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南沙海战

李诚

1988年3月14号，越南海军505编队入侵我南沙群岛领海，在越南海军登礁人员和舰船首先向我军登礁人员和军舰开火的情况下，我海军502舰艇编队奋起反击，以一人轻伤的代价，击沉两艘军舰，重创一艘，收复此前被越南非法侵占的永暑、华阳、东门、南薰、渚碧、赤瓜等六岛礁。“3·14”海战的战斗规模虽然很小，却深刻影响了整个南海局势。

1988年2月22日，海南三亚。

海军榆林基地参谋长陈伟文接到了一个新任务，让他前往南沙群岛，担任一支海上舰队的总指挥。

临走前，当时的南海舰队副司令员刘喜中到码头送他，告诉他，最近中央领导有个讲话，内容是南沙军事斗争问题。陈伟文连忙掏出本子要记，刘喜中摆手，说“这是绝密，看看就行”。这段讲话被写在一个小笔记本上，共6页。

其中的关键内容，陈伟文总结为“五不一赶”——不主动惹事、不首先开枪、不示弱、不吃亏、不丢面子，敌人占领我岛屿，要强行把他赶走。

陈伟文回忆，当时他觉得担子有些重，顾虑颇多。没想到仅仅20天后，陈伟文就带领舰队，和越南真刀真枪干了一仗。此仗轰动全球。

主战场，北纬9度42分，东经114度17分，南沙群岛赤瓜礁，一座长约5000米、宽约400米，仅在退潮时才露出海面的小珊瑚礁，因水下礁盘长有状如黄瓜的红色海参，故得名。

3个小时的对峙

出发前，陈伟文的顾虑是有原因的。

这个1937年出生于广东台山的汉子，从小就和海洋打交道——毕业于海军大连舰艇学院，一直在榆林基地任职。

接受任务前，他已经和外国军队交过两次手——1974年的西沙海战和1979年的自卫反击战。两次交手，两次大胜，1979年还在中建岛上抓了3艘前来挑衅的越南舰船，威名远扬。

但1988年的这次任务，海上舰队是临时组织的，6艘船，分别来自东海舰队、湛江基地、榆林基地，装备情况如何，他只对榆林基地的两艘船清楚。不管如何，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南沙群岛，暗潮涌动。

越南方面不断抢占岛礁、建立高脚屋（立于礁石上的小屋，用竹竿支撑）。

为了确保南海主权，中国政府采取了一系列措施。

1987年2月，聯合国教科文组织决定在全球建立200个海洋气象观测站。中国在联合国的委托下，建立5个观测站，南沙为其中的一个，地点确定为永暑礁，和赤瓜礁相隔不远。为了保证这次科学考察，南海舰队多次派遣海上编队，在南沙海区进行巡逻和训练，并进行演习。

1988年1月，中国用于建站的部分施工器材陆续运上永暑礁。2月，永暑礁观测站建成。中国海军派出舰艇前来巡逻，并登上邻近的赤瓜礁建立观测点。

此时，越南抢占了附近几座岛礁后，也派出武装运输船，装着高脚屋的建筑器材，企图占据永暑礁，但被中国海军护卫舰编队拦截，无奈放弃。

此后的一段日子，双方继续对峙。

2月17日，中国两艘舰艇和越南一艘扫雷舰将炮口瞄准对方，对峙长达3个小时，双方士兵在一座岛礁各插国旗。

3月初，陈伟文指挥的中国海军编队赶到，永暑礁附近海面集中了15艘舰船。

冲突一触即发。

3月12日，越南金兰湾。这天，从海港驶出两支越南海军编队，一支扑向赤瓜礁，一支驶往鸿麻岛。

晚上，正在巡逻的502“南充”号护卫舰接到情报，立即往赤瓜礁驶去。

第一枪

3月13日下午2点，“南充”号护卫舰抵达赤瓜礁。

陈伟文正在这艘舰艇上。据其回忆：“抛锚后，我们放下去一个舢板，上边载着6个人，去赤瓜礁勘察地形，看看水有多深，能不能建高脚屋。”

刚放下舢板，就有紧急情况。船上雷达兵报告，发现两个目标迅速靠近。陈伟文立即让舢板回来。

目标为越南的505登陆舰和604运输船，船上装了很多竹竿、木桩。“意图明显，就是建高脚屋、抢占赤瓜礁。”

