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善本：驾机起义的“领头雁”

叶介甫

1946年6月26日，是中国现代史上一个不平常的日子。这一天，国民党蒋介石集团发动了全面内战；也就在这一天，国民党空军第八大队上尉飞行参谋刘善本，率机组驾驶一架B-24型轰炸机起义，从成都飞到延安，这是国民党空军第一个驾机起义的飞行员。这一反对内战的义举，在国内外引起强烈反响。

刘善本起义后，先后担任延安总部航空教员、东北老航校副校长、第一航空学校校长、空军混成四旅副旅长、某航空兵师师长、空军军事训练部副部长等重要职务。他还被选为第一、二、三届全国人大代表，政协第一届全国委员会委员和国防委员会委员，1964年晋升为少将。2015年是刘善本100周年诞辰，笔者采撷他的一些惊心动魄的故事奉献给读者。

抗战“航空救国”心愿成泡影

刘善本，1915年1月出生于山东省昌乐县高岩乡泊庄村，1935年考入国民党第八期航校。他希望有朝一日能驾驶着飞机狠狠打击日本侵略者。

但进入航校不久，刘善本深感国民党的政策很难实现抗日救国的愿望。他悔恨自己不该轻信宣传，误入歧途。一次偶然的机会，他从外文杂志上读到了美国新闻记者斯诺写的一篇《共产党领袖毛泽东访问记》。毛泽东在谈话中，不仅表示了坚定的抗日决心和必胜信心，而且分析了当时的形势，指出了抗日的前途，提出了抗日统一战线、动员全民族抗战等一系列方针和政策。这同国民党中流传的“武器不如人、训练不如人”的失败论形成了鲜明对照。刘善本怀着激动的心情，一口气把这篇文章翻译出来，寄给了天津《大公报》。后来，他从亲人的通信中，知道弟妹参加了八路军。同时，他经常与进步的同学、朋友通信，对共产党有了进一步的认识。

1937年7月，刘善本学完初级教练机课后，便到笕桥机场接受中、高级飞行训练。8月13日，日军大举入侵上海。当日夜间，国民党空军调四大队前往杭州参战。14日上午，四大队同日军木更津航空轰炸队前来偷袭的13架飞机发生激烈空战。这是中国空军反击日本侵略的第一次空战，以6∶0首战告捷。

刘善本虽然没有直接参加这次空战，但受到很大鼓舞。他钦佩高志航、李桂丹等空战英雄，决心以他们为楷模，实现自己“航空救国”的愿望。正当刘善本暨全校师生员工欢庆胜利，誓死保卫上海、杭州的时候，突然接到航空委员会密电：命令航空学校火速撤至南昌。航校仓促搬到南昌后，蒋介石又命令转移到湖北孝感，接着再南撤至广西柳州和云南昆明巫家坝和祥云机场等地。这时，刘善本转入高级飞行阶段，开始他被编在高级飞行驱逐机组，后改轰炸组。

1938年12月，刘善本在国民党航校第八期轰炸组毕业。他被分配到成都凤凰山轰炸总队六中队任准尉见习员。翌年1月调成都南的新津机场接受攻击机训练。1940年5月，国民党空军在成都太平寺机场成立第八大队。刘善本所在的六大队六中队编入八大队。他任中尉航空队员，接受苏DB轰炸机训练。

1941年5月，八大队奉命撤退到兰州掩蔽训练。不久，蒋介石又命令八大队把飞机送往嘉峪关藏起来，继而再命令他们把飞机飞到靠近新疆的安西沙漠机场疏散，飞行人员则赤手空拳地返回兰州机场待命。等他们再回到兰州时，飞机摔的摔，坏的坏，所剩无几。空军第八大队变成了“空军陆战队”。抗日有志，报国无门，刘善本陷入了深深的苦闷。

1943年，蒋介石用租借的办法组织了一个以八大队为基础的重型轰炸机部队赴美受训。在美训练期间，刘善本学习成绩突出，使得美国人惊奇，因而曾被挑选出来进行短期的教官训练。1945年1月，以老八大队为基础组成了新八大队，刘善本被编在第三十五中队，任上尉一级飞行员（机长）。5月，他们驾驶从美国带回的39架B-24式飞机，取道印度回国。刚到达印度卡拉奇机场时，抗日战争已露出胜利的曙光。刘善本壮怀激烈，一心要在对日寇的最后一战中献上满腔热血，但此时却收到蒋介石“暂时不许回国，在卡拉奇待命”的命令（《刘善本》，载《中共党史人物传》第39卷，陕西人民出版社1988年版），而且一“待”就是6个多月。

