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老保险与教育投资

赵 昕

(武汉大学经济与管理学院，湖北 武汉，430072)

一、文献回顾与问题提出

社会养老保险是指用法律或其他行政手段强制建立起来的养老保险制度。现在，中国的养老保险制度采用的是混合制形式，即以现收现付制为基础，以基金积累制为补充的混合制养老保险制度。现收现付制是与工作相关联的养老保险制度，是社会统一收费，统一给付，以统筹为主的一代养一代的社会养老保障制度。基金积累制是一种把劳动者工作期间的部分收入转移到退休期间使用的制度安排。不同的养老金制度对经济增长的影响也是不同的。很多学者运用Lucas(1988)和Rome(1990)等为代表的内生增长理论来分析通过人力资本这一传导机制，养老保险制度同经济增长之间的关系。这一理论更加强调技术与人力资本等要素对经济增长的重要作用。由此教育投资成为研究不同养老金制度与经济增长关系的重要指标和桥梁。从教育投资这一角度来看，现收现付制与基金积累制对经济产生的长远影响是不同的。现收现付制使用的是当代职工的收益，用于当代退休人员的养老，当代退休人员能否获得养老保障部分取决于当代职工的产出，当代职工的产出与其人力资本密切相关，而这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当代已退休人员在上一期对子女的教育投入等(Rangel，2003)。而基金积累制使用的是职工自己积累的基金用于自己的养老。在这种制度下，人们更愿意将收入用于自身养老，而非子女的教育。但这会损伤人力资本的积累，不利于经济的长远发展(Boldrin＆Ana，2005)。我国实行的养老保险制度以现收现付制为主，那么从退休人员，或者说家庭的角度，养老保险支出的增加会带来教育投资的增加。家庭教育投资属于非政府教育投资，即包括企业、社会其他经济组织、学生家庭以及学生本人对教育的投入(罗伟卿，2011)。此外教育投资主体还包括政府。政府教育投资一般是财政性教育投入，即教育财政支出。相比于非政府教育投资而言，政府教育投资作为主要的投资力量，发挥着重要作用，其投资水平将在很大程度上决定教育水平。

然而，现阶段很多研究集中于从家庭(非政府教育投资)的角度来分析养老保险制度对教育的影响，如Kaganovich＆Itzhak(1999)、Glomm＆Michael(2008)运用世代交叠的OLG模型从家庭角度分析了公共教育投资与养老保险支出之间的关系。少有文献从政府的角度来分析二者的供给变动(于凌云，2011)，从地方政府的角度来分析的则更少。近年来，政府教育支出与养老保险支出更多地从中央转移到地方，使得我国的政府教育投资与养老保险支出主要来源于地方政府的财政支出(卢驰文，2007)。在养老保险支出压力日益增加的背景下，地方政府出于经济增长的目的，会对地方财政支出中的养老保险支出比例与教育投资比例加以协调，以及对不同经济水平的地区而言，协调力度也会不同，而这些都是值得分析的问题。由于教育投资对经济产生的是长远影响，以暂时损害教育投资进行的政府调控会造成对经济的隐性损害，而在不减少教育投资比例的情况下，当下的经济增长在某种程度上会受到一定影响。地方政府会如何抉择，本文将通过理论分析与实证结果进行说明。

二、理论模型

根据边际效用递减规律，教育对经济增长的边际效用(投资收益率的增长率)表现为先随着教育投资的增加，边际效用递增，在达到一定的限度后，边际效用递减，如图1所示。

图1 教育投资的边际效用

假设存在A与B两个地区，A地区的经济较落后而B地区经济较发达，不妨设A与B的经济体分别位于教育投资边际效用最大值点的两边，即如图1所示的情形。两地的经济水平与各要素的关系，本文采用柯布道格拉斯生产函数进行表示，即:

