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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管形象被污名化的符号学解析

2017-04-12向静

视听 2017年7期
关键词:摊贩污名刻板

□向静

城管形象被污名化的符号学解析

□向静

在涉及城管的新闻报道中,媒体不仅将关注的焦点集中在其暴力执法、违法犯纪、欺压底层摊贩上,而且详细描写城管负面执法行为的细节,简单地给城管贴上“暴力”“蛮横”的标签。传统媒体对城管的负面呈现在社交媒体上得到响应,部分网民为了吸引受众关注不惜借用作假、造谣的手段抹黑城管形象。而作为积极主动的解码者,受众站在不同立场根据需要对传播者发出的信息和意义进行解码。在刻板印象和认知定势的影响下,对于城管负面形象的报道,受众往往自动采取主导-霸权式的解码方式;而对于与固有观念所对立的事实报道他们习惯性地不接受,甚至有意地进行对抗式解读。在媒体长期负面化刻板呈现和受众选择性解读的双重作用下,城管形象已逐渐被污名化。

城管形象;媒介呈现;解码;污名化

一、概述

城管,全称城市管理,设立于1997年。2007年前后,随着数个被媒体曝光的城管打人事件,其开始突入公众视野并成为人们关注的重要社会议题之一。自此,城管摊贩冲突、城管暴力执法等现象便经常出现在媒体报道中,挑动着大众的神经。

在获得媒体大量关注的同时,城管问题也逐渐引起了学界的注意。目前,学术界对城管的相关研究涉及法律、行政管理、舆情等多个领域。城管形象的媒介呈现也成为近几年学界研究的焦点,学者们开始关注传统媒体和新媒体对城管形象的呈现方式及原因。现阶段,媒介所呈现的城管形象以负面居多,“媒体往往报道失衡或议程设置偏颇,过度进行新闻渲染,有意放大城管的负面形象”。①在长期的新闻报道中,“城管”一词已经丧失了“城市管理”的原意,成为暴力执法、霸道、残暴的代名词。

城管的形象被污名化,这固然与媒介偏置化呈现有关,但受众解码也有推波助澜之“功”。媒体具体如何偏置呈现城管形象?公众又是如何解读媒体对城管形象的呈现的?本文将通过霍尔的编码/解码理论尝试回答这两个问题,并从媒体编码和受众解码两方面分析城管形象被污名化的具体原因。

二、媒体对城管形象的符号再现

当下我国进入改革开放深水期,社会急剧转型,矛盾集中凸显,官民矛盾成为媒体关注和监督的重要对象。城管-摊贩冲突作为官民矛盾的代表之一,自是受到了媒体的“青睐”。打开报纸、电视和网页,多充斥着城管暴力执法的信息。媒体在涉及城管的新闻报道中大多呈现刻板、单一的负面城管形象,尤其是在网络社会中,网民参与的偏置报道更是让城管的形象一落千丈。人们已不愿意再相信城市管理者,并为其扣上了“城市恶霸”“冷漠无情的地头蛇”的帽子。

2011年我国发布的首份《城管网络形象分析报告》就曾指出,当前我国“城管的形象主要与暴力、执法、小贩等词相关联”,城管不善于声誉管理、媒体放大效应是城管媒介形象呈现负面的主要原因。该报告显示,与城管相关的新闻报道以负面报道为主,占44.2%,正面报道和中立报道分别占32.6%和22.7%。网络媒体对负面新闻的转载量远远多于对正面报道和中立报道的转载量,并且有约65%的负面新闻将“暴力”与“城管”联系起来,传递出固化的刻板印象。②在很长一段时间,城管的负面形象被媒体不断提及甚至强化。

媒体对城管的负面报道多以深度、详尽、煽情为特点。新闻报道中常用“残暴”“恐怖”“飞扬跋扈”等词形容城管,以“砸”“抢”“拽”“踹”“骂”“撵”等 动词描述城管的执法行为,报道的遣词用句及新闻配图都力求最大限度地表现城管的暴力执法行为。从部分新闻标题就可以看出媒体对城管形象塑造存在的负面倾向,如“延安城管双脚跳踩男子头部”“武昌城管十几人殴打开颅手术者”“兰州又爆城管打人事件,只因一农民多说了一句话”。媒体通过对强弱身份二元对立式的描述直指城管的野蛮执法行径,暴力、蛮横等负面标签在标题位置出现,强化了城管负面形象的建构效果。

