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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默“鬼话”拒祝寿

2017-08-31沈淦

黄河黄土黄种人 2017年8期
关键词:阎王爷吴稚晖肚脐眼

沈淦

1945年3月23日是民国元老、著名教育家吴稚晖的80岁生日。当时,“陪都”(抗日战争时期国民政府的临时首都)重庆的著名学者卫聚贤等人在前一年就开始张罗着为吴老祝寿了。他们准备在《说文月刊》上出一期特刊,为吴老的80岁寿诞增添光彩。吴老闻讯,急忙给卫聚贤写了封信,坚决谢绝,声言“万万不可”。有趣的是,这位后来被联合国授予“世界百年文化学术伟人”的吴老先生的信中,通篇没有提到“国难当头”“共赴时艰”等大道理,只将自己的家事、私事娓娓而诉,而谢绝的理由更是“颇多鬼话趣怪之处”(引自许晚成《抗战八年重庆花絮》),读之令人匪夷所思而又忍俊不禁。

他在信中是这样说的:

“我生平从来没有做过生日,说出来不但非常可笑,甚至还非常可怜呢。

“我的祖父是个独生子,我的父亲也是个独生子,我母亲生下我时,外祖母就寄住在我家。外祖母说,母亲怀着我时,她梦见已故的我的曾祖母与曾祖父对她说:‘我们将在阴间买一个小孩,价钱已经说定了,只是过秤时,卖家是用秤钩钩住肚脐眼称的。而这样的梦,她竟然做了两次。已故的曾祖母与曾祖父还对她说,他们已经在孩子的两条胳膊上都做了记号。我生下来后,左臂上有块蚕豆大小的红斑,右臂上有块大约半寸长的葫芦斑。因此,外祖母对这两个梦深信不疑,认为我是我的曾祖母与曾祖父瞒着阎王爷买来的孩子,即世俗所谓的‘偷来人身。所以,她一再告诫家人,千万不能为我做生日,因为一旦做生日,就必须在堂前点上香烛,以敬祷天地神灵,这样一来,万一有些闲散的神仙偶然路过,前去报告阎王爷,阎王爷一生气很可能就会将我拘回阴间了。

“我的母亲25岁时就去世了,那时我才6岁,外祖母抚育我如同亲孙子。从小她就谆谆告诫我,千万不可剔除肚脐眼里的尘秽——即颗粒状的脏东西。她说这就是封住秤钩之洞的重要东西。我10岁时,渐渐地不再相信这个神话,于是夏天洗澡时,试图将那如綠豆般大小的尘秽剔除掉,哪知顿时腹痛如绞,而且一连痛了三天。外祖母急忙请医生替我涂上膏药,又焚烧了许多冥币,以向鬼神谢罪、致敬。从那往后,我即使不想相信那个神话,事实上也不可能了。要说我的人生哲理根本就不相信有什么鬼神,也不会相信有什么‘秤钩肚脐、过秤买来的说法,至于胳膊上的红斑拥有者多了去了,绝不是买卖时的记号,我也更加不相信有什么阎王爷。然而,一旦我欲剔除肚脐眼里的尘秽,且在并未伤及皮肉的情况下,就会使我一连三天腹痛如绞,个中缘由实在令人参详不透。对于我来说,那些迷信思想我决不会当真,而违背先人的遗命却是万万不可。再说,就我个人来说,自然非常珍爱自己的生命,能够活下去必定要活下去,而这一前提就是不做生日、不搞寿庆,落得安闲无事。相比于故意铺张、做生日搞寿庆来说,也省却不少无谓的浪费。至于出庆祝特刊,大吹‘法螺,尤其会受人嘲笑呢。因此,我需要向卫先生说明两点:第一,不要使我违背先人的遗命。第二,违背先人的遗命不吉祥。

“如果当真有什么阎王爷将我这个‘偷来的人给拘押回去,那可就是性命攸关了!偷生恶死是人之常情;百年长寿是人所共期。倘若卫先生替我恳切地劝谕诸位好友,万勿再提做寿一事,让我能够偷偷地活满一百岁,那时候我就会心甘情愿地赴死,再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吴稚晖的先辈数世单传,他的母亲早逝,由外祖母抚育成人,应是实情;至于什么“偷来人身”、秤钩、脐秽、腹痛等,显然有点刻意加工的成分,也可称之为“鬼话连篇”吧!不过,这位老先生坚决反对别人替他祝寿倒是事实。比如1925年,吴稚晖身在上海,由于他常年生活在无锡,上海的无锡帮不由分说地替他庆贺60岁寿诞:大厅上红烛高烧、寿幛高挂,桌上有寿桃、寿面和各种寿礼,上海滩的头面人物济济一堂,唯独不见老寿星出场。直到众人等得不耐烦的时候,才收到他发自杭州的信:“我最反对庆寿做生日,从来不替别人庆寿拜祝就是一个硬凭据……恭敬地璧还原帖,并叩谢诸先生,本日弟已赴杭州,亦不能陪,极为抱歉。”直叫一众人哭笑不得。

1953年10月,特立独行的吴稚晖病逝于台北,享年88岁。虽说未能活满百岁略有遗憾,不过与当时的一般人相比也堪称高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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