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军牛虻与督学

邵秀芝+林凡瑞

水军在中国古代称周帅，是当代海军的前身。我国是水军的诞生地之一，它是随着造船业的发展，武器装备的改进和作战区域的扩大产生的。然而，今天的网络上时兴的“水军”意义就大不相同了，网络水军是指受雇于网络公司，为他人发帖回帖造势的网络人员，他们常常混迹于门户、论坛、贴吧、博客、微博、QQ等，给正常的网络运行制造了混乱。总体来说，它具有依附性、游动性、潜水性等特点。

忽然觉得有些地区的责任督学，与这些“水军”有很多相似之处。

责任督学相当于“片儿警”，就是教育督导部门为区域内每一所学校配备的、对学校肩负着督导任务的人员。据悉，我国已有30多万所中小学配置了责任督学，他们承担起监督指导的重任，对学校的教学、招生、管理、课程设置、师德建设以及学生减负等问题进行督导。应该说，这个指导思想是好的，如果让督学真正发挥职能，将对我国教育的改革与发展起到积极的推动作用。但是，事实往往不是这样，也许是由于我国的督学制度起步还比较晚的缘故，我们看到在督学的队伍建设、机构建设、制度建设、法规建设等方面远远滞后于教育改革和发展的需要。

从现实情况看，我国目前的督学专职人员很少，大部分是兼职人员，这些兼职督学从哪里来？《国家督学聘任管理办法》（暂行）中规定，责任督学从在职和退休的、具有十年以上工作经验的教职人员中遴选。也就是说，督学是教育领导聘任的教育工作人员，虽然说是“专兼结合”，但这些督学要么是在岗教师或管理干部挂了个兼职，只是多了个头衔，流于形式；要么是退休员工找了个养老地，挂了个闲职颐养天年，走过场。实质上，这就等同于教育部门的一个内部机构，也就决定了督学的依附性，造成教育督导的监督只不过是教育行政执行系统内部的监督，教育督导部门完全隶属教育主管部门，这使得教育督导仅局限于“督学”，而“督政”职能难以实现，并且容易导致很多冲突，发生内耗，难以收到应有的督导功效。这就与那些水军大有相似之处，只是被花钱雇用来当个傀儡，做做样子，搞搞形式，依附他们的决策，执行他们的决定。这样一来，由于上下行政隶属关系，单位间较强的利益相关性，极易导致价值观、价值取向的偏离，很难保证督导的公正性和真实性。这无疑降低了督导的意义和价值。

退一步想，假使这些督学的配备结构是合理的，但他们能够真正履行职责吗？学校有没有违规行为，谁才是督学者？毫无疑问，应该是教育主管部门。既然主管部门有着义不容辞的责任，为什么又把自己的职责推到督学身上呢？这岂不是推卸责任？我们有着完善的教育主管链条，这个链条触及到了最基层的乡镇、学区，也有着明确的问责制度，每个主管部门里又有着众多的工作人员，分头管理着学校的各项工作，这些责任理应由他们负责。再说，这些“有名无分”的拿着别人发放的薪水的督导员，真的能够担当起如此重大的责任？很值得怀疑。实事求是地说，个别学校的教育乱象真不少，师德缺失，课程违规，招生造假，账目混乱……一个兼职的小员工，一个退了休的老教师，能督导这么重要的事情吗？能够解决这些棘手的问题吗？督政不力，督学更难，他们都是多年不登讲台的老教师，专业老化，对当前的教法学法不懂不通，怎么深入课堂指导老师们的教学呢？督政、督学，哪样能够胜任？即便能够深入进去，动真格的，往往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拔起萝卜带起泥，校长不买账不说，学校的老师们也会不高兴，甚至会赚个骚扰正常工作的“罪名”。别说是督导，不看脸色、不挨骂就算侥幸了，倒不如得过且过省心。

网络水军的流动性很强，每天都要奔波于许许多多的“空间”，督学岂不也是如此？“办法”规定，每位督学督导5个学校。但是，事实上，很多地方的缩水现象非常严重，聘任了督学，但是职数远远不足，一个庞大的县区就聘任几个、十几个督学，大部分又是公务缠身的兼职人员或者是退休老者，公信力较低，又普遍存在着体力差、精力不足，进取心和创造精神不够的弊端。实施“以县为主”的管理体制后，区区几个人、十几个人要管辖几十万、几百万人口的教育谈何容易？每一所学校，每一天都有许许多多需要解决的新问题、新情况，如果大事小情都要他们过问，事无巨细，即使有分身术也是完不成的。他们搞的是游击战，当的是流动兵，四处奔忙，做着出力不讨好的事情，上挤下压，位置不小却职权寥寥，实在难为了他们。

鉴于此，往往是开始的时候，这些督学还有些责任感，信心百倍地去片区督导一番，但是时间一久，遇到了冷面孔，碰了几次钉子，觉得自己是“聋子耳朵虚摆设”，只是“空架子、做样子”的角色，就缩手缩脚了，不找无趣了，干脆当个水军，躲在家里空挂“职衔”，拿“空饷”，到时候写写总结，向上级汇报汇报，万事大吉。据了解，大部分学校虽然有了责任督学，也公示了责任督学的姓名、照片、联系方式，但大部分是形式，是给上级领导看的。如果教师、家长真的有问题联系他们，让他们解决，那是很困难的，要么是唯唯诺诺推脱，要么是把问题推到学校领导那里去，要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要么小事化大引风起火，问题解决不了不说，还赚个“告黑状、捅娄子”的罪名，弄不好就要穿小鞋、挨处理。

一言以蔽之，现行的督导条例虽然刚刚出炉，但已经严重滞后于教育督导的实践和法制建设的进程，除了存在定位偏低、权威性不足的根本问题，其工作本身也存在着诸如隶属关系、服务权限、工作内容等困惑，各级督学的主动性、积极性很难调动起来。

我们认为，督学要请牛虻。“牛虻”一词源出希腊神话，天后赫拉嫉妒丈夫宙斯爱上了少女安娥，放出牛虻日夜追逐已化为牛的安娥，使她几乎发疯。后来希腊哲学家苏格拉底自喻牛虻，称自己甘冒天下之大不韪，对当时社会的弊端实行针砭。著名的长篇小说《牛虻》也借这种喻意写了冒死为独立斗争的形象，涉及了信仰、牺牲等宏大的主题。这里借这个词，强调督学的挑刺与鞭挞的功能，让“片儿警”真正成为“警”，而不是有名无实的傀儡。

要让督学成为真正的“牛虻”，首先要赋予他们应有的职权，给予尚方宝剑，要让督学成为教育系统的独立存在机构，其管辖区应在当地政府的直接领导下，其机构既不属于教育系统，也不完全属于行政系统，而是近乎于独立的第三方。也正是这样的体系构架，使之更能基于专业和事实本身开展工作，既不受被监督对象的影响，也不受管理机构的左右，从而公正客观地开展工作。督学的人员来源，应当更丰富而多元，也不妨有家长的介入，防止“自己人中选人”，避免“自己人管自己人”的现象，实行“资格准入”的公平原则，敞开大门向社会所有人开放。要提高督学人员的综合素质，定期进行培训学习。这一点，英国的经验很值得借鉴，他们的督学都是通过严格的考试选拔的，考试由皇家督学监考，有笔试，也有面试，注册督学不是终身制，每年要接受至少5天的培训，3年要参加一次注册考试，合格者留用，不合格者退出。当然还要加强督学本身的考核制度，推行“问责制”，奖罚分明，提高工作积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