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西的脸谱

李贵明(傈僳族)

山神

那是你的旗

和纸上的尊位，风声里的号角

四季轮回的起点

当你降临，森林之声响彻云霄

山泉的战鼓一路东去

箭袋刻满五谷的脸谱，飞鸟的翅翼

走兽的图案

当你降贵纡尊乘风而来

第一朵梅花露出殷红的面颊

我们用统一的姿势膜拜天地

你的七个女儿来到我们中间

奥蓝丝绸的装束，白云缠绕的腰带

人神之美，虚词难度

那么，我们一起唱歌和跳舞吧

分享食物和烈酒，达旦通宵

当你踏着黎明的光线率领众神西去

记得把我的七个魂魄

还给我

水神

芦苇的箭

终有一天，摇晃成天鹅的羽毛

和四散的雪花

你坐在中央召集水上游荡的灵魂

在比水更低的地方

鲜红之土塑造杏色和脸谱

你是万物之源，保持水的高贵和尊严

冰冷和温暖的宫殿

创造冰川的舌尖，五谷之魂

你在水上跳舞，十二只鸟飞回

十二只幼兽待哺

当你点燃河水，先祖的养花漫山摇摆

那时，我会告诉孩子们

别忘了吟诵感恩之歌

跟随你，起舞的节奏

鸟兽

——一种傈僳族偶像剧

桃花的情绪在云层中弥漫

来自春天的红鸟

绿鸟和雪山的白鹤

云朵上的马鹿

开始在雨水和五谷之地跳跃

展开福祉的羽毛，丰收的耳朵.

春鼓激越，夏铓铿锵，秋锣阵阵

万物之歌依次登场

暗示我们，继续珍爱有情世间

富贵之鸟衣着华丽，抬起头来

注视东方日出的故乡

低下头去，想象一场奢华无比的双飞

青鹿之眼环顾杏花之蕾

它沉默不语，犹如在等待

即将到来的青稞盛宴

第三个春天，他们集体出现在我眼前

他们集体从温暖的大地上

转身而去。在祭司的密咒中

一起投入春天祈福的火焰

直至化为灰烬

那么美，那么苍茫……

雨神

神色藏在谷雨之前

我无法分辨，你今年的面孔

刻画着野兽的冰雹还是火焰的泥土

吐出云雾山川，无人见识的花朵

没转过脸

人们不好不坏，你不悲不喜

鸡头骨的纹路，征兆前世的心地

今夜的友情。还有，来年的麦穗和洪水

其实我不信你，会将笛声吹成风暴

我也不信你

会放纵炽日迎面而来

当我做成云朵的旗帜，插上山顶

那洁白，那五谷组成的图案，那自在的飘

像极了我自己的心

仿佛簧琴弹奏的雨滴，在赞美

那朵无人见过的花

萨荣村记

山神的儿女重复描绘歌谣里的江山

他们说，粉面桃花美在眼里

彤红桃子甜在心里

那落在屋顶的月光啊，不深不浅

就在眼前

那时，七颗星星在头顶闪烁

七个姐姐出现在舞场

她们有绿松石的项链

云朵的头饰，牛奶般的面容

当她们用象牙白的手指打开壮阔的黎明

所有的猎人们

围着众神之山呼喊吧

然后，我们共同点燃篝火

在升腾的炊烟里，藏人把弓箭还给众神

傈僳人把世界还给天地

哦，还有一把

通向卡格博王座的钥匙

在夏青赞日梅布山神的口袋里

风马

我常常在山顶，数风马的颜色

那一片蓝，是天空的蓝

那一片白，是云朵的白

那一片红，是火焰的红

那一片绿，是绿水的绿

那一片黄，是黄土的黄

我常常在山顶，听风马的吟唱

一片天空，一朵白云

一个火塘，一眼山泉

一捧黄土，一个轮回

我常常在山顶，看风马的招展

如果，那些鸟兽的图案腾空而去

会不会，在天地之间

留下全部的空？

教堂

法兰西的风琴遗忘在雪山的后院

黑色葡萄漂洋过海

珍珠的嘴唇，流淌的时间之水

迎送苍茫悲壮的过去

十二月二十四日，传说中的天梯垂下

众人伸出双手，打捞

故乡之水漂白的灵魂

宣教士开启夜色的封面

新教徒打开教堂之门

那时，黎明初现

你听吧，在那空空的山顶上

传来了起伏的赞歌

仿佛山脚下滚滚怒江的合唱

此刻，西部的一万个自然之灵

正云集高黎贡山祭坛

众神听命于祭司，重开自然法典

放飞鸟群，执行年复一年

轮回的春天

责任编辑 哈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