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母亲的责任

宝伦

倪萍是上个世纪90年代电视观众心目中的女神，她聪慧，但是不高冷；她大气，但是也接地气；她从容，但是也有人情味。这位曾经家喻户晓的主持人，在为亿万观众奉献一个个感人故事时，自己也在演绎着动人的人生传奇：为了治疗儿子的眼病，她在事业如日中天的时候，选择了放弃，一心陪伴儿子。

那一年，39岁的我生下了儿子，而就在距离春晚还有两个月的时候，儿子被诊断患有先天白内障，眼睛可能会看不见。

作为母亲，孩子的头疼脑热尚且让母亲不安，何况是大病呢？我虔诚地祈祷着，保佑孩子吧，我什么都可以付出，甚至生命。只要保住孩子的眼睛，如果可以交换的话，从此让我什么都看不见，我一分钟也不会犹豫。

于是，主持了13年春晚的我离开了央视的舞台。此后，我调整人生规划，将三分之一的时间和精力投入工作，其余的全扑在儿子身上。

为了省钱，我一个人抱着孩子去美国，坐经济舱。那时候我的英文水平奇迹一般突飞猛进，医生说什么我都能听懂，开口虽然颠三倒四，但也能交流。

每次去医院都跟上刑场一样，比如第二天要去手术，我们凌晨四点就要出发，我就一宿都不能合眼。我就怕大夫出来叫我过去，我看到之前那边有个日本妈妈被大夫叫过去就昏了，因为孩子没救了。我就一直看着，眼睛都没离开过手术室，腿发抖，一直到大夫从手术室出来，老远给我一个OK的手势，我几乎就瘫了。

在美国看了几年病，我把家底儿都掏出去了，还欠了很多钱，我想过卖房子，可是卖了房子住哪儿？于是，我非常拼命地去拍戏赚钱，只要国内有工作，收入能超过往返飞机票价，哪怕只要超过一点儿，我就坐十几个小时回来，结束后再飞回去。拍戏时，为了效果逼真，我的脚在冰冷的河水里一泡就是半天，受了大寒后落下病根，经常晚上痛得睡不着觉。一次出门买菜，菜贩看到我就哭了：“你是倪萍吧？怎么老成这样了？过得不好吗？”

那时候，无论承受怎样痛苦我从来不向外人说。现在讲出来是希望大家在苦难中变得更加坚强。

对我影响至深的是《姥姥语录》中的一句话：“人生来就要受苦，享多大福，就得遭多大的罪，罪遭够了，福就来了。”这句话支撑着我，伴我度过了人生中那段最艰难的时刻。

令人庆幸的是，儿子的病终于治愈了。

秉承我小时候姥姥爱夸我的教育方法，我在陪伴儿子长大的过程中，也毫不吝啬地夸奖、鼓励着儿子。

儿子也以我为荣，在他学校里做演讲：“我以我的妈妈为骄傲，她是中国的节目主持人，十个中国人里有九个都认识她。”同学们都不相信，认为他吹牛，他们不知道十年前中国电视的情况。儿子回来跟我探讨这个问题，我说这是事实，但并不值得骄傲，因为这是妈妈的工作。

我对儿子爱而不娇。儿子14歲之前，我带儿子出门总是坐出租、挤地铁、乘公交。除了自己体验生活之外，更是为了给儿子养成一个良好的心态。平时生活中我不多给儿子一分钱，为的是在这个年龄不让儿子养成乱花钱的习惯。即使儿子上中学了，也是每天25块钱的饭费。

我的理由很简单：希望他将来走入社会靠自己生活。如果他自己有本事，可以坐好车，会感谢这段经历，还会感恩生活；如果他自己没本事，也不会发牢骚，即使挤公共汽车，也不会因此心理失衡。

2008年汶川地震时，我一下子捐了100万。其实，我之前也给母亲水窖和青少年基金各捐过100万。儿子问我：“妈妈，咱们家还有钱吗？”我回答：“有，我们家有得是钱，但你别乱花。”

2009年暑假，我拒绝了儿子参加学校组织的去香港迪士尼五日游的安排，把他送回了山东荣成水门口村的老家，一个有山、有水、有大海的地方。

儿子刚开始并不愿意去，可一个暑假回来，就真心喜欢上了水门口。当他回到北京后，心里还记挂着长眠在水门口地下的老奶奶会不会被雨淋着，甚至想着第二年再去时，要给老奶奶带把雨伞。

最美不过少年心。那年秋天，舅爷爷把儿子和小伙伴们浇过水的花生地里收获的花生送到北京，儿子把花生分给自己认识的每一个人，还自豪地说：“这是我侍弄过的花生，吃吧。”

儿子觉得家乡的山好水好人也好：虽说面条汤没有什么油水，但吃着就是顺心；晚上，带上手电筒到果园里看萤火虫；拖着亲自从海里捞上来的海带走几里地，饿了渴了累了也舍不得扔……

这些童年记忆中的美好，都在我的“狠心”和“用心”中给儿子的生活留下一个个印记，这可能比给儿子坐豪车要好得多。

我爱他，所以我对他要严格要求，并给他终身受用的礼物。

这就是一个母亲的责任。

（责任编辑 王天抒）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