这里L不仅表示劳动力的数量，也包括劳动力的质量，即人力资本水平。根据内生增长理论，教育投资对人力资本水平有着较大的影响。假设在短时间内，人力资本水平的提高尚未引起技术进步，教育水平的提高仅仅会引起劳动力质量的提升。即在其他影响劳动力的因素不变的情况下，劳动力可表示为教育投资E的函数

假设地方政府财政支出D包括三个投资领域，养老保险支出P、教育投资E、其他投资G，D=F(P，E，G)。其中，养老保险支出属于非生产性支出，不能够创造收益，属于公共服务的刚性需求，政府在某种意义上不能自行减少其支出，而仅由社会经济所决定。教育投资与其他投资都属于生产性支出，能够创造价值。故在其他要素M不变的情况下，产出可由教育投资E、其他投资G决定

其中，M与E、G无关。则可由图1知，A与B的教育投资存在以下关系

即发达地区B的教育的边际效用大于A地区，但A区的边际效用递增，而B区的边际效用递减

不妨设其他投资G满足相同规律

同时，在A与B区，E与G的边际效用存在以下关系

A地区教育投资收益比其他收益高，B地区则相反。这种假设是有其合理性的，因为经济较落后地区的投资项目较少，教育所带来的投资回报率较其他项目高，所带来的社会收益也高。经济发达的地区，投资项目较多，所带来的投资收益比教育所带来的投资收益高的可能性更大。

由于教育投资的正外部性，A地区在对教育进行投资的同时，B地区在教育投资水平不变的情况下，即可享受到A地区教育投资的收益。假设教育投资的效用仅在A、B地区分配，且不存在总效用损失，则

其中，η表示教育的正外部性给A地区带来的经济收益折损率。B地区在享受A地区教育投资的正外部性的同时，自身的边际收益并没有改变。

至此，本文已表示出了存在正外部性与边际收益递减规律条件下的A与B区的教育投资收益。下面分析当地方政府面临养老保险支出增加时的投资决策变化。假设地方政府的财政支出总额不变，则养老保险支出占地方支出比例r(P)增加时，教育与其他投资总额支出比例r(E)+r(G)必然会下降。在这种情况下，地方政府会想办法提高支持地方财政支出的经济收入以减少因养老保险支出比例增加所带来的财政压力。则地方政府会在教育投资E与其他投资G中，选择更有效的投资方式进行投资。对于经济发达的B区而言，其投资总收益率可以表示为

其中，由A地区教育投资正外部性所带来的收益与B地区的教育投资水平无关，而使得B地区的政府会减少教育投资比例，相应的增加其他投资的比例，即

对于A地区而言，存在两种情况:

综上，对于发达地区而言，养老保险支出比例的增加会挤出教育投资占财政支出的比例;对于经济落后的地区而言，养老保险支出比例的增加对教育投资的影响较小，教育投资占比减小幅度会较小，甚至会增加。

图2 新的教育投资效率高于其他投资

三、实证分析

本文选取的样本为我国31个省市自治区2007－2011年5年的面板数据。数据来源于中国国家统计局年度数据库。主要指标为社会保障支出、教育支出，其他影响教育支出的指标为养老保险支出、地区人均GDP、地区GDP、高等院校生师比、地方财政支出。具体如表1所示。

表1 变量描述

图3 新的教育投资收益率小于其他投资

从表1中，可以看出教育支出占比均值高于养老保险支出占比，且标准差较小，说明养老保险支出的地方差异大于教育支出。此外，各变量单位不同，为消除量纲的影响，本文采用如下的方法进行标准化处理。

其中，xn表示第 n(n=1，2，…，5)个指标，鉴于教育支出占比与养老保险支出占比已经在0－1范围内，故不再进行标准化处理。所用模型为面板数据的回归模型，具体为:

其中，c0表示常数项，εit表示随机误差项。借助hausman检验、L－L检验以及从核心变量系数具有实际意义的角度，本文所选取的模型为带有随机效应的GLS回归，所用软件为stata11.0，回归结果如表2所示。

