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到了革新学校建筑的时候

邵兴江

丘吉尔曾言：“我们塑造了建筑，而建筑反过来也影响我们。”一语道破建筑与人们日常生活之间的关系。每天，学生的大部分时间在学校度过，建筑是学生重要的“第三任教师”，在潜移默化中对他们产生重要的“境教”影响。然而，当代中国学校建筑设计理念基本仍停留在传统的以单一、单向性“知识灌输教学”为本位的阶段，并未对近年来的教育革新和发展作出积极的回应，难以适应“学生多元发展”和学校“个性化办学”的要求，正面临“静悄悄的危机”。站在时代的基点上，是到了革新中国学校建筑的时候。

当代学校建筑“教育性”的缺失

仔细分析，可以发现当前学校建筑存在的问题不少。

學习生活空间同质化、单一化。很多学校建筑对学生身心发展的多元需求缺乏系统考虑。一些学校为多梦、感性、个性迥异的学生提供的是几乎同质化、单一化的空间，忽视学生在娱乐、休闲、交流等方面的需求。然而，学生不仅需要学习场所，也需要运动、娱乐、休闲与生活场所；不仅需要与课程进行互动与对话，也需要与周边不同年龄段少年、周边环境进行对话交往。例如，学生穿行而过的学校走廊，如果引入“人流+信息流”的理念，完全可以通过某些颇具匠心的设计而成为学生交流、沟通、学习和德育的场所。

教师在传统空间环境下“坚守”传统教学。许多学校建筑仍以“班级授课式”的传统班级教室为主，大量教室仍是“教”堂而非“学”堂，空间环境的限制使得教师只能无奈地被迫“坚守”传统教学方式。

建筑的场所功能简化单一，空间布局尤其是课桌椅固定呆板，环境氛围单调，这些格局十分不利于师生之间的对话交往。尤其在当下的基础教育改革中，课堂教学方面需要实现教师由过去的知识传授者、灌输者向学习活动组织者、引导者和促进者转变，这样的改革方向需要打破现有的空间格局，朝更为灵活、多元的方向改变，使之成为人文的、温馨的、富有教育深度的育人场所。

“以人为本”的理念有待加强。建筑，应当服务生命并赞美生命。师生是校园建筑的主要体验者与使用者，他们的空间体验满意度是决定建筑价值的核心参照指标之一。

然而，我国的学校建筑还存在很大的人性缺失。地震中大量学校建筑的倒塌，校园建筑安全事件时有发生，灯光等设计不佳导致的慢性危害，学校建筑中无障碍设施的极度缺乏，基于女性生理特征的体育运动设施不足，等等。这些现象需要我们进一步反思，并在规划、设计和使用上进一步突出建筑“以人为本”的理念，突出强调建筑在安全性、健康舒适性、无障碍与可达性、两性平等方面的人文情怀。

新教育理念呼唤新学校建筑

灵活性与多元性兼具的学校建筑品位。新一轮课程改革背景下的课堂教学强调研究型课程、综合实践活动，在学习方式上强调自主学习、合作学习和探究学习。学校建筑需要对此作出积极的改变与回应。学校建筑应该便于教师为学生创造真实的教育情境，使学生在真实情境中进行观察、探究、讨论与互动；关注学习方式的多样化，包括自主独立学习、小组合作学习、团队学习、探究性学习、实践性学习等多种方式，让不同学习方式都能找到适合的学习空间。

平等化、互动化与主体化的师生关系。在传统主客“二元对立”下，师生关系被理解为知识的授受关系、控制与被控制关系，学生作为独立个体的主体性无从谈起。现代教育中，人们认识到师生可共同参与并融合到教育情境之中，师生之间的交往是主体与主体的交往，在语言和行为上相互平等、彼此理解，师生共同实现寻找自我、发展自我并获得主体意义。

传统师生关系向更加平等的师生关系的转变对学校建筑提出了更多要求。学校建筑的空间设计应该注重师生之间的平等地位，例如，高高在上的讲台在潜移默化中会提高和强化教师的主导地位，可考虑移至墙角。要促进师生之间交往行为的发生，可在校园四处设置随意就座的交流空间。学校建筑应该尊重学生的主体性、独立性和独特性，创建可在教师指导下进行丰富多元学习的空间。

