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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雨·五月的落花

2018-06-01谢大光

初中生 2018年15期
关键词:油桐石榴树落花

文/晓 寒 谢大光

雨送黄昏花易落

晓 寒

五月的黄昏,难见晴好,宛如一个患上抑郁症的女人,晃到我老屋的旁边。

似乎就是在那灰蒙蒙里,屋畔的油桐花挑上了枝头。油桐是成片的,花也就成片。白色的花瓣,点染着稀疏的红斑,挤在高得吓人的油桐树上,露着桀骜的微芒。

雨如约而至。

雨不大,被风吹得飘飘忽忽,远远近近,仿若淡蓝色的雾。经了烟雨的涂抹,油桐花显得别有风致。

雨大约没有停歇的意思,不几天工夫,油桐花飘飘悠悠,凋零殆尽。剩下大片寂寞的油桐,阔大的叶子在风雨中“哗哗”作响,就像村子里皱纹满脸的老人在唱一曲苍凉的挽歌。那样雨水淅沥的黄昏,阴暗,低沉。

其时,年少的我总会站在屋畔的油桐树下,面对着满地的落花痴痴地发呆。偶生榛莽的地面,花残一片。那些单薄的花儿,大多被风雨撕成了碎片,数不清的花瓣,落寞地躺在那里。风从林子的另一边涌来,落在榛莽上的花瓣,有几片被旋着的风卷起,从眼前倏忽而过,转瞬不知去了何方。地面水淋淋的,花瓣上沾满了细细的水珠,晶莹剔透,好似那些花儿刚刚哭过,留了一脸的泪痕。

整个村庄里,四处是油桐花,但没有谁去理会这些,也没有谁去在意这些。没有谁知道,在这个小小的村庄里,在漠漠烟雨中,曾上演了一场花絮飘飞的仪式。只有那些年辍学在家的我,在那样的黄昏,总会靠着屋畔的油桐树,看着一地的落花,听着雨水打在油桐叶上滴答的声音,恍若身处梦境。“自在飞花轻似梦”,大抵说梦是美丽轻盈的。可我的梦却不同,灰褐的底色,加上灰褐的雨雾、灰褐的天空,清一色的灰褐,似乎永远没有尽头。再说白一点,就如我曾经看到过的一个句子:那是望尽天涯的忧伤。

渐渐理解那个葬花的女子,以及她那让人惆怅如织的歌声。那一地的残红,狼藉斑驳,怎不会牵扯心灵深处那片难言的疼痛?

雨季过后,蜷缩已久的阳光便挺直了身子。自这个世界诞生以来,阳光接受了太多的赞美,不过这一次,我已经失去了赞美它的欲望。它毫不客气地穿过油桐林,只几天,那些熟睡的花儿,就没了踪影,不知所终。我想,或许这些花儿和许多世俗的人们一样,有着说不清的忧伤,只是它们没有把忧伤呈现在表面,而是永远留在了心里。

早几年看到朋友拍的一张照片:一间小小的木屋,木屋旁一湖清波,湖边那条湿润弯曲的小路上,几乎不留缝隙地铺满了油桐花,淡淡的白,殷殷的红。这情景,让我好一阵发呆。回过神来的那一瞬间,脑子里莫名其妙地跳出一个画面:西风猎猎,寒鸦数点,归雁几行?

前几天的黄昏,无意间在网上听到朱海君的《油桐花》,词没有理想中的美,旋律却有如塞北的荒漠一样苍凉,于这样的旋律里,想起油桐花满地的时光。一样的黄昏,一样的烟雨,只是老屋不再,油桐不再,时光蹉跎,生命的征途铺满了岁月的风霜。

时间无法倒流,那些烟雨中的油桐花,已经永远地飘零在了记忆里。一起飘在记忆里的,还有那些关于油桐花的若隐若现的忧伤。

赏读:抒情散文的表达重心在于抒情,能让人回肠荡气、一吟三叹,产生余味悠长、余音绕梁的美学效果。优秀的作者则总能使胸中郁积的情感找到喷发的宣泄口,下笔于物、景、事,着意于情、怀、志。本文作者年少时的淡淡忧伤,在“大片寂寞的油桐”那里找到了心灵的契合点,于是忧伤自“五月的黄昏,雨打油桐花”的场景中潺潺地流出、奔涌。在这样一个充满哀婉色彩的场景中,穿插着的是“年少的我总会站在屋畔的油桐树下,面对着满地的落花痴痴地发呆”,和“在那样的黄昏,总会靠在屋畔的油桐树上,看着一地的落花,听着雨水打在油桐叶上滴答的声音”。这样的意境和情境应该说丝毫不逊色于诗歌。情景交融,寓情于景,是这篇散文突出的特色。

(山东/王云卿)

落花枝头

谢大光

初到江南,就碰上了梅雨季节。一夜枕上听雨,辗转不能成寐,清晨推窗望去,雨却停了。天顶上,浓云尚未散开,低低压着房檐;空中还飘浮着若有若无的雨丝;天地间弥漫着一层湿漉漉、静悄悄的青黛色雾霭。院子中,一丝绿树被染得浓阴如墨。蒙眬的墨绿中,清晰地闪着点点火红的花朵,宛如一阕厚重、平和的弦乐声中,跳出一管清脆、欢跃的笛音,给这雨后空朗的清晨,增添了不少生气。

咦,已是春去红褪的初夏,为什么花开得这般热烈?

