之的“兰叶描”，简练柔劲，不失形似而更重精神，不仅个性鲜明，而且富有意境。华喦的山水兼法院体，兼吴派、董其昌诸家，不拘一格，比一般画法更简略洒脱。华喦的花鸟画最负盛名，也吸收明代陈淳、周之冕，清代恽寿平诸家之长，金农在《画竹题记》提到：“汀州华喦秋岳……尝画兰草纸卷，卷有五丈者，一炊饭顷便能了事，清而不媚，恍闻幽香散空谷之中……余恨不能踵其后尘也。”

华喦自为“离垢居士”，绝不是率性轻取之的雅号，而是在宦海浮生、淡然面世深思而得。离垢为华喦所自号，恰恰是华喦情感的渲泄。华喦好松梅，在54岁的精品《万壑松风图》中以独到的视野，雄健的笔锋，取江南之苍茫秀色，远虚近实，松涛翻滚，老干虬枝，无不婀娜多姿，更深沉的是发自胸怀的对松树那种扎根盘岩、岿然不动的顽强意志的讴歌。他在画中题有：“不必天风起，松多自有声”的名句。华喦喜牛，他对牛那种功高不傲、安于淡泊的高贵品质，赞颂不已，在《牛》中有诗道“秋告丰收，老悖功不细。十月登阳坡，蘅杜有芬味。”

华喦作为扬州八怪中的一员，他的绘画艺术特别是花鸟画艺术对清代中晚期画坛以至20世纪的小写意花鸟画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华喦的《离垢集》是他的诗词集大成。他的小品诗作经常描绘风俗用于题画，其中最精妙的一幅农村的牧童画，题有七绝一首：“好放春牛过岭西，绿坡烟暗草萋萋。东风忽趁杨花起，娇鸟一声枝上啼。”这幅画描写了春风扬柳，芳草绿坡，牧童牛背，鸟啼高枝，牧童侧首聆听。他左手持缰绳，右手握一硬枝，枝上也立一小鸟，却未见绳索。似乎它是特地飞来为牧童吟唱的。头上鸟鸣、身边鸟唱，致使牧童回首寻找，好像他已经分辨不清声音来自何处了。小鸟飞到牧童手中，在现实生活中未必存在。作者这样描写，充分说明了他对小牧童的热爱。他不是在画牧童，而是在画自己，用画笔为牧童歌唱。奇思异构、妙趣横生，并非来自哗众取宠，显然是作者感情倾向的升华。

青年时期的华喦受儒家思想的影响，壮年苦读书，学书又学剑，一心想报效朝廷，施展抱负。求仕受挫后，他为寻找精神上的寄托，笃信佛、道。儒、佛、道三家的相互影响使他走上了不慕荣华，安贫守素的生活道路。儒家的中和、充实之美与佛、道的虚淡之美的相互影响使华喦把现实与虚幻、意与质、雅与俗合而为一，形成了他独特的艳冶工丽、明洁清新、雅俗共赏的绘画色彩。

华喦《花鸟册》(八开 )之三 纸本 设色 20．5×27．5cm 上海博物馆藏

华喦自号秋岳子，画中诗意，诗在画中，以诗入画，诗画合璧，是他最突出的艺术特点。华喦幼年早慧，入学矢口对吟和诗，文学修养广博。工诗，善书，“读书以博其识，修己以端其品”用来评价他为人、为学、为艺，恰如其分。《新罗山人诗集》中有《题恽寿平画册》：“笔尖刷却世间空，能使江山而月新。我亦低头经意匠，烟霞先后不同春。”更多的是抒发诗人的自我抱负。“平生志不慕荣利”“山人志趣超群伦，不慕荣华不祈积”，不慕荣华与安贫守素，是华喦思想最主要的方面，在诗文题画中也表现得最为充分。

福建美术出版社《华喦全集》由华嵒研究专家薛永年教授担任顾问，这套《华喦全集》的出版，给我们提供了华喦艺术生活的全面数据，是一部值得收藏的绘画经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