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马俑的微笑

□张大伟

尽管事先有心理准备，但当我第一次走进秦始皇兵马俑一号坑展示大厅的时候，依然感觉到了强烈的心灵震撼。

8000多个真人大小的陶俑整齐地排列着，组成了庞大的混合兵种方阵。它们的出土点距离地面不过四五米，却已经静静沉睡了2300年。仔细观看这些陶俑，高大魁伟、相貌堂堂，眉宇间透出威猛英武，嘴角却挂着一丝微笑。这是效忠于王、甘心为王殉葬的那种恭顺的微笑吗？似乎并不尽然。这是席卷天下、包举宇内的那种自信的微笑吗？似乎也不全是。在与陶俑对视过程中，我竟一时陷入类似禅僧入定的神思恍惚之中。

秦始皇陵距离兵马俑的出土地点仅有1.5公里。它背靠骊山、面朝渭河，据说是个“枕金蹬银”的绝佳风水宝地。也因为此，秦始皇按照“事死如生”的要求，从即位之初就开始大兴土木，驱使70余万刑徒，最终构筑成这令世人惊骇的庞大工程。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这么好的风水却没有给秦始皇带来什么好运。他在公元前210年第五次出巡时由于纵欲过度、体弱多病而驾崩，死时仅有49岁。在他死后，公子公主们立刻陷入残酷的权力争夺之中，至项羽入关后则被全部残杀殆尽。他所幻想的子孙万代可以享用的基业，到秦二世胡亥只在位3年，到子婴仅称王46天，随后就全部灰飞烟灭了。

“万里长城今犹在，不见当初秦始皇”。站在这气势恢弘的展览大厅里，你会觉得秦始皇只不过是个小小的符号。刹那间，我似乎领悟到陶俑们微笑的真谛。他们在笑贪婪、笑妄想——越想做万世的皇帝，越是短命而亡。他们在笑虚弱、笑无能——在历史之簿上，没有哪个皇帝能够长久地奴役人民。他们在笑那些匆匆的历史过客——个个自以为是历史的主宰者，强迫人民俯首称臣，到头来成为世人永久的嘲笑对象。

在返回西安的途中，我和出租车司机攀谈起来。小伙子姓邱，是咸阳礼泉人，在西安打工5年了，却还没有到过兵马俑展示馆。见我露出吃惊的表情，小伙子用浓重的关中口音解释说：“门票这么贵，路又那么远，有什么好看的呢。其实不光是我，很多老西安人都没来过这里，更别说旁边的华清池了。”还真是的，除了那些真正为人民做过一些实事的好官之外，老百姓才不会把那些帝王将相、达官贵人的文治武功、风流韵事放在心上呢。

在离开西安时，我买了一对灰黑色的秦兵小俑，放在自己家中的书柜里，没事时就仔细端详一番。有时，看着他们憨厚朴实的笑容，自己也忍不住在心底里微微一笑。 （编辑 韦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