表2 随机效应的GLS回归

从表2中可以看出，在0.1的显著性水平下，养老保险支出以及支出占比的增加会使得教育支出占比减小。说明从全国范围内来看，养老保险支出都会对教育投资产生挤出效应。经济规模越大，则教育支出占比越高，经济水平越高，则教育支出占比越小，但系数不显著。下面针对不同经济水平的地区进行人均GDP的分位数回归，以进一步解释不同经济水平对挤出效应的影响，结果如表3所示。

表3 人均GDP的分位数回归

从表3中可以看出，经济水平发达的地区养老保险支出占比越大，教育投资占比减小的最多，经济水平中等的地区养老保险支出占比越大，教育投资占比减小的居中，经济水平落后的地区养老保险支出占比越大，教育投资占比减小幅度不明显，且系数不显著。这说明，地区经济水平越高，养老保险支出对教育支出的挤出效应越明显。

四、结论与政策建议

本文针对不同经济水平的地方政府在养老保险支出增加的压力下，对教育投资占地方财政支出比例是否缩水进行了分析。结果显示，对于地方政府而言，养老保险支出会挤出地方教育支出，即养老支出占地方财政支出的比例越大，教育支出所占的比例越小。具体而言，经济越发达的地区，挤出效应越明显。这是因为经济发达的地区一方面可享受其他地区教育投资所带来的正外部性收益;另一方面，由于教育投资的边际收益递减，地方政府更倾向于投资于其他收益高的领域。而经济欠发达的地区，虽然要承受教育的正外部性带来的损失，却鉴于教育的刚性需求以及边际收益递增，相比于投资其他领域，投资教育对经济的促进作用更强，故在养老保险支出增加时，对教育的投资比例减少较小或影响不大。针对以上现象，本文提出了如下建议。

(一)教育层面。地方政府考虑教育投资时主要是从是否会对经济发展有利的角度，教育投资的正外部性也没能使得经济落后地区的地方政府因此而减少教育投资比例。对经济发达地区的地方政府而言，应该保障教育投资占地方财政支出的比例不会因其他因素而大幅缩水。对中央政府而言，应加大中央政府对地方政府教育财政的转移支付力度，从全国层面保证教育投资规模。

(二)地方政府考核机制。我国现行的地方政府考核机制主要以地区经济发展程度作为考核指标，官员任期内考虑最多的是经济如何较好较快发展，而对于经济的长远发展则考虑较少，这就导致了对经济长远发展有利的教育投资的比例无法切实保障的现实。因此，地方政府的考核机制应更多的将地区软实力、地区的发展实力考虑进来。

(三)社会保障层面。在我国以现收现付制为主，以基金积累制为辅的背景下，本文针对地方政府层面，所分析的社会保障支出对教育支出的挤出效应显示地方政府会因社会保障支出比例的增加而减少教育投资比例。这种情况是基于以现收现付制为主，以基金积累制为辅的社会保障制度并未切实落实的结果。我国应加大对基金积累制的扶持力度，鼓励公众自己养老，从而减轻地方政府社会保障支出的压力。

[1]Boldrin Michele，Ana Montes."The intergenerational state education and pensions"，The Review of Economic Studies，2005.

[2]Rangel Antonio."Forward and backward intergenerational goods:Why is social security good for the environment?"The American Economic Review，2003.

[3]Glomm Gerhard，Michael Kaganovich."Social security，public education and the growth – inequality relationship"European Economic Review，2008.

[4]Kaganovich Michael，Itzhak Zilcha."Education，social security，and growth"Journal of Public Economics，1999.

[5]罗伟卿:《财政分权对于我国公共教育供给数量与区域差异的影响》，清华大学博士学位论文，2011。

[6]于凌云:《养老保险、教育投资与经济增长:一个理论框架与实证研究》，西南交通大学博士学位论文，2011。

[7]卢驰文:《中国社会保险统筹层次研究》，中共中央党校博士学位论文，2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