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的烟袋（散文）

凯荣格

自从奶奶去世之后身边很少有老人的味道了，那种暖暖的、被安抚的味道。

现在的托扎敏，上了年纪的鄂伦春老人越来越少了。紧挨着希日特奇猎民村的木奎猎民村有几位年长的鄂伦春老人，我不是很熟悉这几位老人，也只能从父亲或长辈那里打听他们是谁。每次看见他们孤独地坐在现代大砖房门前的小凳子上，心里不免升起一丝难过的情愫！在他们坚毅沧桑的脸庞上经常浮现出一种神情，让人捉摸不透。奶奶也经常坐在家门口那小小的木凳子上，嘴里叼着长长的烟袋，一副悠闲自在的样子真是有趣。我一直觉得奶奶是希日特奇猎民村的一个符号，带着古老森林记忆的符号！

我们鄂伦春人的烟袋与山林的游猎生活是分不开的。开始时是以柞树根部的疙瘩部分为烟袋锅，在形状上，有的像熊头、狮子头或猞猁头，很有艺术感。采用柞树或山丁子、稠李子树等树杈，做成烟袋杆，再在烟袋杆上镶以兽骨，摩擦光亮，看上去木纹环环绕绕，有的像流云，有的似瀑布，有的如霞，有的如雾，透出一种朦胧、自然的魅力。奶奶的烟袋锅是木制的，周围镶了一圈金色的边，烟袋锅下面镶嵌着兽骨，那黑白相间的兽骨上刻着圆形的实心黑点，四个黑点有的组成了正方形、有的是菱形、有的就是一条直线，那些图案错落有致、均匀地散落在兽骨上。烟袋锅和烟袋杆相连，烟袋杆是用柞树树枝做的，可以经常换，用的时间久了，就会让父亲去林子里削些烟袋杆回来，她会在一堆半成品中挑出最中意的几根。奶奶挑选的样子很认真，嘴里不时用鄂伦春语说着什么。没有生病之前她会亲自去林子里寻找烟袋杆的，她从不砍很多树枝，两三根就够了，她说砍多了树就会疼，树疼了她的心也跟着疼。烟袋杆剛开始做好时还是略带绿白的新鲜颜色，用久了就变成了那种褐色的、带着生命的颜色。烟袋杆的另一头和烟袋嘴相连，她用过玛瑙石的、铁制的、铜制的，用的最多的是玛瑙石的。奶奶的烟袋就像一件艺术品，烟袋锅像个小小弯曲的孤形鹿哨，长长的杆部就像一根弓箭，整体透出一种古朴、自然的魅力。

鄂伦春族的烟荷包大都是用鹿或犴皮缝制而成，上面绣有各种花纹，再用兽骨做成烟坠，别在腰间和烟袋相配，现在想想如此打扮真是让人羡慕。鄂伦春人下山定居之后，布匹开始大量进入鄂伦春人的日常生活中，布料逐渐取代了兽皮成为了制作烟荷包的主要用料。奶奶的烟荷包是藏蓝色的布料缝制的，烟荷包上面绣着各种美丽的云卷状图案，有白、黄的，四个小的云卷状图案分布在烟荷包的四角，中间是一个大大的云卷图，烟荷包下面是一条条吊坠，整个烟荷包充满着古朴的森林气息。这个烟荷包是她经常使用的，还有一个新的、更大、更漂亮的烟荷包，我只见过几回所以印象不是特别深，这个新的烟荷包包在一个四方形的布里。

奶奶用烟袋吸烟的样子仍然清晰地印在我的脑海里。奶奶个子不高，有点胖，头上经常裹着头巾，留着稀疏的长发，不大的眼睛总是炯炯有神，笑起来让人觉得很温暖。我经常主动帮奶奶点烟，刚开始点了一根又一根可就是点不着，可她一下就能点着，让我很诧异，后来帮奶奶点烟成了我童年时一个戒不掉的习惯。我没有帮她弄过旱烟叶，弄碎旱烟叶是用手而不是机器，把整块整块从市场买来的旱烟，掰成一小块一小块，用手弄成碎状，那个碎状不是特别碎，不经常抽旱烟的人应该是拿捏不准的，这应该是她不让我帮忙的原因，即使当时我很想尝试一下。坐在奶奶身旁看着那碎片的旱烟叶在烟袋锅里随着奶奶呼吸的节奏变得忽红忽暗，发出像仙人柱里燃烧的干树枝一样吱吱的声音，听起来真好听！

奶奶爱抽烟，但只抽旱烟，她说现在那种黄头白身的卷烟抽起来味道很怪，那种说不出来的怪，她还是喜欢旱烟的味道。下山定居了接着又禁猎了，禁猎了兽皮就少了。再加上年纪越来越大，兽皮活也不做了，抽旱烟成了她最大的消遣方式。那一缕缕轻烟从长长的烟袋里飘出来，形状各式各样，她的思绪随着这一缕缕轻烟飘到了她曾经生活过的森林里，那是多么自由自在、多么美好的生活啊！长长的烟袋和烟荷包静静地放在她的身旁，在天边的另一个世界里她一定在一个美丽的森林世界里悠闲地抽着旱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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