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大选：激进化已成为大趋势？

涂东

2016年11月27日，法国巴黎，法国前总理菲永宣布在中右翼政党初选中胜出。2017年，他将作为法国共和党的候选人与其他政党的候选人角逐总统宝座。

当地时间11月27日晚，法国总统中右翼阵营初选第二轮投票尘埃落定，法国前总理弗朗索瓦·菲永保持了首轮中的强劲势头，拿下了66.5%的票数。自此，菲永将代表共和党角逐于明年4月和5月举行的法国总统选举。据分析显示，在目前左派执政党社会党缺乏强有力候选人的情况下，明年总统投票的第二轮极有可能在中右翼政党共和党候选人菲永和极右翼政党国民阵线候选人玛丽娜·勒庞之间展开。

“黑马”菲永：激进的保守主义者

菲永在政策领域的立场大体上介于其党内对手——相对温和的朱佩和更激进的萨科齐之间。作为英国前首相撒切尔夫人的崇拜者，菲永反对同性婚姻并支持激进的自由市场经济改革。他承诺上台之后将会在5年之内减少1000亿欧元公共支出、削减公共部门的50万个职位；推迟退休年龄至65岁；尽可能将每周法定工作时间从现有的35小时延长，只要不超过欧洲法定的48小时上限。

在移民方面，菲永认为移民数量上限的多少要根据法国接受和容纳移民的能力来决定，议会每年都应该根据当年的就业、住房和社会情况来评估能够接受的合法移民的限额。在受到广泛关注的家庭团聚申请和批准门槛方面，菲永表示有必要对申请人进行严格审核，提交申请的整个家庭都必须掌握法语。菲永认为法国现行的移民融合方面的政策太过于无力和失效。

有关公开场合带有伊斯兰教性质着装的问题在法国一直备受争议，比如今年夏天在法国引起广泛讨论的布基尼（Burkini）事件，以及女性穆斯林在大学戴头巾一事。有关此，菲永认为没有必要制定全国统一的法律，而应由教育机构内部的行政部门做决定。涉及对伊斯兰教机构的管理，菲永支持政府对伊玛目提名的监督。他还提议禁止外国对法国清真寺的财政支持，如来自沙特阿拉伯、摩洛哥和阿尔及利亚的，并取缔奉行萨拉菲主义或者穆斯林兄弟会思想的法国伊斯兰教协会。

英国脱欧公投在法国掀起了是否应就欧洲未来举行全民公投的争论。跟激进右派呼吁法国脱欧公投和主流左派一味回避不同，菲永主张通过公投在新条约的基础上建立一个新的欧盟。关于申根公约的修订，菲永强调，如果某个申根成员国不能有效保证对自身外部边境的有效控制，欧盟应该暂停其申根区资格长达一年的时间；为了在大量非法移民涌入欧洲的情况下暂时恢复内部边境控制，有必要重新谈判申根公约第23条及附属申根边境条款；同时加强申根边境巡逻和驱逐从事犯罪活动的外国人。英国的脱欧公投结果再次将创建“多速”（多轨道）欧洲的讨论提上日程。菲永提议创建一个经济和财政一体化更加深入的以及在政治上领航的“核心欧洲”和欧元区，他还支持欧盟经济一体化的进一步深入。

最后，菲永主张撤销欧盟对俄罗斯的经济制裁，并与俄罗斯和叙利亚政府一起打击“伊斯兰国”，这与法国现政府的政策相左，但与国民阵线类似。后者认为俄罗斯是“欧洲文明基督教遗产”的一部分；其力推建立“主权的泛欧联盟”，并邀请俄罗斯和瑞士加入，但不考虑美国和土耳其。针对菲永的表态，俄罗斯总统普京随即热情回应，称跟菲永拥有“非常好的关系”。

左派不“左”，右派更“右”

本次法国大选最大的特点就是激进政党势力的上升和主流政党的持续右倾，法国的各主要政治派别都受到了以国民阵线为代表的极右翼势力所持议程和观点的重大影响。

目前，奥朗德已经放弃参选，法国左翼呼声较高的候选人包括让·吕克·梅朗雄、阿尔诺·蒙特布赫、埃马纽埃尔·马克龙和现总理曼努埃尔·瓦尔斯。其中梅朗雄是唯一一位来自激进左派的候选人，其支持率在几个左派候选人当中力压现任总理瓦尔斯，仅次于马克龙。在这次大选中，梅郎雄发起“不屈服的法兰西”的竞选活动。他因发表有关移民和欧洲一体化问题的激进言论而广受媒体关注。梅郎雄主张所有法国国民都应该“讲法国的历史”，即以法国大革命以来的一元文化统合法国社会。梅朗雄认为移民会“抽干”来源国的资源，他也反对法国接受难民。但被问到如果“有10000名医生前来法国”申请避难是否应该接受时，梅郎雄却给予了肯定的答复。他的这一主张“筛选难民”的言论被社会党批评为和国民阵线的政策不无二致。梅郎雄认为欧盟现行市场竞争制度缺乏针对不平等的有效矫正机制，其现存的法规制约了法国的改革，他提出了“我们要么改变欧盟，要么离开”的竞选口号。

