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中国寿险业的短期影响因素评析

石晓军+茹梦怡

摘要：影响当前中国寿险业的8个短期因素：银行面临的信用风险不会通过不良贷款证券化传导至保险；寿险公司的估值方法转变会产生负面影响；代理人问题不会有重大影响；新型健康险不是风险而是开启新的机会之窗；重大疾病险利润计算需要精细化；偿二代的实施不会带来负面影响；短期利润将下滑；零利率环境的可能性小。中国寿险业发展的6大中长期动力：健康产业化；技术进步带来的精算进步；政策红利；有效需求潜力大；消费者保护的长期效果以及互联网带来的新机会。

关键词：寿险；金融；产业经济

中图分类号：F842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009-5381（2016）04-0060-04

目前，国际上对中国的保险业，特别是对中国的寿险业频频发声，有一种唱空的调调。当然，其中也有一些真知灼见，给中国的寿险业提出了警醒，但没有看到这个行业的大方向，没有看到市场中积蓄的推动整个行业蓬勃发展的新动力。本文先对国外相关机构流行的8个观点进行分析，再讨论了我们认为的中国寿险行业真正的大趋势。

国外相关机构的第一观点认为，银行的风险会通过不良贷款证券化转移至保险。这样认为主要基于以下几个原因。第一，保监会2013年进一步放开了险资投资非标资产（包括ABS）的比例限制；第二，中国保监会2015年2月发布的“风险导向的偿付能力监管体系”减少了保险公司投资ABS的最低资本要求；第三，政府在2016年1月宣布开展银行NPS ABS试点。这些监管举措表明中国政府有意鼓励保险公司购买不良贷款证券化产品，将银行坏账风险转移至保险公司，从而保护存款人的利益，维护金融市场稳定。

其实这是多余的担忧。第一，保监会在2012年规范保险公司投资金融产品的文件中已经表明：保险公司投资信贷资产支持证券，入池基础资产限于银行五级分类为正常类和关注类的贷款。而次级、可疑、损失类贷款的证券化产品是不允许保险资金进入的。第二，从历史经验和中国的实际情况来看，债转股的方式可能是有序推进银行不良资产处理的一个最终选项。

国外相关机构的第二个观点认为：未来的12个月，投资者可能会忽视中国寿险公司内含价值（EV）计算，而会选择PB的估值方法。由P/EV转向P/B会使得寿险公司的估值下滑40%。在市场利率大幅下行、投资收益率下降的环境中，现在5.5%的内含报酬率假设已经不适用中国的保险企业。这个观点很有参考价值，因为在任何一个利率下行时段，寿险首先都会面临挑战。

保险股上市公司已经重视这个问题。现在上市保险公司已经开始着手调整收益率假设，调整幅度不大，在25-50bp的区间。尽管这样，寿险公司也需要为此补提大量准备金，这导致一季度中国寿险行业净利润大幅下降。保监会披露，2016年第一季度寿险行业净利润降幅达72%。有相关市场研究指出，收益率假设下降1bp，国寿、平安、太保、新华大约需要补提准备金104亿、67亿、40亿、26亿，这会造成寿险行业净利率全面下滑。

国外相关机构的第三个观点认为：寿险代理人高速增长会带来难以预计的不良后果。一是保险人为提高代理人留存率，会增加高预定利率产品销售。二是个人代理人增长会导致销售误导增加，这可能使得监管反向趋严。三是销售误导的提升会损害寿险行业声誉。

我们认为，这个观点不免有些矫枉过正，夸大了风险而忽视收益。事实上，寿险代理人的管理一直困扰着中国保险业。监管部门和保险机构都在加强队伍管理。这是一个长期现象，在可预见的期间难以对整个寿险行业产生预期的不良影响。与汇丰的观点相反，我们认为短期来说，留存保单主要依靠投资收益创造利润。但长期来看，保险公司新业务的核心竞争力还是在于长期低成本的保费收入。特别是在低利率环境下，加强产品设计，增加新单的死差益，发展保障型业务才是寿险公司的转型方向，才能弥补投资收入下滑的损失。发展个人代理人、对接投保人的个性化需求是加强保障型业务的必然要求。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个人代理人对寿险行业的贡献都要大于其负面影响，相信未来这一趋势仍可延续。

国外相关机构的第四个观点认为：新的税优型健康险产品利润低风险大。原因在于虽然政府给予投保人税收优惠，但也通过对保险公司承保和理赔条款的多重限制来压缩公司利润，而且政府不对保险公司的超额赔付兜底。

