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你情如深海 [组诗]

姜崴荣

乡 音

月落乌啼。雨淅沥沥地下着

和大地缠绵深吻。一只喜鹊落在我窗台上

避雨

隔着玻璃，它认真地打量我。似乎质疑我

的归期

的确，我没打算归去，我把归期涂画成一

片汪洋

反复浸泡着快乐和伤悲，多少个夜晚

我把梦也给投进去了，打捞上来是一只硕

大的麻袋

我伸手掏出一把乡音，一个梅雨时节和一

束暖光

真好。我将它们小心翼翼地寄存在海底，

乡音回响，

海面动容起来。鱼群吞噬掉余音，再把它

吐在人潮里

挤出一个久违的念想

不夜城

不夜城盗取了人们的睡眠，失意和安分

守己

然后给他们注射一支狂欢的针剂，末路从

此远去

如果夜夜灯红酒绿是他们新的染色体

如果贫穷可以从体内拔去

如果余生能够顺利安逸

如果所有的遗憾都能开花结果

那么，他们的墓志铭要胜过世上任何漂亮

的言辞

高楼在我体内倾斜坍塌，砸毁了我的格格

不入。

一只流浪狗对我狂吠几声，顺着月光逃窜

的方向

奋力追赶

原 谅

还想继续住在你的心里，接受雷电和风雨

还想和你拥抱，接吻，夜里取暖

还想每天陪你看日升日落

还想与你等下一轮圆月

还想为你饮砒霜

无 题

别离总是比爱来得更浩荡。在浩大的人间里

春光总在一坛香燃尽前，匆忙谢落在韶华里

千万对恋人品尝过人间烟火，才知道它的苦

而我总爱捡拾属于我们破碎的曾经，把它

们贴在天空中

让流云一遍遍地擦拭，我们的爱才算洁净

幸福转瞬而过，它的痛苦却叫人刻骨一世。

有多少人能阅尽春色，有多少人能一笑泯

恩仇

我将陈年恩仇一并交给寒冬，交给风雪

处置

漂白它们，埋葬它们，融化它们

再放它们走。我们在尘世里

才有重新修好的可能

错 过

我袖口里隐匿一条溪流

我以为，你会溯溪而上找到我

告诉我今夕何夕，桃花盛放了几树

而你泛舟江海，眼中是巍峨山川

我素面朝天静坐庭前，等候你

而你却沉溺于万种风情中，一醉良宵

愿你情如深海

是的，我希望你可以这样。

——不仅仅是为了让你收纳我的一滴泪

还要解读我俗气的情肠，我含服下的颠沛

流离

在我将老的容颜上，我不愿再搽拭任何脂粉

人世里最宏伟的东西，也抵不过人情的单薄，

我信任过的爱已失去，但我愿意再次信任它

就如信任一朵枯萎的玫瑰，仍绽放它的初衷

我开始信任你。

多年前，我的忧伤和流浪经常惊扰

清晨的花蕾和露水

如今，我是一只自在的鱼，在你心里获取

安稳，畅快地呼吸

只要你情如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