中左派的候选人则出现了“右倾化”的趋势。候选人蒙特布赫认为如果欧盟不改革，人民就“可以反抗”。他的“法国计划”关于经济、欧洲一体化和恐怖主义的议程已不再具有传统社会主义的痕迹。其中，蒙特布赫为“法国制造”所做的辩护被玛丽娜·勒庞认为是抄袭了国民阵线的核心主张，间接证明了国民阵线意识形态的正确性。此外，他引起广泛关注的提议还包括要通过国家民事和军事服务来创造出一种国家性的“熔炉”让来自不同阶层、地区和宗教的所有法国人通过提供国家服务更好的融为一体。另一个中左翼候选人马克龙则公开宣称自己不是“社会主义者”，其既非左也非右的立场被玛丽娜·勒庞调侃是“既不左也不右，而是抄袭！”（Neither left nor right！ Macron： Copyrights！）他在两年经济部长的任期内所推行的自由主义经济改革跟左派理念渐行渐远，反而笼络了不少右派选民的支持。

中右翼方面，刚获得共和党初选胜利的菲永是“激进化”的最好例证。在萨科齐政府任总理期间，与萨科齐相比，菲永更为温和。此次竞选中，尤其是在萨科齐首轮遭淘汰之后，菲永的政策主张向法国选民展现出了一个新的、更加激进和严厉的菲永。中右翼初选结果也证明，相比于更加温和的朱佩，选民更加看好菲永。

在另一边的战壕里，玛丽娜·勒庞无可争议的获得了国民阵线的提名。她已经在巴黎成立了竞选总部，打出了“以人民之名”的竞选口号，其政策主张包括收回民族国家主权、更独立于欧盟（如开展法国脱欧公投）、拒绝外来移民、重振法国民族经济等。通过上述分析可以看出，一方面左派候选人的提议中表现出了国民阵线政策的影子；另一方面，共和党菲永的政见逐步右移，至于跟国民阵线的区别，只是程度而已。

形势所迫

当然，法国这次竞选呈现出的激进化和右倾化并非特殊现象，而是欧洲在过去几年连续经历的经济危机、难民危机、英国脱欧等事件的演进。比如得益于难民接收问题的“德国选择”党、支持率上升的比利时“弗拉芒利益”、今年在奥利地总统选举中战绩优秀的奥地利自由党以及英国脱欧公投中功不可没的英国独立党。这些政党的上升源于欧洲各国民众对移民和安全问题关切的增加。在欧洲议会要求下于今年4月开展的一份涉及移民问题的“欧洲晴雨表”调查显示，在打击恐怖主义、边境控制和移民治理三个方面，认为欧盟应该做得更多的受访法国民众比例分别高达83% 、75% 和73%。

在此情况下，以菲永为代表的中右翼共和党持续激进化是出于选情，尤其是为了跟国民阵线对抗的需要。在欧洲极右翼势力上升的大环境下，外加美国特普朗的当选，法国国民阵线备受鼓舞。如今，据一系列民调数据和专家预测，上述的左翼候选人都很可能在明年的首轮投票中被淘汰，法国总统选举将再次上演2002年中右翼与极右翼在第二轮对决的场面。共和党有必要提出“激进”的措施来挽留或者拉回被国民阵线吸引的选民，因此才有了菲永从温和向严厉的转变。虽说受制于法国中左和中右两大政治力量，国民阵线在历史上从未赢得过重要选举。但有英国脱欧和特普朗事件的前鉴，国民阵线此时的实力和信心不可小觑。可以预测，在明年的选举中，无论是社会党还是共和党的对手都不会只是对方，而是颇具实力的国民阵线。如果玛丽娜·勒庞当选法国总统，其所造成的政治轰动效应恐怕会超过英国脱欧，甚至将有可能动摇欧洲一体化和欧盟的根基。

（作者为四川大学外国语学院讲师、四川大学欧洲研究中心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