而随着微博、贴吧、微信等社交媒体的兴起,有关城管的负面信息更是纷至沓来。有研究通过整理新浪微博中2010-2014年间与“城管”相关的微博发现,有关城管群体的正面微博数占19%,负面微博数占比高达81%。③在传统媒体长期的放大渲染作用下,网民已对城管产生了蛮横无理、残暴的刻板印象,他们对城管好人好事、敬业勤劳的行为视而不见,而城管队员暴力执法、城管部门消极不作为成了他们极力捕捉、渲染的话题。在人人握有麦克风的时代,公民记者们时时眼盯城管的一言一行,路遇城管执法都随时准备拿出手机拍摄上传至网络。

在数以亿计网民的共同“努力”下,网络中到处充斥着城管“胡作非为”、暴力执法的消息。但许多事件后来却被证实与事实不符或纯粹是谣言,网民通过发布掐头去尾的视频或虚假信息博取舆论的同情和关注。如2016年6月底,社交媒体上热传一段四川泸州“城管打人”的视频,但真相却是城管执法中被女商贩先扇耳光,城管激动起来作势要打女商贩,而所发视频却并未有女商贩先扇耳光这一情节。④又如2013年6月12日,有微博称在北京市西城区一菜市场门前,一个卖鸭蛋的农民和城管执法人员发生冲突,遭到城管执法人员的殴打,但事后此则信息却被证实为谣言。⑤由于多数公民记者的媒介素养尚有待提高,他们无法做到绝对的客观公正、实事求是。为了引起轰动效应,他们往往喜欢猎奇、造谣。社交媒体缺乏把关人,网络的及时性传播又使未经把关的信息短时间内被大范围扩散,由此给大众造成了一种城管打人时刻都在发生的假象。

媒体中虽也不乏有利于城管的新闻报道,但与媒体对城管负面形象的呈现相比,其报道比重和报道方式均有所不及。媒体大多关注城管暴力执法、违法犯纪、欺压底层摊贩,不仅详细描写城管暴力执法的细节,简单地给城管贴上“暴力”“蛮横”的标签,甚至为了吸引关注还不惜借用作假、造谣的手段抹黑城管形象。媒体对城管、摊贩进行二元对立式的叙事呈现,以善与恶、强与弱、对与错简单评判两者。在相关报道中,“城管往往被固化为蛮横、霸道、残暴的执法者形象,而摊贩则被塑造为勤劳、朴素、‘一不偷二不抢’、依靠自己辛苦劳动谋生的弱势群体”。⑥

三、受众对城管形象的符号解码

霍尔提出的编码/解码理论认为“编码、解码不构成直接的同一性”⑦,“这种差异即是编码、解码在构成单元一致的条件下包含不同的内容,而这种内容不是个人的、不可预计的,而是编码者和解码者在不同社会文化结构下的不同养成”。⑧受众的解码具有复杂性和主动性,其可以根据自身需要对信息积极地进行多样性的解码,包括主导-霸权式解码、协商式解码和对抗式解码。

在涉及城管的报道中,信息加工者按照特定的规则进行编码,通过编码符号来传播意义;而受众作为解码者,也同样按照一定的规则对符号进行解码以获得意义。在这个过程中,受众不是被动地接受传播者发出的信息和意义,而是站在不同立场对意义进行解码。首先,城管作为政府的一员,被视为权力的代表,而绝大多数受众则是平凡的普通公众。在官民冲突多发的社会大环境下,城管正常执法、让群众满意是其职责所在,而一旦发生了暴力执法甚至城管打人等负面事件的时候,受众就会自动将其上升为官与民的对立,将城管-摊贩冲突视为当权者与弱势群体间的对峙。此时,摊贩的身份被符号化,其语义被无限量扩大乃至于直接代表了公民权利,成为正义的化身;而与摊贩冲突的城管,无疑被推至公众的对立面。在此情况下,受众均以弱者自居,对媒体报道的城管“恶行”深信不疑并深恶痛绝,他们积极采用主导-霸权式的解码方式,赞同编码者赋予报道的内涵,依据文本包含的偏好意义来读解文本。