日本投降后，八大队突然接到“火速回国”的命令，于10月15日回国后，驻防上海。回上海不久，国民党空军总司令周至柔召集空军军官“训话”。周说：“我们已经有40个美机械化师，美国又给了我们几百架作战飞机，三个月之内把共产党消灭，这是有把握的。”（温济泽《刘善本驾机起义始末》）

刘善本听了，这才明白：把我们留在卡拉奇，不让回国打日本，这是为了保存实力；日本投降后，命令火速回国，是为了“消灭共产党”。他想：难道我能够把美制炸弹扔到无辜的中国同胞的头上吗？不！我绝不能当历史的罪人！（《刘善本》）

毛主席的风趣打油诗

早在美国学习和在卡拉奇“待命”期间，刘善本就曾私下阅读过英文版的《红星照耀着中国》（即《西行漫记》）。后来，他又得到了一本《新民主主义论》。毛泽东在该书中的第一句话“中国向何处去”曾引导他思考过许多问题。现在，他亲眼看到了在中国这片土地上，正在进行的两条道路的殊死斗争。刘善本彻底惊醒了，他深深地感到：自己再也不能迟疑、不能沉默了！

一天晚上，刘善本独自留在机场办公室值班，打开收音机寻找到了延安广播电台和张家口广播电台。此后，夜间有机会他就偷听延安的广播。他边听边问自己：我怎么办？反复思索，他终于作出最后决定：驾机起义。

1946年夏天，正当他筹划起义时，蒋介石任命他为国民党空军第八大队上尉飞行参谋和“美龄号”专机机长，这给他的起义带来许多意想不到的困难。但他没有放弃飞向延安的希望。

正当刘善本苦于没有机会时，蒋介石下了一个手令：限八大队于6月23日前将昆明美军移交的全部无线电器材空运成都。八大队派出7架B-24型飞机去执行这项任务。刘善本主动要求参加这次飞行。6月21日晚上，刘善本从机场回到虹口区迪斯威路麦嘉里一号家里向亲人告别，但没有提及去延安的事。翌日早饭后，他们从大场机场起飞，当天顺利到达目的地昆明。次日，场站组织人员向飞机装无线电通信器材，机舱里装得满满的，共6000磅。刘善本暗暗地想把这批器材运到延安去，可以带去一份丰厚的见面礼。

24日早晨，昆明天阴。刘善本借口询问成都天气，到气象台去看气象图，发现陕西、山西、绥远一带正在下大雨，心里很焦急。延安下雨，只有飞张家口，到张家口要经过重庆。他试图说服大家，先飞到重庆，再飞成都。但大家都不赞成他的意见。刘善本皱着眉头，把飞机开到新津机场着陆。他走出机舱看到了成都无线电修造厂少校副厂长陈泰楷。陈和他是老熟人，见面就要求搭乘飞机去昆明。刘善本看到陈泰楷，脑子里突然冒出利用陈泰楷发动起义的新点子。

1963年7月22日，刘善本亲自撰文《飞向延安》，刊载在《人民日报》第4版上，文章回忆和再现了这段空中智斗的经历。他在文章中叙述：

二十六日，早晨起来，天空还是阴沉沉的。我们来到新津机场，无线电修造厂的副厂长老陈正在机前等我。他是搭我们飞机去昆明的，和我是老熟人，和别人都不认得。从他身上我突然想到一个新的主意，于是我在同机人员面前，替他吹嘘了一顿。然后拉他跳上吉普车，在机场里兜了两圈。

起飞后半个钟头，可以开始执行计划了。我便站起身，暗暗拉了老陈一块来到后舱。

我用极其严肃的口气对他说：“老陈，我们前边几个人要飞到延安去反对内战。”他一听，脸色顿时惨白，央求着说：“老刘，你知道我才结婚呀……你借个降落伞，我跳下去算了！”

“不行。我们现在云上，下边是山是水也不晓得。如果掉到大山里饿死了，怎么办。”

