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西·卡维勒假如再见到强暴我的那个人

文|姚璐 采访|张潇潇 姚璐

编辑|张薇 摄影|Patrick Gookin

杰西·卡维勒假如再见到强暴我的那个人

文|姚璐 采访|张潇潇 姚璐

编辑|张薇 摄影|Patrick Gookin

“天哪！你是那个被强奸的女孩！”

杰西·卡维勒（Jessie Kahnweiler）小姐正在一家酒吧门外抽烟时，一个她电影的观众认出她来了。这个剪着精灵短发的粉丝表达了对杰西基于自身经历拍摄的短片的喜爱，以及同情——也把杰西正在进行的约会搅黄了。

尴尬时刻重现：突然得知她被强奸经历的男伴脸变得煞白，结结巴巴：“我真的很抱歉‘那件事’发生在了你身上。”杰西则大大咧咧地：“放心，你说‘强奸’这个词不会把你变成一个强奸犯的。”然后是一阵假笑，男伴答应会和杰西保持联系，但他消失在了茫茫人海。

在自己的博客里，电影制作人、喜剧演员以及水瓶座女孩杰西惟妙惟肖地描述了自己在拍摄了一部名为《遇见强奸我的人（Meet My Rapist）》之后，约会变得难上加难的故事。

10年前，杰西大三，20岁，在越南当交换生。那是一个异域东方的新鲜雨季。一天夜里，她在酒吧喝多了，找骑摩托车的人载自己回家。那段路要经过一片丛林，而她又醉得厉害，司机强奸了她。

《人物》记者通过FaceTime与杰西交谈，这个犹太女孩说话坦率，爱开玩笑——谈到她大学的哲学专业，她说在课上问人生的意义是什么，放学就去把自己灌醉—这是一个典型的“大笑姑婆”。但当不得不谈到这段经历的时候，她脸上的表情变得滞重，声音变低了，“就跟你说我能说的部分吧”。

一开始，杰西觉得这事儿没那么大不了，她很难过，但没报警。和许多选择不反抗的受害者一样，她只希望这件事快点过去，“在异国他乡，我就应该坚强一点，挺过去”。

回到美国之后，她看过心理咨询师，她谈恋爱，努力工作，一切似乎都做对了。

大学毕业后她搬到了洛杉矶，喜欢上了拍电影，一开始只是写写剧本，之后她开始承担更多幕后工作，成为一个导演。

直到两年多前，她在纽约，和朋友们一起跳舞，一个男人过来调戏了她，拍了拍她的屁股。好似昨日重现，一个男人未经同意就侵犯了自己的身体。杰西对那个男人说，你让我想起被强奸的事情了。男人逃之夭夭，朋友们大笑了起来。但这让杰西意识到，自己还没有迈过8年前的那道坎。

她决定拍一部短片，理清楚强奸到底对自己产生了什么样的影响。“面对过去的阴影时我超级焦虑，但是我想直面这种恐惧。最恐怖的场景是什么？那么，就是它了！直接面对强奸我的人，弄清楚他在我生活中扮演的角色。”

短片在2013年10月开拍，镜头的开始，在一个人来人往的农贸市场，杰西被一个穿着红色外套的男人不小心撞倒了，摸摸头站起来，她笑了：“我是杰西！……那个晚上之后，我从来没想到我还能碰到你！”

这个头发遮住脸、一脸胡子、戴着帽子、面目模糊的红衣男人之后开始出现在她的生活的各个场景里。杰西有意让他出现在每一帧画面中，“我希望他就像一个幽灵，因为他就是我生活中的幽灵”。

如图3所示，信号传感器传输试验数据经过通道数据采集器进入无线发射模块，通过信号采集器的无线接收模块接收实验数据进入嵌入式计算机。 现场通过显示器进行初步数据分析、处理，也可进行数据储存导入excel制成图表进行深入分析处理。

她去面试迟到了，“不好意思，我被强奸了”，画面里，那个男人就坐在角落，捏塑料泡泡纸——那样子简直令人抓狂。面试官告诉她：“你来工作，当你把外套挂上衣架，你也要把强奸这个事儿挂上去。”

她和朋友聊天，“我被强奸了。”“真的吗？是真的强奸的那种强奸吗？”

她带强奸犯和父母吃饭，妈妈说：“真高兴，终于见到你了。”他们告别，妈妈兴高采烈地对强奸犯说：“欢迎你成为家庭的一员。”

一起和心理咨询师会面，“他让我厌恶我自己的身体。”——“我理解。”——“不，你不理解，他是对我来说最重要的男人。他抚摸了我！”——“亲爱的，你得忘了这件事儿。没人愿意娶一个强奸受害者。”

一个又一个场景里，人们顾左右而言他，只想逃开谈论强奸的尴尬。生活里人们不愿谈论强奸，杰西将这种回避夸张成喜剧，“人们只是不想听这件事，因为这太糟糕了，但这并不意味着这件事没发生，这并不是借口。在美国，人们很开放的情况下，大家都会觉得说不舒服。我没法想象在中国人们怎么谈论这个，太难了”。

人们至多给出政治正确的说法：“强奸太糟糕了。”然后对话就结束了。但杰西希望自己的电影能成为促使人们谈话的“燃料”。这部电影也让杰西“自由了，释怀了”，“我不觉得很羞耻，我觉得没什么可藏着掖着”。

影片的最后，这个男人终于开口说话了：“杰西，你不应该这样，你应该超级，超级，超级愤怒才是。”杰西摇头：“不，我理解你为什么做了这件事。因为我太可爱了！”“天哪！你真的忘了我了！”“不，我永远也不会忘了你，我只是需要向前走。”

这个7分钟短片在YouTube上被播放了286979次，杰西收到了许多反馈，一个女孩在结婚前告诉了未婚夫自己被强奸的经历，“我们从未感觉这么亲密”。而杰西最爱的人，95岁的祖母，说为孙女的坦诚感到骄傲。

当然，更多人知道她被强奸的经历了。杰西记得，短片放映后，她兴奋地赶往afterparty，打算喝点小酒，还打算找几个肌肉男调调情。但最后，只是她一个人孤独地抖臀跳舞。男人们对她望而生畏，“天哪，这个女孩太疯狂啦，太不可预测了！”他们无法在一个曾经的受害者面前放松下来。

“我觉得这样的男生也不值得交。”她明白了，想要重新开始约会，“就得停止向男人们寻求认同的目光，应该由内而外觉得自己是性感的”。她今年30岁，开始停止抽烟，尝试搽口红，她喜欢听到人们的赞美，“哦，天哪，你30了？你看起来可没那么老！”

这个短片的成功也让她有了更多机会拍摄新的作品，她正在筹备的电影叫Skinny（苗条），从自身的贪食症经历出发，她想要讽刺的现状是，女人为了男人的眼光，拼命减肥，保持苗条。

杰西自认为是一个骄傲且大声的女权主义者，她认为自己所拥有的最棒的能力就是诚实，“对自己的感觉、经历、发生的事诚实”。

她提到过，自己有两个梦想，一个是有一天能登上奥斯卡的领奖台。另一个是，希望有一天Google“性侵受害者站出来说话”，会冒出几千万条视频。

问她，哪个梦想比较重要？这个“大笑姑婆”不好意思了起来，“哦，天啊，太尴尬了……绝对是后一个，奥斯卡不重要，我只是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