而在涉及城管的正面报道或评论时,受众对媒体的言论却存在逆反心理。人民日报新浪官方微博2016年7月29日发布了一条题为“河南洛阳:38℃高温城管免费送瓜农2000份午餐”的微博,主要讲述城管特意为瓜农设置自产瓜果直销点并每天免费向瓜农送午餐。这本是城管做好事,但众多网民却指责其在做秀,并调侃称“这样的城管是‘珍惜动物’”,呼吁“少一些摆拍,多一份真诚”,他们拒绝相信这是城管真心诚意地在为摊贩服务。当涉及城管作为受害者的媒体报道时,更是容易引起网民的讥讽。如2016年8月29日,河南两城管遭小贩刀捅造成一死一伤的严重后果,但网民却认为小贩是在“为民除害”,而“城管死了活该”,“一个要维持生计的人是不会无缘无故杀人的”,“城管一点也不值得同情”。许多受众对媒体呈现的城管形象的解读和评论并不是基于事实而进行的理性思考,他们抽离事件本身,根据固有印象对城管及其行为进行评判。尽管也有人理性地看待城管与摊贩之争,但这些理性的声音往往在浩荡的批判声中湮没无闻,并未能改变城管在民众心目中的负面印象。在媒体对城管形象持续负面呈现的情况下,公众已经形成了认知定势,他们习惯于接受城管打人、暴力执法的事实,对于与自己固有观念所对立的事实则保持不相信、不接受的态度,甚至有意地进行对抗式解读。

四、结语

李普曼曾经指出,由于真实环境往往庞大而复杂,人们并不能直接掌握,要想控制它就必须采取一种简化了的模式对其重构。刻板呈现是新闻最常用的重构现实的手段之一。⑨当代新闻生产者和接收者又具有嗜血、抗权、援弱的偏好,他们具有追求冲突的本性、渴望打击强者帮扶弱者。因此,媒体话语和公众舆论对城管形象的负面化刻板呈现似乎就成了必然。一方面,这种长期刻板化呈现可以形成规模效应和持续效应,相较于单一化报道,更能吸引大众关注,扩大议题影响;有利于公众更加深入地认识城管存在的问题,促使相关部门寻求问题的解决之道。但同时,这样的负面化刻板呈现容易让受众形成认知定势,城管的负面形象被不断放大和强化,整个城管群体被贴上了“恶”的标签,“城管”一词已然与“暴力执法”“欺民霸市”联系在一起,造成了城管形象的污名化。

注释:

①陈奎莲.“城管”形象的媒介建构——以《羊城晚报》“城管”报道为例[J].新闻世界,2015(10).

②沈阳.城管网络形象分析报告[R].武汉:武汉大学信息与科学学院,2011.

③张诗悦.“城管”媒介形象研究——以《人民日报》和新浪微博为例[D].长春:吉林大学,2016.

④岳东.泸州城管打人调查目击者:女商贩先给城管一耳光[EB/OL].http://scnews.newssc.org/system/20160629/000685932.htm,2016-06-29.

⑤孙静.城管被指打人 官微澄清谣言[EB/OL].http://www.bjqnw.com/2013/0611/577813.html,2013-06-11.

⑥韩忠伟,段海龙.兰州城管遭遇暴力抗法的成因及对策分析[J].法制博览,2014(2).

⑦ Stuart Hall,“Encoding/decoding,”in Stuart Hall et a1.eds.,Culture, Media,Language:Working Papers in Cultural Studies,London:Routledge,1980,p.117.

⑧陈力丹,林羽丰.继承与创新:研读斯图亚特·霍尔代表作《编码 /解码》[J].新闻与传播研究,2014(8).

⑨闫岩,毛鑫.失真的镜像对优酷视频中“城管vs.商贩”冲突的内容分析[J].新闻与传播研究,2015(2).

(作者系四川大学文学与新闻学院2015级硕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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