情感上的安全性与环境上的刺激性。脑科学研究发现，人的学习与学校建筑环境之间密切相关。教师要关注学校建筑设计和教室组织中所隐含的意义，可以利用这些物理刺激帮助学生更好地学习。

有研究指出，只有在情感上让学生感到学习环境是安全的，学习才会发生，否则学生的大脑会发生化学反应进行自我保护，从而抑制和干扰学习行为。还有研究发现，单一的教室、单一的课堂教学只会提供某一类的挑战，无法对大部分学生产生大脑刺激，从而抑制学习行为的发生。因此，为促进学生学习行为的发生，学校建筑必须带给学生情感上的安全体验，同时能提供更加多元化的学习空间，而不是局限于单一的教室。另外，为保证大脑的正常发育，学校建筑还必须考虑师生在饮食、饮水、通风、休憩、运动上的需求，光线、照明、温度、湿度、声音等环境因素的舒适性以及建筑本身的艺术美感等。

智慧学习空间与泛在学习空间。信息时代强调学习的多元化、个性化、情境性、自主性、合作性与探究性，不同的学习方式对学习空间具有迥异的需求，相应的技术设备也不尽相同。学校建筑不仅需要考虑不同学习方式的空间需求，同时也要为不同的空间配备相宜的技术设备，打造高科技的智能学习空间。

另外，信息技术的发展打破了传统学习在时间、空间、规模、对象等方面的限制，使学生随时随地的泛在学习成为可能。学校建筑在促进随时随地学习上，需要多方面考虑。

学校建筑影响儿童的身心发展

在不同发展阶段，儿童的生理、语言、情绪、社会交往、道德、认知等多个方面存在不同的发展特征。其中，儿童在生理、情绪和社会交往、认知等三个方面与学校建筑的关系最为密切。

建筑设计要考虑儿童各个发展阶段的特征。学校建筑的规划与设计要注意儿童在大脑、神经系统、呼吸系统、肌肉系统、整体疾病抵抗能力、生理发育等方面的发展。例如，小学阶段的儿童具有好动与喜欢探索的特征，校园空间应当充满探索性，以帮助学生发展其各种感官。另外，小学生的骨骼比较柔软，容易变形，因此座椅的设计要有利于儿童形成正确的坐姿。由于小学阶段年幼儿童疾病抵抗力较弱，中低年级学校建筑的卫生性尤其需要注意。

要关注儿童的情绪和社会交往能力的发展。儿童的情绪不仅与其认知水平有一定的关系，而且对其个性特点也有影响。学校中因各类原因所形成的鬼怪故事，如校址内曾有坟地，常会对儿童的心理发展造成阴影，构成情绪障碍，在规划与设计时同样需要加以注意。

在社交上，学校是儿童社会化的重要场所，应当设置促进儿童开展社交活动的各类空间，如走廊上的休憩平台、教室内座椅的安排等。

关注儿童的认知发展特点。以小学为例，刚入学儿童的无意注意占优势，很大程度上注意力被教学的直观性、形象性和教师所设置的教学环境所吸引。在色彩感知方面，幼兒期儿童最喜爱的颜色视群是橙、黄、红、绿，而到了青少年期，则以蓝色，以黄、红、蓝为主。因此，小学的学校建筑及其附属设施应以生动、直观、形象为主，校园中相关环境的布置比较适合展示具体实物如标本、模型，并与学校的教学活动有机结合，以提高教学效果。小学建筑物如男女厕所的辨识标志，也应以具体的形象或颜色加以区分，以利于儿童分辨。此外，学校建筑色彩的搭配要考虑儿童不同年龄段的特别喜好，等等。

为师生营建身心舒畅的场所

除了家以外，学校是师生待的时间最长的地方，学校建筑在为师生营造正式教育空间的同时，也要考虑如何营造促进他们身心舒畅的校园活动空间。依据主要使用对象的不同，可分为学生的身心舒畅空间、教师的身心舒畅空间两大类。同时，学校建筑中的洗手间与心理咨询室，是对师生的身心舒畅具有特殊意义的重要场所。

为学生设计多层次身心舒畅场所。富有情趣与人文气息的餐厅、舞台、多层次交往空间等，这些活动场所不仅可满足学生的多元需求，如释放压力、缓解疲劳等，也将对学生的成长与未来生活起到重要作用，成为无声的课堂。其中运动游戏空间、休憩闲暇空间、交流分享空间、娱乐表演空间等四类空间对学生的身心舒畅尤其具有价值。