……等飞机转了方向，我才紧张地低声说：“糟了，后边全是共产党，他们拿着手枪、手榴弹，威胁我一定要把他们送到延安去，否则就和我们同归于尽。”

驾驶舱里顿时轰动了……副驾驶突然从座椅上站起来，大声说：“我去跟他们讲理去！”

我一把拉住他：“无论如何不能去，你毛里毛躁的，准坏事；你一个人惹了祸，大家都跟你遭殃。”这一说，大家都不让他去了。他坐下来，叹了一口气说：“管他的，去就去，反正延安也不是外国地方。”

我趁热打铁地说：“对，反正延安也不是外国地方。我们就送他们去延安。老李，你找出地图来量一量。”……

此时的延安一片紧张战斗的气氛。午后3时半，一架B-24式重型轰炸机，突然飞临延安上空低空盘旋，更引起了延安军民的不安。延安卫戍部队立刻进入紧张战斗状态。忽然，这架飞机来个俯冲，一头落到宝塔山下延河畔简陋的机场上。守卫在机场上的指战员荷枪实弹冲到飞机跟前。

“哗啦”一声，机门打开了。一位身着航空服，身高约一米八的青年军官跃出飞机。卫兵们举枪瞄准，大喝一声：“不准动！你们是来干什么的？！”

“我们是反内战来的！请各位立刻向毛主席、朱总司令报告。”

“你是什么人？”

“我，我是国民党中央军航空第八大队上尉飞行参谋刘善本！”

机场警卫人员喜出望外，立即把这个特大的喜讯报告延安卫戍司令部。朱总司令立刻派卫戍司令部参谋处处长苟良法到机场表示热烈欢迎，并把他们接到司令部招待所。

6月29日晚上，中共中央在中央党校礼堂举行欢迎晚会。毛泽东主席、朱德总司令均亲自莅临。许多人在礼堂门口迎候，其中为首的一位握住刘善本的手自我介绍说：“毛泽东，欢迎你们到延安来。”刘善本多年的夙愿实现了！他紧握着毛泽东的手说：“毛主席，我终于到您这里来了！”毛主席后来还曾风趣地作了一首打油诗：“刘善本，性本善，驾着飞机反内战。”（韩明阳《刘善本飞到延安之后》，载《航空史研究》1996年第5期）

在受到毛泽东、朱德的亲切接见后，刘善本不禁惊奇地对身边的同志讲：“你们的领袖完全像普通人一样。”

蒋介石大发雷霆，起义飞机终被炸毁

刘善本驾机飞到延安之后，国民党当局包括航空委员会、空军八大队的官佐们，谁也不知道他的去向，都以为是气象恶劣发生了严重飞行事故。

正在此时，国民党CC派特务头子陈立夫接到潜伏在延安的特务发来的特急密电：“刘善本等11人，窃B-24式飞机530号于6月26日上午飞到延安……刘等自称是所谓反对内战而来，刘是主谋。”陈立夫看罢电报，不敢相信这是事实，便和航空委员会联系，从航委会那里得到证实。陈立夫目瞪口呆。他不敢去见蒋介石，但又不敢不如实地向蒋介石作报告。

蒋介石听了大发雷霆。陈立夫灰溜溜地转身要走，突然听到：“回来……出了乱子你要到哪里去？”陈立夫忙转身回来。蒋介石说：“我想起来了，这个刘善本外号叫‘太平，对吧？你们和航委会不是曾经再三向我推荐说，他忠诚，笃信三民主义，技术高超，是空中明星，要他来接替美国人给开‘美龄号专机吗？那个调令发了没有？”

“发了。”陈立夫又忙改口说：“哦，没发。因为和美国飞行员订的合同还没到期，所以，准备发还没有发。”

“还是美国人可靠，他们是绝对不会把我的专机开到延安去的。如果我坐在刘善本开的飞机上，那他岂不是要把我带到延安向毛泽东献厚礼吗？！多么可怕的‘刘太平啊！差一点又出现‘西安暴乱了。你要继续和美国人订合同。”“可怕的‘刘学良‘刘虎城”啊！”

