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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科学家徐颖 用“鲁宾逊”说北斗

2018-01-25龚新叶

环球人物 2018年1期
关键词:北斗卫星科学家

龚新叶

这位“80后”博导见证了北斗从第二代到第三代的发展,因科普内容充满流行元素,被网友称为“北斗女神”。

围绕“北斗”的人物很多,耳熟能详的有孙家栋、陈芳允、杨长风等。而一些在大树遮护下的小树苗,如今也渐渐长大,慢慢走进人们视野。“80后”女博导徐颖就是其中之一。

作为中科院光电研究院最年轻的研究员和博导,徐颖长着一张娃娃脸,戴一副大大的黑框眼镜,看上去就像刚来办公室报到的实习生。然而她却是中科院光电研究院导航技术研究室的副主任,个人承担的科研总经费已超过5000万元。

“我看上去有那么年轻吗?”听到《环球人物》记者说出对自己的印象后,徐颖大笑起来。在北斗系统里扎根10多年的她,恍惚间觉得自己也成了个“老人儿”。不久前,随着北斗全球系统第一、第二颗组网卫星的成功发射,徐颖也陪着北斗从第二代走到了第三代。

在北斗从无到有的过程里,徐颖由大学生长成了大人,也组建了家庭。很难说,是她陪伴了北斗的成长,还是北斗陪伴了她的成长。

“必胜客里没有爱”

作为北斗这样国家重器的一颗“螺丝钉”,徐颖是忙碌的,对她而言,生活和工作之间没有绝对的平衡。前不久,刚出差回家的徐颖接到任务又要立刻出差,5岁大的儿子不舍地问她:“妈妈,你为什么刚回来就要出差啊?”徐颖回答:“因为妈妈太忙了啊。”“可是我不想让你走了,你都没有陪我玩儿。”“早上我不是刚带你去必胜客吃早饭了吗?”“可是必胜客又没有爱。”这让徐颖觉得有些对不起儿子,“没办法,只能回来后抽空多陪陪他”。眼下更紧要的还是北斗的工作。

在徐颖的工作简历上,关于她的工作,有一行113字的专业说明:“研究复杂环境下辅助北斗系统实现连续高精度定位的多源融合导航增强技术……”不过徐颖用9个字对此进行了“简单粗暴”的概括:让北斗的定位更精准。“严肃点说就是‘基于地面通信信息网络的导航增强。”徐颖对记者说。这件事情她一钻就钻了十来年。

2009年,徐颖进入光电研究院工作,负责研究北斗的弹载接收机,每天画连接图、调试设备。那时候,北斗卫星导航系统刚启动两年,卫星导航总体部也才刚成立。“进去后不久,上头布置下来一个课题,叫‘新技术探索,没有明确指标和边界条件,属于探索性课题,因为我们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只能先想出点什么,再去探讨。”徐颖回忆,“后来我想,能不能把其他导航的新技术用到卫星导航上来,以便提高卫星导航的定位精度和性能。顺着这条思路,我就一直做到了今天。”

2012年,北斗系统覆盖亚太地区,中国正式宣布北斗卫星导航系统试运行启动;2017年11月份,北斗第三代导航卫星升空,标志着北斗由覆盖亚太地区变为覆盖全球。北斗这些年的变化发展,徐颖都参与其中。但在收获成果、兴奋快乐之余,徐颖发现,这只是科学家们的狂欢,北斗对大众而言仍是陌生的,甚至不乏误解。“比如经常有人问我,高德是什么导航?为什么GPS不收费,北斗要收费?”徐颖无奈道,“这些提法就不对。高德本身是个地图软件,只是它把卫星导航的结果显示在地图上而已;GPS和北斗的终端都需要付费购买,购买后的服务是免费的,就像买两个不同牌子的手机,手机都要钱,不要钱的是里面的应用和服务。”

一次偶然的机会,徐颖接触到了科普,她觉得,这份“活儿”也许能让关于科学的误解越来越少。

如果鲁宾逊用北斗

“在一个风雨交加、电闪雷鸣的夜晚,大家喜欢做什么?我比较喜欢看恐怖片,那样比较有感觉。雷电和恐怖片更配哦!那么雷电和什么不配呢?卫星发射。卫星发射的时候,火箭箭体中装满了燃料,一点点火花就能引起箭体的爆炸。”这是徐颖在一次科普演讲时给小朋友举的例子。

