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当“老师”遭差评之后

琚金民

一天中午，女儿放学回家对我说：“今天中了个大奖。”我好奇地问：“你中了什么大奖？”女儿笑道：“数学老师说在班里抽一个人当老师，晚上给同学们讲解题，很多人想当，最后老师选中了我。”我提醒她：“你别高兴得太早，要是你遇到难题，自己都不会做怎么教别人呢？到时候恐怕会丢人。”女儿说：“这我早就想到了，我已经做过那些题了，只有一道题不会做。老爸，你教我一下。”于是，我把那道题钻研了一下，详细讲解给她听。开始女儿有些不明白，我耐心讲解了3遍，她才听懂。

晚自习放学后回到家，女儿对我说：“今天晚上上课效果不好，明天我真不好意思面对数学老师。”我问她：“你上课时老师也坐在教室里吗？”女儿说：“不在。”我说：“那你是杞人忧天了，老师不在教室没听你讲课，你怎么知道老师会责怪你呢？说不定老师还会夸你呢！”

第二天中午回到家，我问女儿：“老师和同学们对你昨天讲课有什么评价？”女儿说：“老师问我讲几道题，我说讲四道题。老师说我一节课只讲四道题也太能扯了，说我讲课效率不高。”我问道：“你觉得呢？”女儿不以为然地说：“老师说我能扯，其实老师比我更能扯，有时一节课他只讲两道题。”我问道：“老师只讲两道题，是不是题太难了？如果讲太快，大家听不懂。”女儿说：“不是题太难，有时候他讲纪律，都是训我们，对我们进行思想教育。”

我说：“作为班主任，数学老师有两个任务，一是教书，二是育人。思想教育是育人，这也是必要的。数学老师是不是每节课都花很长时间训话？”女儿说：“不是。可是有时候他上课不训话，也只讲一两道题，题也不是太难。”我说：“照你这样说，数学老师真的比你还能扯。不过事情也许没你说的那样简单，你好好回忆一下，上课老师除了讲一两道题外，有没有复习相关的知识，或者讲到与例题相关的习题？”女儿说：“有时候老师讲一道例题，再将题变化一下，先让我们思考，然后再讲解。”我说：“这叫一题多变，有时候老师有没有教你们一题多解呢？”女儿说：“有时候一道例题老师能讲三四种解法。”我问道：“你觉得你和老师讲课有什么不同？”女儿说：“我是就题讲题，老师比我能扯，原来他是想培养我们的发散思维。”我问道：“老师批评你，你服气吗？”女儿说：“经你这么一说，我明白了老师闲扯的用意，他是想举一反三，帮我们打开思路。老师确实比我技高一筹。”

我接着问女儿：“同学对你讲的这节课有什么评价？”女儿说：“有些同学说我讲课他们没听懂。这我能理解，因为有的同学基础差，数学成绩不好，就是老师讲课他们也听不懂。可是我的好朋友阿婷也说我讲课她听不懂。我想她应该能听懂的，她基础还不错，我就有些不明白了。”我问道：“你觉得自己讲课怎么样？讲解得是否清晰？表达会不会有问题？”女儿说：“我讲课图文并茂，数形结合。刚开始上课，我让同学们把习题集拿出来，同学们都鼓掌了。这几道题，我每讲一题都会问大家听懂了没有，大家都说听懂了。得到大家的反馈后，我才接着往下讲的。”

我又问女儿：“及时反馈，这一点做得不错，在讲课的过程中，有没有出现一些突发事件？”女儿说：“有一道题太复杂，我讲的方法有点繁琐，别人不太懂。我觉得有些茫然的时候，阿荟在下面说可以用另外一种方法来做，阿荟简单地说了这种方法。于是，我就用她说的那种方法讲解给大家听，同学们很快就听懂了。”

女儿还说：“班上有一些同学说没听懂，上课时我问他们有没有听懂，我告诉他们如果没听懂，我再讲一遍，可是没有一个人回应。课后，他们却说我讲课他们没听懂。他们听不懂也怪自己知识基础薄弱又不努力学习，上课还不认真听。”