运动游戏空间是学生开展健身、玩耍与舒展身体的活动场所，对在校学生身体的健康成长与心智的成熟具有重要意义。可使学生身心舒畅的运动空间，其功能定位需要从传统的以竞技性运动为中心向帮助孩子了解健身运动、促进孩子身体健康的方向转变，小型健身中心将替代竞技性的运动设施。例如，小学的篮球场尽量低矮并多设篮框，使更多的孩子可以参与篮球活动。

休憩闲暇空间是学生在停留或散步中进行休息、赏景、个人独处或团体活动，或者发展个人兴趣爱好、悦纳自己的活动空间，有助于学生释放压力、调节情绪，其中一些可供闲暇的空间还具有培育与发展学生兴趣、提高动手能力的教育功能。校园中的廊道、广场、厅堂、庭院以及诸如陶艺吧等，都可以成为学生休憩闲暇的良好场所。其中，学校庭院在学生休憩闲暇的功能发挥上具有重要作用，一片小树林、一条林荫路、一方小池塘甚至散布在庭院中的座椅等，都可以成为学生休憩闲暇的良好地点。

交流分享空间是学生之间沟通信息、交流情感、分享心得的多元开放交往空间，在促进学生彼此之间的认知与了解、放松情绪与展现自我、开拓视野与增加学习乐趣、提高社交技能等方面具有重要价值。学校的门厅、廊道、广场、庭院、餐厅、步道、亭台、会议室等，都可以成为学生数个朋友相处、小组交流或班级聚会的场所。学校建筑中的走廊在促进交流分享方面的功能日益引起人们的重视。

娱乐表演空间是学校的媒体中心、艺术馆、室内剧场、露天剧场、大礼堂等。这些空间都可以成为学生单独或团体开展娱乐表演活动的场所，甚至可以仅仅是放在厅堂里的一架向学生开放的钢琴。一些适合娱乐表演的场所开始在室外庭院、下沉式广场、餐厅、体育馆等处出现，从而大幅度拉近学生日常校园生活与娱乐表演活动之间的空间与心理距离，也进一步丰富了学生多姿多彩的校园生活。

为教师提供身心舒畅的场所。教师是学校教育活动的主要实施者与组织者，由于其工作性质的高负荷，需要为其提供一些可随意交流、环境氛围友好、减缓压力、休憩并放松情绪的场所。

通过对建筑空间的规划与设计，通过对空间的装修与相关设施的布置，可以将温馨、舒适、充满生活气息等设计理念融入学校建筑之中，营造出使教师感到身心舒畅的场所空间。

在学校建筑中，面向教师的身心舒畅空间可以划分为两大类：一类是日常办公的教师工作室，舒适温馨的办公空间有助于缓解教师的办公疲劳，改善工作效率，并提高教师工作的满意度与职业幸福感；另一类，主要是学校建筑中的“第三空间”，包括咖啡吧、阅览室、健身中心等场所，是教师相互闲谈、交流、专业研讨、阅读与静思等活动的空间，舒适温馨的“第三空间”对减缓教师的工作压力，放松情绪与凝聚人心，促进专业对话与沟通等，具有不可忽视的作用。

设计人性舒适的洗手间。学校洗手间的整洁舒适程度，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学校的品质管理状况，体现了学校对师生的人文关怀程度。因此，学校要从以人为本、舒适温馨的角度关注学校的洗手间问题。

重视人性舒适的心理咨询室建设。心理咨询室的设计，应充分考虑学生的身心特点，在以人为本原则的指导下开展人性化、舒适化的设计，从选址、装修、热环境质量、声环境质量、光环境质量、空气质量、贴图、色彩配置等多个方面体现以人为本的设计理念。

具体而言，心理咨询室要着重落实以下四个方面：一是选址的安全性和私密性。过于热闹或冷僻，都会导致学生不愿上门。二是室内摆设要宁静和谐、简洁美观，能够使孩子在此释怀、释放。三是色光选择应从整体上给人柔和自然、温暖舒适的感觉，以利于来访者放松情绪、消除心理疲劳、激发自由联想。四是名称要有亲和力与归属感，如心语室、知心屋、谈心室、聊天室、心情吧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