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长安

何春华

西安名气很大，早就心仪向往。今夏，从天水回程途中，终于有机会和一位朋友结伴游西安。拖着行囊走出车站，已是暮色渐合时分，抬眼看到不远处的古城墙，以及洞开的城门，不由自主地停止脚步，默默地凝视。心里涌起一股剪不断、理也乱的情愫。我想，眼前的古城墙或许并不是汉、唐时期的遗址，大概只是根据历史的推测而造的。但是，谁又能否认西安是中国六大古都之首，是世界四大文明古都之一呢？

在中国六大古都中，西安算是帝王气最重的了。从西周开始，先后有大大小小16个王朝在此定都，时间长达1200多年，其中一统天下的就有秦、汉、隋、唐。西安，古称长安。在此之前，又称西都、西京、大兴城、京兆城、奉元城等。

第一次知道长安，是小时候读了《三国演义》的连环画，那上面有乱臣董卓挟汉献帝而入长安的故事。汉朝，是中国历史上一个十分强盛的王朝，历经400余年，也是中国封建帝国中存在历史最长的一个王朝。然而，汉高祖刘邦却是一个十足的“流氓”皇帝。刘邦年轻时游手好闲，不愿读书，也不愿劳动，只喜欢喝酒，结交三朋四友，到处吃白食。他父亲气不过，就斥责他说：“你真是个无赖，你要向你哥哥学习，他分家不久，就置了一些地产，你什么时候才能买地置房！”楚、汉相争时，刘邦曾经兵败彭城，逃奔中嫌车重太慢，竟将自己的两个年幼子女推下车去。楚、汉两军对峙时，项羽想要挟刘邦，把刘邦的父亲推到阵前说：“你如果不撤兵，我就将你的父亲烹煮了。”刘邦竟然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我们俩曾经结拜为兄弟，我父亲就是你父亲，你父亲就是我父亲，你若把你父亲煮了来吃，请分我一杯羹。”刘邦当上了皇帝，在一次群臣毕集的庆功会上，他居然当着群臣的面腆着脸向父亲问道：“我和哥哥相比，您看看谁的产业更多呢？”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就是这样的一个“流氓、无赖”，品行不端，却也能坐拥天下，成为大汉王朝的开国之君。

其实，楚、汉相争，项羽当时的实力远远超出刘邦，其人品也在刘邦之上，他能为士兵吸疮疗毒，忠于爱情一生只有一个女人，鸿门宴上也没有忍心将刘邦杀掉，最后却落得兵败垓下、霸王别姬、乌江自刎的下场。究其原因，实在是人性所致。刘邦虽品德、思想境界不足道，但却具有从谏如流、善用人才的优点。而项羽则多妇人之仁，生性善疑，有一范增而不能用，不败何为？

游骊山，导游指着远处山顶上一个隆起的高台说，那就是当年周幽王烽火戏诸侯的地方。历史往往有着惊人的相似，夏、商、周的最后灭亡，都和女人有关。后来的唐玄宗李隆基，也因为“三千宠爱集一身”，荒废了朝政，而最终引发了“安史之乱”。在男尊女卑的封建社会里，女人是没有地位的，史学家们也往往把“亡国败家”的原因归咎于女子，视女人为“祸水”。这是很不公正的。于是，便有女人不吃这一套，要抗争。汉高祖刘邦死后，他的妻子吕雉把持了朝政；武则天也在她的丈夫李治之后，当了一回大周的皇帝。史实证明，这两位女人在当政期间，干的并不比男人逊色。但是，女人一旦拥有了专制的权力，也一样会阴险、狡诈，为了巩固自己的统治，不惜举起血淋淋的屠刀，砍向自己的家族，甚至于亲生的骨肉。

在中国漫长的封建社会中，专制是统治者想牢牢控制人民的法宝。秦始皇统一中国立下了很大的功劳，但他的暴政却给当时的人民带来了无边的灾难。当我走进秦陵地宫，里边的规模和奢华令我瞠目结舌。可以说，自然界的一切，这里应有尽有，上有日月星辰交替运行的苍穹天象，下有水银灌输的百川大海，始皇帝躺卧的龙舟棺椁荡浮于长江、黄河之间，四周重现了赢政登基、横扫六合、始皇出巡、秦宫宴乐之盛况。据史料记载，这样宏大的建筑，还有在渭水之滨建造的阿房宫，当时动用了全国三分之二的人力、物力和财力。如今，阿房宫被项羽一把大火烧掉了，秦陵地宫则成了旅游景点。在这阴暗的地宫里，我似乎听见有无数的幽灵在呻吟、在哭泣。

秦始皇是第一个统一中国的皇帝，他所说的“朕即天下”也成了独断专制的代用语。仰望长安，一个又一个旧政权在此灭亡，一个又一个新政权在此诞生。旧政权的灭亡，是专制统治者的自食其果。新政权的诞生，虽然也有一些执政者在政治上比较开明，但最终还是回到专制统治的老路上来。由此，我臆想中的古长安，既有盛世繁华，也有“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更多的则是社会动荡不安，暴力的血腥屠杀，人民流离失所。我不知道，生于斯的长安先民，在这座千年古都里，生活得是幸还是不幸？杜甫的《兵车行》、“三吏”“三别”，难道不是当时人民苦难生活的真实写照么？时至今日，封建主义的统治早已一去不返，但强权的“官本位”思想仍有其深厚的土壤，无时无刻不在影响着这个民族。因为，在中国的传统文化里，有着太多的实用主义，而缺失的，却是批判主义精神。

黄昏降临，和朋友又一次来到古城墙下，踯躅、徘徊。瞧着眼前来来往往的旅游团队，在昏黄的灯光下匆匆赶路，我真想知道他们中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在领略了这儿深厚的历史文化后，是否从中获得了一些感悟，抑或对人类文明、对社会进步有所思索？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