我问女儿：“你怎么知道他们没认真听？”女儿说：“不提也罢，提了我很生气。我讲课时后排的几个同学说说笑笑，我瞪了他们一眼，他们还在笑。今天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班长打嗝打个不停，他们也笑个不停。这样的学习状态，怎么能听懂呢？他们底子薄，上课注意力又不集中，还影响了我讲课的情绪。最后一道题本身有点难，加上我情绪不好，没讲好，肯定有不少人没听懂。”

“阿婷没听懂是什么原因呢？”我接着问道。女儿说：“阿婷坐在后面，可能是有的同学上课开玩笑分散了她的注意力。”我问道：“会不会是你的原因呢？比如，板书是否清晰，讲的重点是否突出，难点有没有突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做题，然后把做题的过程从头到尾讲一遍。可能板书时字写小了，后面的人看不清楚，也可能是后面的同学上课说笑的原因。”女儿答道。

我说：“照这样说，这节课失败的主要原因在于后面的同学说笑吵闹。他们自己有责任，你也有责任。”女儿不满地说：“我有啥责任，他们自己上课不专心听讲，怎么能怪我呢？”我说：“这个突发事件你没有处理好。我讲个故事给你听——”

20世纪60年代，在美国青少年中爆发了一场大规模的“反社会运动”。这些“垮掉的一代”公然挑战社会，蔑视法律，捣毁学校，仇视老师。当时罗杰·罗尔斯正在读小学，他和许多同学一样，也是这场运动的积极分子。一天，他和同学们一起在教室里搞破坏。正当罗尔斯从窗台跳下时，校长皮尔·保罗先生说：“我一看你那修长的小拇指就知道，将来你是纽约州州长。”罗杰·罗尔斯怔住了，当即停手。后来“纽约州州长”成为他的标签，他不再蓬头垢面，不再打砸抢了，从“反社会运动”中撤出，热爱学习，关心政治，关注社会，爱好演讲，穿戴整齐，俨然一副政治家的模样。经过不懈的努力，多年后，他终于成为纽约历史上第一位黑人州长。

等女儿听完这个故事，我问道：“如果你是校长，发现学生在教室里搞破坏，你会怎样处理？”女儿说：“我会严厉批评他，还会罚站，请家长。”我说：“按照你这种方式，罗杰·罗尔斯会产生逆反心理，故意和你对着干，错误会越犯越多、越来越严重。而校长皮尔·保罗的教育方式尊重了他的人格，维护了他的自尊心。这个故事对你有什么启发？”女儿说：“我不该用眼睛瞪他们，他们觉得我不尊重他们，故意和我对着干。”

我说：“有道理。教育学生是需要智慧的。我现在考考你，假如你是一个矮个子老师，有一个调皮的高个子男生，故意在你上课前把黑板擦放到黑板最顶端的边沿上，想让你上课时拿不到黑板擦，等着看你出洋相，你该怎么办？”女儿说：“我直接叫他去拿。”我分析道：“可是这样做，那个男生很得意，觉得老师还得求我，这就是高个子的优势，他又可以显摆一下，这也是他想要的结果。以后，他也许会乐此不疲，经常这样做。其实，你可以装作不知道这回事，出道题让一位同学到黑板前做，你估计这位同学不能完全做对，等他做完以后，再请这位高个子搞恶作剧的同学把错误的地方擦掉再订正，这样他就必须自己拿那个黑板擦了。你觉得这样处理是不是好一点？”女儿说：“这招确实高，不露痕迹！”

我接着问道：“这次当老师你有什么体会？”女儿说：“原来当老师也很难，当个受同学们欢迎的老师更难。不但功课要做足，还要懂同学们的心理。要教书，要育人，要懂得教学方法，要让大部分学生满意，还需要教学机智应付突发事件。与调皮的学生过招，要巧用智慧，不可硬来。”看来，女儿这次当老师虽遭差评，但收获颇多。

【编辑：刘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