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分硬币：生于沈阳热在收藏

虞禄洋

第一枚1分硬币，是由沈阳造币厂和上海造币厂共同参与研制的。1990年代后期，沈阳造币厂逐渐停止1分硬币的生产，但它为1分硬币诞生付出的一切，将写入1分硬币的前世今生。

藏家论斤买

“你要是能拿出1分硬币，我就免了你的打车钱！”出租车司机笑呵呵地跟乘客高建国抬杠。

拿出1分钱硬币对高建国来说实在容易，他搞钱币收藏多年，几乎收藏了各时期的1分硬币。他掂量着满满一盒子的1分硬币感慨：“如果品相好，兴许能卖个好价钱……”

微信朋友圈中有“银行高价回收硬分币”的信息，网上甚至有不同版本开列各时期1分硬币的回收价格，有的甚至报价高达千元，如，1966年的1分钱硬币报价2100元，1990年的1分钱硬币报价3500元……

事实上，央行和其他商业银行都没有开展硬币回收活动，网上流传的《价格回收表》也和银行无关。“高价回收1分硬币”的传言或可以在收藏领域追根溯源，不过《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币管理条例》规定：“禁止非法买卖流通人民币”、“装帧流通人民币和经营流通人民币，应当经中国人民银行批准。”

“银行不收，我收，有多少要多少！”高建国承认，这是钱币藏家收藏珍贵钱币和搅动收藏市场的常用手段。事实上，他对回收1分硬币十分挑剔。“目前比较有收藏价值的硬币有五大天王，1979年5分、1980年2分5分、1981年1分5分，它们当时多作为旅游纪念品赠送外宾，基本不在国内流通，所以价格不菲，目前每枚收藏价约在200元以上，可遇不可求。大多数1分硬币并不值钱，藏家论斤买来，买到手里筛出值钱的。”

1分硬币的研制工作落在了沈阳造币厂。沈阳造币厂始建于1896年，是东北第一家机器工厂，开创了“近代沈阳机械工业之先河”，是我国历史最悠久的造币企业。

中国人民银行明确指示沈阳造币厂，“试制工作要专人负责，严格保密，摸索一套规律”。流通硬币图案设计工作，由中国人民银行总行印制管理局直接组织，中央美术学院周令钊教授等主持。图案在模仿苏联卢布硬币样式的同时，还要突出中国民族传统艺术特色。

已经80多岁的宋津民，是新中国第一套人民币硬币研制的主要参与人之一。宋津民的父亲是硬币制模老艺人，受父亲影响，宋津民十几岁就在造币厂当学徒工，看过早期工人用机械雕刻硬币原模，但外国人不允许中国工人靠太近，很显然，制作钱模在任何年代都是政府的一等机密。

接到研制任务后，宋津民凭着造币技师家族的经验敏锐地感觉到，只有用机械雕刻才能跟上时代的潮流，才能符合制作硬币的标准。

在沈阳解放前夜，这台机械雕刻设备已经打包。幸好解放军进来得及时，设备没来得及运走，放在隔壁军工厂车间。其实，那时军工厂和造币厂在一个院子里，但外行人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后来，宋津民和几个同事连夜把雕刻机搬回来，为日后试制1分硬币留下了金刚钻。

1954年夏，沈阳造币厂接到北京印制局寄来的文件，那是一套1分2分和5分硬币的画稿照片，约10厘米。据时任厂长周有旭说，这套画稿是北京印钞厂高级工艺美术师刘延年绘制的。这是新中国建立以来首次研发的硬币，北京印制局局长贺晓初很重视，亲临沈阳造币厂指导。当时的指示是：样币制作由沈阳造币厂和上海造币厂一同做，取其优者。上海造币厂由董益谦技师用手雕法雕刻，沈阳造币厂由宋津民用机雕法雕刻。二人既是竞争对手，却又惺惺相惜。董益谦看到沈阳造币厂的雕刻工艺非常震惊，对机器雕刻也很感兴趣，经常和宋津民交流切磋，后来还带人来学机雕技术，更好的推动了硬币模具制造的机械化发展。