尽管工作很累,但她仍坚持定期参与科普活动,同时面向大众介绍北斗。“很多人觉得科学很玄,其实不是这样。而且科学从来都不在神坛上,所有好的科学一定都能跟大众分享,如果大众对某种科学有疑问,而这个疑问解释不清,那这个科学本身就有问题。”

2011年,有媒体报道一篇题为“清华女生破解北斗系统送给美国”的新聞,让北斗团队遭受到前所未有的质疑,民众信以为真,徐颖却发现报道漏洞百出。“这名清华女生只是破译了北斗的民码信号,它是没有加密的,没有任何技术难度,而且我们国家已经公布了北斗的相关文件,告诉了大家民码格式。”徐颖告诉《环球人物》记者。

在辟谣时,徐颖调侃道:“除了民码,北斗还有军码,军码是经过了加密等特殊设计的。如果想破解军码系统,我们可能建议一些更简单的方式,那就是造时空穿越机,穿越回到北斗军码设计的时候在旁边偷听好了。这个技术难度都比从技术上来破解北斗军码更容易一些。”

作为一名“资深”北斗人士,徐颖被问得最多的一个问题就是“北斗有什么用?”

“举一个简单的例子,大家都看过《鲁宾逊漂流记》,如果有一天一个人漂流到了孤岛上,怎么办?如果这个时候他选择的是GPS,他只能知道自己在什么位置,无法通知别人前来救援,所以他还是只能够在荒岛上求生。如果我们用的是北斗系统,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我们既可以知道自己位置在哪里,而且还能够把我们的位置发送给方圆几十公里、几百公里甚至千里之外的人。相信我,如果你选择了北斗定位系统,你很快就可以在救援船上和你手持GPS的小伙伴说拜拜了。”徐颖笑着说。

高精尖的北斗系统在徐颖的口中变得深入浅出、通俗易懂,背后是她浸淫这一领域多年后的准确理解。

我们那一代的“标准答案”

与老一辈科学家不同的是,徐颖起初从事科研并非因为什么情怀,更多的是追寻自然的人生轨迹。“小时候老师总问我们‘长大了想当什么,大家都说想当科学家,但并不知道那是什么。现在成为科学家,只是很平常地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中学时代,原本成绩不错的徐颖高考失利,但她没觉得有多大压力。“考不好不代表一辈子过不好,日子还长着呢,人生也许还会有其他选择。”就这样,1999年,16岁的徐颖来到北京信息工程学院(现北京信息科技大学)读书。凭着努力学习,本科毕业后,她考取了北京理工大学信号与信息处理专业的硕博连读。在导师指引下,徐颖开始接触“北斗二代”一期工程。博士毕业后,因为之前对北斗有所研究,徐颖被招进中科院,“正式”成为科学家。

回头看去,徐颖偶尔也会想想“为什么我成了科学家”这个命题。她对《环球人物》记者说:“我觉得所有的事情都带着偶然性,有人说,‘对你来讲,你度过的今天是人生中如此平淡的一天,像往常一样起来吃饭、走路。但若干年后回过头,原来在今天,你的人生突然往旁边迈了一大步,但你察觉不到。我也会有这种恍惚,停下来的时候会发现,原来我已经在这条路上走了,还走了那么远。既然这样,那我就继续走下去,把它走好。”

在电影《绣春刀2》的结尾处,张震饰演的主角正在被追杀,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他却突然停止逃跑,问自己“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干什么”,这让徐颖特别有共鸣。“尤其在给我一项没有边界和指标的课题,让我去做开放性研究的时候,或者刚处理完一件紧急事件后,会有这种迷茫感。”她说,“但这就是人生常态,思考后你会修正自己的世界观和方法论,未尝不是好事。”

前不久,徐颖在上海做活动,有一个孩子问到航天器的问题。“主持人问他是不是长大后想当科学家,他说:‘不,我想当偶像。”徐颖笑道,“当科学家是我们那一代的‘标准答案,现在孩子的选择更多元了,说明社会对不同岗位的人群的容纳程度越来越高了,这应该值得高兴,但同时也要警惕科学价值取向的流失。”

按照计划,北斗项目会在2020年收尾。被问到北斗之后有什么打算时,徐颖平静地说:“我们国家还有其他代号的科学计划,如果需要我,我就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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