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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惠说媒

2017-02-07

农村.农业.农民 2017年19期
关键词:生产队长酒友老谢

老惠说媒

老惠是南蛇湾村南边许庄的一个生产队长。认识他的时候,50多岁的他胡子拉碴,满嘴又黑又黄的牙整天散发着酒气。每逢集,他便骑着那个破自行车去赶集,老婆叫李阿花。老惠一推自行车出门,她便问:“咋了,今儿个乡里又有啥会?”老惠信口说:“又安排高温积肥哩,你说,咱不去,这个生产队不都没人管又落后了。”

其实,乡里开会一般开不到生产队长一级,他们顶多也是到大队部听村支书、主任训话罢了。老惠借口到街上赶集,实际是想占大队的便宜。那时候村里在街上食堂都记有吃喝账,生产队长去了可以喊几个人,弄几个菜两瓶酒,小晕一下,年底大队统一结账。

老惠可能是在街上食堂记账次数多了,惹得村支书不高兴,交代了各个食堂,没有他的话,老惠再来吃饭自己掏钱。官大一级压死人,老惠干咂嘴却无话可说。

原先老惠到街上后,把自行车放在乡政府烧茶的老谢门口,吃饭时也喊过老谢几次。老谢是一个50多岁的光棍汉,在乡政府烧了多年茶,右脚稍瘸,也喜欢平时喝上二两,酒后走路一摇三晃。在乡里人缘很好,有年轻人到饭点便在伙上弄两碗菜,端到他屋,他拿瓶酒,你一口我一口地喝开了,还经常能听到划拳声。

老惠在街上记不成公家账后,逢集便到老谢那儿混饭,开始还掂瓶酒,弄包花生米。后来啥也不弄了,还很气势的样子。时间长了,乡机关干部都知道了“秘密”。老惠每次来,都是以给老谢说媒为借口。老惠倒也领过几个女人到老谢屋里,但不知啥原因,老谢一个劲地摇头不愿意。

我到乡里有半年的时间,秋日的一个中午,我往伙上打了份菜,撞见他。说:“把你这份菜端到我屋里,给我陪个客,你老惠叔又来给我说媒哩。”老惠半斤酒下肚又开始扯开了,非缠着我来划拳,话语中无不张扬着自大。

他说:“你娃子没事到俺村去转转,我保管让你吃个美、喝个美。”我说:“老惠叔,我去个一回半回还行,去多了你不就太花钱了。”他说:“你不懂得,你去了我能赚钱。”我问:“那咋回事,吃喝招待不都得花钱吗?”他说:“你去了吃一顿顶多花我几十块钱,年底我到村里报账能报100多哩。”我说:“那村里支书不提意见吗?他能给你报吗?”他说:“哈哈,他们报的钱比我多得多哩,好些白条子写的都是招待乡里谁谁谁,谁知道谁是谁呀?俺们都喜欢你们这帮没职务的年轻人去,好招待、能多报。”

老谢在一旁也喝晕了,说:“咋样,娃子啥时候去了记着回来给我捎点绿豆、苞谷、芝麻,让我也沾沾生产队的光。”老惠又喝了一会儿,嘴一抹,说:“老谢哥,我走了,下回给你说个满意的过来再相看下。”骑上那辆破自行车晃着回家了。

后来,老惠又领着老婆李阿花往街上赶集,我又陪吃了一次酒,所以对李阿花的印象也较深,她在一旁不多说话,很扭捏的样子,一看就是个地道的农村妇女。

1996年,我由临时工转为干部,调到县城工作。在乡里工作了8年,老惠也没给老谢说成一个媒,但酒倒没少喝。两个人也成了隔天不见都想见的酒友。据说有一次老惠把一个寡妇领到老谢屋里。那寡妇也能喝酒,三人三瓶,借着酒劲睡到老谢床上了,后半夜三问二问,原来老谢一分钱存款没有,钱都叫喝酒了。这个女人叹了一口气,哭了一会儿说:你要啥没啥,连地也没有,我还得养活你哩,白叫你占我一夜便宜。第二天一大早,收拾了老谢屋里几件值钱东西走了,但老谢却很感激老惠,两人从此成了好酒友。

一年多后,有事回乡政府。门口碰见老谢,他热情地喊我进屋吃饭。让我吃惊的是,老惠的女人李阿花正在屋内做饭,见我惊讶的样子,他嘿嘿笑了:“咋样,俺们成一家了,今儿个我弄瓶酒,请你喝一下。”

原来老惠去年得了癌症,没几天便去“西天”报到了。李阿花家是四川的,在南湖乡没亲没故,加上不会生育,丈夫死后婆家人都嫌弃她。村里会计知道老惠生前和老谢是形影不离的酒友,上街赶集时带着李阿花在老谢屋内又小喝了一下,趁酒意把李阿花想跟着老谢的意思说了。几个人喝到下午四五点,那会计摇晃着回家了,把李阿花留在了老谢屋内,两个人都对对方有意,不费啥劲就睡到床上了。隔了几天,老谢在街上摆了几桌酒,放了挂炮,便算正式结婚了。

我感叹,老惠说了8年媒也没说成,没想到死后自己的女人跟了老谢,挺有意思的。后来不到两年,又听说老谢也得了病,找老惠报到去了。那李阿花痛哭一场后不知去向。听说是回四川老家了。又听说走时有身孕,怀着老谢的骨肉。不知真假。但两人生活的几年,倒是十分幸福的。老谢应该瞑目了,但老惠呢?不得而知。老谢到那边见着他后,会不会因为李阿花而翻脸呢?更是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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