陈立夫吓得胆战心惊，忙表示“那绝对不可能！”（《刘善本飞到延安之后》）

这时，在延安的刘善本已受到延安各界的热烈欢迎与称誉。7月9日，刘善本在延安广播电台发表广播讲话，呼吁国民党空军人员起义反对内战，不要为国民党反人民的内战运送军火、轰炸同胞。同一天，《人民日报》在第1版显要位置刊登了《国民党空军开始退出内战刘善本等驾巨机自动飞延》的文章。

起义消息一公开，全国各地纷纷电贺。正当延安军民和全国各解放区为之欢欣鼓舞时，国民党的中央社在北平不顾事实、造谣惑众地发表了公开电，电文称：“空军第八大队队员刘善本于六月二十六日亲驾‘B-24型机因公北飞，不意于途中因气候恶劣迷失方向，飞临陕北一带，附近多山，无从降落，加以汽油告罄，不得已终于被迫误落于延安机场……”

刘善本笑着对前来寻求真相的记者说：“中央社记者捏造谣言的本领太不高明了，他们在我退出内战后，迟迟到今天才发出这样一个荒谬可笑的电讯，恰恰暴露了他们为了掩饰国民党当局今天所坚持的内战政策，是如何心劳日拙的窘相！”

国民党对刘善本驾机起义十分恼火，于是命令空军对延安轰炸，重要的目的就是要炸掉B-24飞机，不能让共产党留下这架飞机。

8月2日上午11时30分许，国民党空军派8架飞机空袭延安，以机枪和烧夷弹集中向那架停在地上的B-24飞机扫射和投掷，飞机完全被毁坏了。

培育空军的第一批种子

1946年8月底，八路军总部任命刘善本担任航空教员。9月中旬的一天，毛泽东邀请刘善本、张受益、唐世耀、唐玉文谈话。谈起工作问题，毛泽东说：“听说你们不怕吃苦，都很愿意到东北航校去，这很好。你们到那里就可以大显身手，英雄有用武之地啰！那里的生活很艰苦，但艰苦得有意义。这是我们自己空军的起步。”“你们一路上要通过陕甘宁等好几个解放区。你们沿途可以作些调查研究，把蒋管区和解放区、共产党和国民党进一步作比较，这样会对中国人民革命加深理解。”（《刘善本》）

刘善本等4人欣然接受了党中央、毛泽东交给的办好人民空军第一所航空学校的使命。“东总”任命刘善本担任副校长。航校共有300多架各式飞机，但只有31架好的，还有五六十架待修的。

航校的困难很多，航材设备奇缺。但是，大家发扬了延安抗大艰苦创业的精神，与困难作斗争。航空汽油不足，就自己动手试验成功用酒精代替汽油坚持飞行训练。没有空压机，刘善本和大家一起排着队给飞机轮胎打气……1949年7月31日，朱德总司令在听取空军司令员刘亚楼关于航校培养工作的汇报时，高兴地说：“好啊！你们为建设空军培养了第一批种子，现在就像老母鸡下蛋那样，一窝一窝地抱下去了，我们的空军也会同陆军一样，从小到大，由弱到强。”（《刘亚楼将军传》，中共党史出版社1995年版）

在党的七届二中全会上，毛泽东在听取中央领导同志关于航校工作的汇报后非常高兴，连连称赞：“了不起，了不起！”（《中共党史人物传》）

震惊朝鲜战场的“夜间奇袭”

1950年6月25日，朝鲜战争爆发。为了保家卫国，军委6月19日命令在南京市成立空军混成四旅，6月26日任命刘善本为副旅长。从此，中国人民空军第一支战斗部队正式宣告成立。四旅绝大部分干部来自陆军，旅领导干部中仅有刘善本是内行，因此分管作战训练工作。他治军从严，严于律己，上飞机前对每架飞机都要进行认真检查。1950年9月15日，美军在仁川港登陆后向我国边界鸭绿江进犯。大敌当前，空军必须大发展。中央军委决定以混成四旅为骨干，以航校毕业生为新血液，以陆军为基础，迅速扩编若干个歼击机师和轰炸机师。军委于1951年1月1日命令在南京成立轰炸某师（以下简称A师）。