循着被雨水润白的碎石小路走去,我猛地记起了杨万里的初夏即事诗:“却是石榴知立夏,年年此日一花开。”近前一看,果然是石榴花。这是四株石榴树,分列在窄窄的甬道两侧,枝丫交错,搭起了一座花红叶绿的天然门楼。树只有一人高,花却开得十分繁茂。低头钻进树丛,真像是上元之夜徜徉于灯市之中,前后左右,俯仰四顾,都是火苗一样燃烧着的石榴花。

早就听说石榴树是边开花边结果的,花与子并生枝头,十分壮观。如今看去,果真如此。这满树密密层层的花果,真像是一个姊妹比肩的大家庭,在从花到果的生长过程中,呈现出变化微妙的千姿百态——有的蓓蕾亭立,含苞待放;有的半开半合,微露金蕊;有的翩然怒放,喷红流彩;有的花瓣已落,子实新萌;也有的花萼圆鼓鼓地胀起,果实已初具规模,挺在枝头随风摇曳。

啊,这些正在开放的花朵、正在成熟的果实,多像一群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孩子。可是,一阵微风吹过,我感到点点水珠洒落下来。这是花儿果儿们的泪水吗?水珠洒落地上,地上是一片落花的世界。是了,花果洒泪是在向落花依依惜别,是在感激落花的深情。落花静静地躺在大地的怀抱,那么坦然,那么安宁,火红的花瓣在雨水中浸得发胀,将黑黑的泥土染成一片绯色。我第一次注意到落花景象是这般壮丽,一种内在的美好情愫震颤着我的心。昨天,也许它还在枝头上为花蕊遮风挡雨,那艳丽的容貌、芬芳的呼吸,引来蜂蝶,传送花粉,孕育新生。今天,新的生命开始生长了,为了让果实得到更多的阳光和养料,它毫不留恋枝头的繁华,毫不夸耀自己的成绩,在斜风细雨中翩然飘落。躺在地上,它还在翘望枝头,看到萌生的果实替代了它原来的位置,依然显示着生命的美好,它放心了,落而无憾。它放心了,却没有忘记自己的归宿。风雨中,它将自己和朴实的大地融为一体,又在准备滋养明年的花了。“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龚定庵的心和落花可谓相通。人常说:开花结果。殊不知,花落了,果实才能成熟。据说有一种火石榴树,开起花来复瓣繁英,十分好看,却是从来不结果的。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落花正是新生的标志,实在值得大书特书。

千百年来,关于落花的诗却多是伤感的、哀婉的。黑暗的时代,狂暴的风雨,常令未果之花备受折磨而夭谢,于是,“流水落花春去也”“无可奈何花落去”……就成了千古名句。它们的作者,或是伤春怨女,红颜薄命,或是落魄文人,怀才不遇,只好将花喻己,纡解愁肠。君不见,《红楼梦》中“埋香冢飞燕泣残红”,黛玉小姐的一首葬花词,哭痴了多少人的心。对于摧残人才、践踏新生的社会,这是一个曲折的控诉和抗争。今天,这样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我们的国家如同这缀着晨露的石榴树,花果同枝,生机蓬勃。每个人都应该是一朵花,该开时,尽心竭力地开,该落时,坦坦荡荡地落,无论是翘立枝头,还是俯身泥土,都不忘培育新生的使命。这样,我们的事业就会新陈代谢,永葆青春的活力。

细微的簌簌声打断了我的遐想,又是几片飞红飘落下来。“落花辞树虽无语,别倩黄鹂告许春。”多情的落花委托黄鹂向春天嘱咐什么呢?请明年再枝头上看吧,那满树的繁花硕果就是答案。

赏读:千百年来,关于落花,文人墨客多发伤感、哀婉之语,作者却一反前人,给落花配以昂扬向上的格调,唱出了一曲落花的颂歌。文章一开篇,就用优美的笔调,很有层次地描绘了花的世界:先是远看,然后近观,再写花果。由淡至浓,由花及果。这样,不仅十分自然地引出本文描摹的对象——落花,而且为下文写落花与繁花硕果的关系作了铺垫。文章从三个方面来赞美落花:它为花蕊遮风挡雨;它不留恋枝头的繁华,也不夸耀自己的功绩;它落而无憾,又在准备滋养明年的花。通过这样的提炼挖掘,平平常常的落花现象具有了非常积极的含义。在此基础上,作者进一步由物及人,由旧社会联想到新时代,把主题升华到一个更新更高的境界,使文章更加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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