我们认为这个观点过于短视，应从更长远和深入的角度探究。一方面，健康险新政对保险人来说确实吸引力有限。2016年5月，国务院提出开展健康保险个人所得税优惠试点，个人额度为2400元/年，税优政策可能形成强大的市场需求。但随后保险会发布的实施细节要求税优医疗保险的保险金额不得低于20万；投保人可带病投保、并自动续保；投保人自付率不超过10%，保险人赔付率不得低于80%。这一系列苛刻条件使得保险公司不能通过个人税优型健康保险的庞大市场获得额外收益，反而，因为不得拒保，保险人承担了巨大的道德风险。另一方面，我们也可以从中看出积极的一面。现阶段政府对健康养老产业的关注显而易见，对健康保险的鼓励和支持也初见端倪。有极大可能，这只是政府探索健康保险税优的第一步，在此基础上，拥有更大刺激力度的政策很可能出台。健康险是保险产业链的新蓝海，可以为行业的持续增长提供新动力。

发展观察石晓军，茹梦怡：当前中国寿险业的短期影响因素评析国外相关机构的第五个观点认为：占新业务价值比重60%的重大疾病保险产品公布的利润是错的。他们认为中国的保险公司不可能精确估算发病率，原因有三。一是中国缺乏历史的经验数据；二是由于污染、城市化、食品安全等原因，即使有经验数据也难以测算现在的发病率；三是中国寿险公司不注重体检，通过问卷很难获知客户真实的身体情况；四是因为检测技术的原因，经验数据与真实数据之间存在差异。这个观点给中国寿险业提出了一些急需解决的问题，但我们认为这仅是一个暂时的因素，它对中国寿险业的后续发展的长期估值并不存在因果关系。

准确测算利润确实是重疾保险现在面临的核心问题之一。重疾险在中国发展时间较短，虽然近年增长迅速，但是业务风险难以准确预测。除了上述原因，还有两点需要注意。第一，重疾险产品定价技术的发展没有跟上业务发展的步伐。第二，中国寿险重疾险保单主要依靠个险渠道销售，个人代理人在社会关系和佣金利益的作用下，容易与投保人共同隐瞒真实健康状况。实际上，这个现象和中国寿险业的后续发展的长期估值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人类历史上，每一个产业都是从无到有、从小到大、从不完善到完善。从欧美寿险发展之初到现在，保险数据也是从无到有、社会环境也几经巨变。尽管如此，在社会生产力发展、人类需求层次提升的前提上，保险仍然渗透到了欧美社会的方方面面。预计中国的重疾险也会是这样。

国外相关机构的第六个观点认为：C-ROSS发布后，中国保险公司的偿付能力对信用环境更加敏感。一方面，中国市场信用利差风险正在加紧，导致可供出售债务工具贬值，保险公司的账面价值和偿付能力下降。另一方面，偿二代加入了信用风险最低资本要求。信用风险增加，不仅公司的可用资金会减少，最低资本要求也会增加。这个观点很明确指出了新的经济和政策环境下，寿险行业面临的风险。但是，这个观点过于悲观。

事实是，现在已经有部分保险公司陆续披露了今年一季度偿二代标准的偿付能力充足率。虽然现在利率环境比较严峻，但总体来说，大型上市寿险公司偿付能力仍然较为充足，中国人寿的偿付能力超过了300%。这也在一定程度上显示了中国上市保险企业充足的资金实力和风险控制能力。

国外相关机构的第七个观点认为：中国寿险企业市场一致盈利预测不真实。彭博社预测，2016年，中国寿险公司收入会减少1%，但国外相关机构认为寿险公司收入会减少22%。原因有四点，一是2015年保险公司已实现收入基数高；二是2016年可实现收入减少；三是如果股市仍保持现状，险企的权益损失增大；四是投资收益减少；五是在国债750日平均收益率持续下降的背景下，寿险准备金要求会提高。基于去年的高基数和今年严峻的市场环境，这个观点尽管比较严峻和悲观，但2016年寿险业利润下降的趋势却是难以改变的。

很多机构其实早已预测到寿险行业今年利润将下降。现在四大上市寿险公司一季报披露的信息也证明了寿险公司今年面临的形势严峻。特别是投资收益率和补提准备金的影响下，公司利润减少。但值得一提的是，除了新华保险以外，A股上市寿险公司的营业收入并没有减少，依旧保持强劲增长。中国人寿一季度营业收入在高基数基础上同比增长14.2%、中国太保和平安的营业收入都有了13%和19%的增长。这说明，寿险公司的利润下降，主要是受外生因素影响颇大的非保险业务所致，内生的保险业务仍旧可观。这也给予我们寿险业元气恢复的信心，在外部利率环境稳定之后。