宋津民对当年的研制团队念念不忘，“分币正面国徽是从国务院借来的标准国徽石膏型，为了适合工艺进行微雕，如五星、齿轮、彩带等做了厚度的压缩，使之适合生产工艺。中华人民共和国几个字是参照新华门前两侧的标语仿宋体字，由我和老银匠商瑞亭合作，同时银匠刘凤鸣、古润田也试做了背面用的麦穗子……”

一个多月夜以继日的操作，第一套1分样币制作完成。最终选用了沈阳造币厂的样币。但是后来试制子模时发现图文有磨漏现象，因而不能投产，必须返工。宋津民是初次试制，没有经验，造成返工，延误了20多天。

1955年1月14日，经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批准，中国人民银行正式下达命令，沈阳造币厂开始生产1955年号之铝制分币。在40多年的生产过程中，铝制分币合金材质经反复研究试验，先后4次变更，现行为铝镁合金材质，具有硬度较高，耐磨性强等特点。

宋津民已经退休，精湛技艺在沈阳造币厂传承。如今，沈阳造币厂延压车间师傅魏振力，印花师傅梁恒志、李承璞和王惠彬都已年近六旬，是硬币制造方面炉火纯青的工匠，造币工作的严谨已经深刻于他们的言行中。这些仍在岗位的师傅，制作硬币总量可以给每位国民发一枚。印花师傅们介绍说，除了年代标注不同，分币的图案没有变化过，特别是国徽图案，后来的硬币上很少能用，可见1分硬币在制作之初是多么备受关注。

在流通中，1分硬币也曾担任重要角色。最经典的例证莫过于 “我在马路边捡到一分钱， 把它交到警察叔叔手里边。”

在那个时代“捡到1分钱交给警察叔叔”是真实存在的，没人会觉得不妥。那时赚得少，1950-1970年代，六七十元工资算比较高的，刚参加工作的学徒工也就10多元钱，多数人的收入在30元以里。那时候1分钱可以买块糖，1分钱可以租七八本小人书，7分钱甚至可以买本书，有的单行本书才3分钱。

1980年代初期，5分钱能买一根冰棍，腐乳3分钱一块，臭豆腐2分钱一块……到1980年后期，物价看涨，一根冰棍1角钱以上，鸡蛋由几分钱一个上涨到1角以上……

到了当下，大家对物价的形容已经直接省略了分，你在超市买了标价19.93元的东西，被别人问起，也总会回答“19.9元”。3分钱都被无视了，更何况1分呢？

更多时候，1分硬币被存放在储蓄罐中，数量多，叮当作响，小孩子喜欢。

虽然惹小孩子喜欢，若想花出去，却有些困难，别说菜市场，就是大超市都不愿意要。《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币管理条例》中有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法定货币是人民币，包括纸币和硬币。以人民币支付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一切公共的和私人的债务，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拒收。可是，人家不要，你还能举报？

给付利息的时候又少不了用到分币，这个不能四舍五入，因为存款多的时候利息就可观了；水、电、煤气收费也在用分币，若取消“分”计价单位，最小单位以“角”计，单就水、电、煤气这些基本生活用品来讲，会使每个家庭每年增加100多元的负担；大型超市小件商品计价也会涉及分币……

其实，1分硬币流通受阻，主要是它作为骨干币的作用越来越小。在台湾，硬币面额大，一枚50元的硬币就可以买块香皂。而在内地，谁要拿100个1分硬币投币公交车，司机一准就崩溃了。

高建国对1分硬币有研究，“撇开收藏，单纯就流通领域讲，1分硬币的制造成本确实高出面值，但它只有少数年份没有发行。有意思的是，1分硬币早在2000年7月就逐渐退出流通领域，以后几年未再发行，可自2005年起，人民银行又重新发行了1分硬币，在一些领域，分币还是有必要存在的。”

现代技术的发展大大减少了现实货币的流通，刷卡、支付宝、微信转账，便捷得仿佛生活完全可以手中掌握。据说有人发出的微信红包是1分、2分……没人拒收。换到现实中，面对面给你1分硬币的红包，你可能会冲动地让这1分钱在空中来个抛物线，以后便再无瓜葛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