3月12日，该师在金陵大学召开成立大会。军委空军任命刘善本为师长。A师暂辖两个团（以下简称甲团和丙团），两个供应大队，一个直属飞行中队。按照苏联空军飞行条令规定，师长带飞到大队长。可是，刘善本亲自带飞到中队长和飞行员。对个别技术基础很差的老同志，不厌其烦地二三十次带飞，直到他认为能真正完全掌握为止。在他的领导和推动下，全师飞行训练进度很快。1951年10月1日，刘善本等奉命率领师部的一半和甲团全部到达抗美援朝前线辽阳市机场。

美军在朝鲜战场上把最新式的喷气式战斗机F-86投入战斗，夺取制空权，对我轰炸机部队的威胁很大。志愿军总部决定陆空军配合拔除敌军据点。刘善本奉命指挥A师夜袭大和岛。

11月29日22时19分，一发绿色信号弹腾空而起。一大队大队长姚长川率领的第一梯队的飞机每隔一分半钟跟随起飞一架。王恩泽副团长率领第二梯队的飞机也按时起飞。22时34分，10架飞机全部起飞完毕。每架飞机载250公斤的炸弹10枚，最后一颗都是55公斤的闪光照明弹。10架飞机按预计时间接连不断地向敌占岛屿和敌舰投弹轰炸。正在熟睡的美军被惊醒，东奔西窜。美军司令官惊呼：“这样组织精密的夜间奇袭，肯定不是黄种人可以担任的！这是苏联空军在偷偷地参战。我们要向联合国提出最强烈的抗议！”

翌日1时9分，10架凯旋的战鹰全部安全着陆。刘善本组织指挥的夜炸敌巢揭开了人民空军轰炸部队夜战的序幕。这次奇袭狠狠地打击了敌人的威风。当传来我军解放大和岛、小和岛的捷报时，刘善本说：“我们就得这样狠狠地炸垮敌人，和陆军老大哥密切配合，夺取敌人占领的一个个海岛，一块块阵地！”

毛泽东批示“三军积案要重新调查”

1966年“文革”开始。刘善本不忍看着和自己一起工作多年的战友被扣上罪名。在关系到学院以及党和国家命运时，一贯沉着老练的刘善本不能再沉默了。他虽无回天之力，但不能见死不救。于是，他不顾个人安危，挺身而出进行了针锋相对的斗争。1967年5月他向军委文革小组写信，甚至在受到秘密关押和非法审讯，形势十分险恶的情况下，仍奋笔上书，想通过邓颖超同志向周总理反映有关林彪、吴法宪一伙在空军学院乃至整个空军镇压群众、残害干部的罪行。但是，这些信件被非法扣压，落入了吴法宪之手。吴法宪非常恼火，扬言：“刘善本是个通天人物……很危险！”“刘善本不站过来，就把他打倒！”

从此，刘善本被野蛮批斗。11月22日，空军学院非法设立了“刘善本专案组”，给他加上“特大特务”等莫须有的罪名。1968年3月2日深夜，专案组的几个人把刘善本押走，抄了他的家，并不让家属探亲，使他与世隔绝。20多年的起义英雄，一夜之间变成了“假起义真特务”，刘善本不服。

3月8日晚，刘善本在被审问时理直气壮地说：“我又给党中央、周总理写了信。这是我，一个共产党员应有的权利！”审问的人一听更怕得要死，恨得要命。当晚19点40分起，他们把刘善本一直斗到翌日清晨6时，长达10小时。3月10日晚，刘善本在受审问过程中死亡，时年53岁。此后，专案组通知刘善本的夫人周淑璜说：“刘善本畏罪自杀！”

林彪反革命集团被粉碎后，毛泽东主席亲自指示：“在三军的积案要重新调查：空军的刘善本、海军的陶勇、陆军的王富龙。”军委于1973年3月组织了刘善本专案组进行调查。参与迫害刘善本的那伙人订立了攻守同盟，继续弄虚作假，问题长期得不到澄清。1975年，军委第二次派出工作组，问题才彻底查清楚。事实上是1968年3月10日专案组审讯刘善本时，刘善本被失手打死。

1975年10月14日，邓小平代表党中央批准给刘善本平反昭雪。邓小平对空军领导人说：“刘善本同志的骨灰盒就安放在八宝山革命公墓第一室。对他的家属要照顾好。党委还要做个决定发给部队。”“要抓紧，要快搞，不要拖。”

“四人帮”被粉碎后，1978年10月19日，《解放军报》公开为刘善本平反。当年的起义英雄终于可以瞑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