国外相关机构的第八个观点认为：市场上有人认为中国将处于零利率环境，保险业面临不可避免的尾部风险。低利率环境中，一方面寿险公司会出现利差损，因为前期售卖的高于预定利率产品和资产负债期限不匹配；另一方面是低利率会影响投资收益率并提升准备金。对于零利率环境导致的寿险业面临的后果，我们是认同的，但零利率这个前提在中国出现的可能性极小，因此，这个观点的实际意义不大。

利率在经历前期下行区间过后，暂没有继续大跌的态势。一方面，随着经济企稳，央行现在主要通过逆回购、中期信贷便利（MLF）和抵押补充贷款（PSL）补充流动性；另一方面，美联储下半年加息预期导致人民币汇率承压。这两者共同导致中短期央行降准可能性较小，降息可能性更小。

总体来说，2016年中国寿险的大环境确实比较艰巨，尤其是利率下行导致的补提准备金风险、牛市结束导致的投资风险以及金融资产贬值风险等。但是国外相关机构忽视了很多中国寿险业发展的主推动力，忽视了整个行业向好的大趋势，却过分强调特定时间段行业大方向的短暂回调。

第一，健康、养老产业为寿险可持续发展增添动力。政策方面，2014年国务院颁布的保险业“国十条”以及此后各部位联合推动的健康、养老保险新政都利好大健康、养老产业。经济方面，人均GDP和人均收入的增长，国民消费需求的层次提升，对健康、养老服务提出更多要求。社会方面，中国正式进入老龄化社会，老龄化进一步加速毫无疑问带来健康、养老保险的需求。环境方面，中国作为快速发展的新兴经济体面临着环境恶化的威胁，居民对健康的担忧加剧，健康保险更有市场。

现在，上市寿险企业也在大力打造大健康、大养老生态圈。中国人寿的大健康产业规划有力、发展有序。2016年5月，国寿首次发布一款万能险形式的个人税优健康险，同时国寿通过收购医院、与医疗机构战略合作、入股等方式布局大医疗健康产业。太保旗下的长江养老、太保安联、养老投资等机构也充分显示了中国大型险企对新兴业务的敏感度。总之，健康、养老新蓝海是推动中国寿险发展的新动力。

第二，技术进步为行业持续发展提供精算保障。一方面，计算机和医疗技术日新月异，寿险公司进入可穿戴设备、人体植入式设备领域。力求精确跟踪投保人的健康状况，防范道德风险。另一方面，在大数据和云技术的发展背景下，寿险数据的采集和精算技术更加成熟，利好寿险产品估值和盈利管理。

第三，政策的支持为行业发展提供助力。“国十条”从国家意志层面助力保险，随后，以保监会为主的各大部委将国务院的“国十条”落实到具体政策上。政策利好趋势料将延续，利好寿险，尤其是保障型产品和健康医疗保险产品的发展。[1]

第四，经济和居民收入的增长为行业发展创造有效需求。虽然我国经济增长进入“新常态”，但政府预料GDP增速仍将保持7%左右，人均收入不断增长。收入增长带来消费升级和理念升级，保险作为服务业的重要组成部份将会受益。

第五，消费者保护政策的完善为行业长期发展提供声誉基础。一直以来，受限于从业人员素质不高、销售误导、理赔难度大，寿险行业声誉不佳。保监会近年高度关注消费者保护。一是成立了专门的保险消费者保护局，二是建立消费者教育网站，三是强化了保险公司信息披露，四是高度重视消费者投诉的处理，定期开展险企信访系统检查工作。这些举措有望逐步增强寿险行业的声誉。一方面可以减轻消费者对寿险产品的疑虑，另一方面也可以吸引人才加入寿险业，利好寿险长期发展。[2]

第六，互联网保险为寿险行业提供渠道保障。互联网保险发展迅速，为寿险业开拓了新的渠道，成为带动行业发展的新增长点。互联网保险一是为线下投保人提供了便捷的投保方式，二是增强了寿险公司的渠道议价能力。随着90后群体经济实力增强，政府对互联网保险的规范，互联网保险行业的秩序和发展规模都值得期待。

上市寿险公司新公布的一季报显示，大型寿险企业的业务发展依然乐观，业务发展迅速，产业结构优化。上市险企一季度的利润降幅较大，普遍在50%左右，主要源于在高基数前提下，市场由牛转熊导致的投资和财务数据变化。总之，中国寿险行业的大趋势向好，短期业绩偏离不会影响行业长期方向。

参考文献：

[1]石晓军.我国保险业“十三五”规划面临的新常态及若干政策思考[J].中共贵州省委党校学报，2015（5）.

[2]石晓军，魏丽，闫竹. 我国保险消费者权益保护面临的新常态与对策思考[J].保险理论与实践，2016（3）.

责任编辑：李祖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