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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张可久散曲的日暮情怀

2018-05-04吴旭莹

文艺生活·下旬刊 2018年3期
关键词:散曲

吴旭莹

摘要:张可久散曲中有大量以日暮黄昏为背景的作品。这些作品描绘了日暮时分色彩纷呈、朦胧缥缈的景色,继承了古典文学中“日暮人归”和“暝色起愁”抒情传统,表现了元代特殊的社会现实中,以张可久为代表的传统文人在面对落日时产生的诸多情绪。

关键词:张可久;散曲;黄昏;日暮情怀

张可久是元代重要的散曲作家,约生活于1280至1352年,庆元路(今浙江宁波)人。他出身于书香门第,追求传统的仕进之路,却始终沉抑下僚,一生时吏时隐,直至亡故异乡。与大多数失意文人一样,张可久选择用文字来消解痛苦、寄托心志。这些作品中多次提及“斜阳”、“落日”、“暮雨”等意象,出现了大量以黄昏为背景的佳作,流露出浓郁的日暮情怀。

白天的日光明亮热烈,将万物照射得光华鲜亮,令人感受到勃勃生气;黑夜吞噬一切,再好的风景也失去色彩,给人沉重寂寥之感。而黄昏展现的则是霞光笼罩、烟霭朦胧的景色,由此引发的种种情绪,即便忧愁也是凄而不厉、怨而不怒,正符合温柔敦厚的古典审美。张可久深受传统文化的熏陶,他的散曲也恰到好处地写出了日暮之美。例如:“梨花下香风玉樽,松株外落日金盘。”([中吕·满庭芳]《春暮》)“闲云迷洞口,残雪老墙腰,夕阳红树杪。”([中吕·红绣鞋]《寻仙简霞隐》)“万松秋意老清溪,半镇夕阳暖翠微,一鞭行色催金辔。”([双调·水仙子]《郊行即事》)曲中对夕阳的描写重在“金”、“红”二色,这是两种庄严、热烈而又极具感染力的颜色,即使在寒冷的秋冬也能给人以温馨愉悦的感官享受。同時,张可久在写景时十分注重冷暖色调的对比,曲中的其余物象如梨花、残雪、松林、山峦等,都呈现出沉静疏离的冷色。这些景物在光线的明灭变幻中并没有失去自己的本色,反而相得益彰,共同构筑了色彩纷呈、摇曳多姿的落日图景。

张可久的一生都处在辗转奔波之中,除了诗名外几乎一无所获,故悲苦之情常常流于笔端。但当他外出游玩归来,或者和友人诗酒唱和之后回到暂住的小屋时,心情常是轻松愉悦的,笔下的日暮之景也显得温馨美丽。

试看这首[正宫·小梁州]《春游晚归》:“玉壶春水浸晴霞,景物奢华,彩船歌管间琵琶。青旗挂,沽酒是谁家?夕阳一带山如画,数投林万点寒鸦。曲水边,孤山下,游人归去,明月管梅花。作者在写景之余,刻意渲染了晚归时轻松舒畅的氛围,连静物也赋予了相应的动作,春水之“浸”、青旗之“挂”、明月之“管”,更不用说行船、飞鸦和游人。整个画面充满了欢快浓郁的生活气息,充分展现了惬意自适的心情。然而,这样的宁静温馨在张可久的生活中是比较少见的,大部分时候,他的日暮散曲都体现出“不归”或‘难归”的伤感。他的曲集中有大量以“道中”、“客中”为题的作品,写尽了寄居之苦和宦游之悲:“西风瘦马,遥去天鸿,落日昏鸦。数前程掐得个归藏卦,梦到山家。柳下纶竿钓槎,水边篱落梅花。渔樵话,从头儿听他,白发耐乌纱。”([中吕·满庭芳]《金华道中二首(其一)》)

对传统文人来说,与迟暮之悲紧密相连的是事业无成的失落感。张可久始终徘徊在仕宦的围城之外,走不进去,又无法离开,只能借写曲传达失落无奈之情:“对青山强整乌纱,归雁横秋,倦客思家。翠袖殷勤,金杯错落,玉手琵琶。人老去西风白发,蝶愁来明日黄花。回首天涯,一抹斜阳,数点寒鸦。”([双调·折桂令]《九日》)时逢重阳佳节,作者客居他乡,见归雁而起思家之意。回首茫茫天涯,只见一抹斜阳下,几只远飞的寒鸦。这既是实景,又是张可久悲凉心境的写照,匆促短暂的个体生命相对功名事业是何等的苍白无力,失落与倦怠之情溢于纸上。

当黄昏意象用来表现沧海桑田、王朝更替的社会历史时,它就获得了更为广泛苍茫的历史意味。在张可久的咏史怀古散曲中,夕阳落日已经超出了个别意义,成为历史的残留物和见证人。

以[越调·霜角]《王陵夕照》为例:“暮蝉声咽,几树白杨叶。细看云岚旧隐,遗庙在,表忠烈。翌结,弓剑冗,苔花碑字灭。远水残阳西下,今人见,古时月。”战争结束后,弓与剑就变得多余;朝代更迭后,前朝的英雄便渐渐被人遗忘。纵然生前身后名声显赫,汪华遗庙前却是一副“苔花碑字灭”的落寞情景,夕照之下,更显苍凉。最后作者借写景含蓄地点出题旨:个人的荣辱成败不过是历史的一瞬,只有日月经天才是永恒。

总之,张可久的散曲中洋溢着浓郁的日暮情怀。千百年来,人们感受黄昏,描写黄昏,而张可久在其中添上了独具元代和散曲特色的一笔。他对日暮景物的描绘细致而缥缈、萧疏而清丽,在典雅含蓄的同时保留了散曲灵活流畅的特点。他那些渔樵晚归的欢欣、夕阳送别的伤感、日暮途穷的悲哭、世事沧桑的慨叹,既是对“日暮人归”、“暝色起愁”传统的继承和学习,也是特定的时代背景下、结合了个人遭际的真情流露,具有永恒的艺术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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