“南充”号护卫舰迎面逼近，不让越南舰船靠近岛礁，船上的越语翻译喊话，“这是中国领土，马上离开。”

越南登陆舰在不远处抛锚，运输船继续向赤瓜礁开来。

陈伟文判断越南士兵要在第二天凌晨6点上礁，因为那时是低潮期。他立即命令附近的531“鹰潭”号护卫舰和556“湘潭”号护卫舰前来支援。

这时，后方也发来情报，越南前来的两艘船，604运输船要抢占赤瓜礁，505登陆舰抢占不远的鬼喊礁，另外还有一艘605运输船在附近，目标是7海里外的琼礁。

3月13日深夜，海上风浪极大，漆黑一片。“南充”号护卫舰派出6名战士连夜登上赤瓜礁，插上了中国国旗。

次日早上6点，越南士兵开始上礁。

6时30分，“鹰潭”号抵达赤瓜礁。6时44分，“湘潭”号也抵达赤瓜礁。中国舰艇继续往岛礁上增兵。

不大的岛礁上，我军士兵有58人，越南士兵有43人，都是半身泡在海水里，迎面对峙。

越南士兵在岛上插了两面国旗。

陈伟文当即下令：“将越南兵赶下礁盘！”

战士杜祥厚将一个越南护旗兵打倒，拔掉插在礁盘上的越南国旗，将它折成了两截。

这时，一个越南兵突然举抢向他瞄准。一旁的杨志亮情急之下，用手挡了上去。

上午8时47分。

“砰！”一声枪响，杨志亮的左臂被射穿。

陈伟文立即下令，“还击！”

枪声大作。

陈伟文回忆，枪响后，一看坏了，刚刚上去的战士怎么一个都看不到了，不会都牺牲了吧？后来才知道，枪一响双方都蹲下了，涨潮的海水漫过了胸口，不容易看到。

此时，越南604运输船上的机枪也向礁石扫射。

“南充”号主炮随后开火，8分钟不到，越南船起火沉没。

与此同时，抢占琼礁的越南605运输船也被我舰炮火笼罩，重伤而逃，不久便沉没。

剩下越南505登陆舰成了中国3艘护卫舰的靶子，100多发炮弹打过去，505登陆舰上浓烟滚滚。

9时，505登陆舰升起了一面白旗投降。随后，它在附近岛礁搁浅。

3比0，中国海军完胜。

师兄“教训”师弟

据事后统计，这场海战中国海军无人阵亡，仅伤1人，舰艇无损。

越南海军损失舰艇2艘、重伤1艘；被俘40多人，其中中校军官1人，伤亡数十人。

最重要的是，此战过后，我军控制了永暑礁、华阳礁、东门礁、南薰礁、渚碧礁、赤瓜礁共6个岛礁，填补了中国对南沙群岛实际控制的空白点。

这为我国1992年提出“主权归我、搁置争议、共同开发”的南沙领土争端解决方针提供了现实依据。

陈伟文此前的顾虑，在越南士兵开第一枪后烟消云散，“那天那个情况，肯定要打，不打不行了”。

陈伟文回忆，俘虏中有个上士，一身是伤，穿了破烂的小裤头，有人给他水壶，他不敢喝，怕有毒，中国士兵拿来喝了几口，他就抢了过去，大口大口地灌——打了一天仗，大热的太阳下滴水未进。

“那個上士喝完的第一句话，感谢你们救了我，第二句话是希望把他送到香港。”陈伟文说。

后来从俘虏口中得知，当时越南士兵接受的教育是，中国人怕死，不敢开枪。真一动手，他们一下子就怂了。

此外，陈伟文说，当时越南海军还很落后，舰艇之间用明语通信，交战前，就收到敌方电报，“发现502，赶快走、离开它” 。

反讽的是，当时指挥这场海战的越南指挥官黄友泰，是陈伟文在大连舰艇学院念书时小一届的师弟，当时为越南留学生队队长兼支部书记。几十年后，师弟被师兄“教训”了一顿。

因为此战打出了国威、军威，陈伟文提前两年晋升海军少将，后来调任海军广州舰艇学院副院长兼训练部长，1995年6月退休。参与这场海战的海军战士，大多也已经退伍。

如今的赤瓜礁，如同一艘永不沉没的白色战舰，五星红旗在碧海蓝天间迎风招展。

礁上，“英雄堡”三个大字，分外醒目。名字的得来，正是因为那场海战。现在，了解这座岛礁的历史，成了每名新兵上礁的第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