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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正常朋友

2013-04-29胡石柱

中学生百科·悦青春 2013年9期
关键词:画室画板画笔

胡石柱,湖南雅礼中学优秀青年教师,以偶像姿态行走校园,更以牛逼的升学率和教学成果傲视教坛。是学生心中的万人迷。这次的专栏,胡老师将会和大家分享教书生涯中,他印象深刻的学生以及这些学生的故事。什么样的学生才会让老师念念不忘呢?

最近几年的暑假,我都会特别安排一次旅行。旅伴是固定的两人,一男一女。

他俩是小学同班同学,还一起学过绘画,初中和高中阶段相继成为了我的学生。男生H现在在法国求学,每年六月放暑假时回来一次。女生Y在中央美院,用男生的话说,“She is an Artist!”

ARTIST,多么美妙的称谓!在这个称谓的背后,仿佛埋藏着无限的才情、个性、想象力、创造力……当然,也可以更深度地埋藏着极端情绪、人格分裂、超乎常理、间歇性发疯……而这一切正面与反面的元素,Y同学毫无疑问地全盘具备。

忘了说明了,他俩不是一对,NEVER!

至于我,是怎么跟他们混到一堆去的呢?因为“三人行,必有我师。”那个“师”必须是我。呵呵,好吧,其实真正的原因要源于他们还在读高中时,我的一次突发奇想。

每周有两个晚上,全校的美术生会在老图书馆二楼的画室练习写生。我原本对此一无所知,直到他们中有人来找我做模特。我第一次踏进那间画室,就完全地爱上了那个环境。旧式的推窗上挂着深绿色的窗帘,透过生锈的铁栏杆,可以看到窗檐上懒懒地舒展下来的爬山虎。各种石膏像堆放在墙角的地板上,墙上贴有各届学生的作品,画架、调色盘、水桶、工具箱错落地摆放在教室里,却又朝着一个方向,是的,也就是朝着我即将坐着的那个位置。为了让我能坐得住,有人在前面支了一块画板,上面放一本小说,我就坐在那里看书,手里拿着一支画笔,用来翻页。好吧,我承认我不是一个敬业的模特,因为在这个过程中,我不断地问,“画完了没?”“我可以起来转转吗?”“你们把我画成什么样了?好想看啊!”终于熬过了那一个小时,我迫不及待地要去看他们的作品——我。说实话,看别人笔下的自己,总觉得只有几分相似而已,然而素描纸上的那个我,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支画笔,前方放着一块画板,仿佛也在那里画着什么。在那一瞬间,我觉得我自己完全可以也坐在画室里来画画,然后成为一个ARTIST。

那天晚上十点多钟,从画室走出来,明月朗照,空气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清新味道。我们在操场上骑了一会儿单车,然后各自散去。结果,发现跟我同路的还有两个人:H和Y。他们竟然就住在我家对面马路那两个住宅区里。从此,我们勾搭上了。他们上学,我上班。他们放学,我也回家。从那以后,每周有两个晚上,我也会出现在画室里,不是当模特了,而是跟他们一起画画。我从不带工具和颜料,死皮赖脸地混他们的。不久,我家的书架上也开始出现一张张毫无技法可言的“作品”。就这样,直到他们高中毕业。

高考之后的那个暑假,我开始忙着去青海西藏重庆三峡兜一个大圈。他们一个忙着准备法语考试,一个奔忙于各路亲戚、同学以及发小的聚会。我们好像并没有像之前聚得那么频繁,直到H的签证结束,离别近在眼前,我的家才开始成为一个据点。我负责提供西瓜、饮料、冰激凌、饭菜、好看的DVD,他们负责将以上种种一一消灭。有时聊着聊着,忽然想起他们读高中时期的某个人或某件事,又会长长地感慨或是狠狠地狂笑一番。有时看着他们坐在我面前,也不免心生羡慕。他们这六年,好像从没有受过各路专家媒体口诛笔伐的应试教育之苦,一个专心画画,一个踢球且画画,学习成绩也从没差过。我问过他们这个问题,后来发现,面对读书这件事,他们的家长和身边的老师比如我,并没有经常表现出一种紧张和焦急。他们很幸运地,几乎总是在一种自在的空间里追逐,有时间做自己喜欢的事,自然也就不会对学习产生敌意。他们觉得,认真读点书,那是一种成长的必需。我甚至怀疑,这跟他们喜欢画画有一定的关系。他们会审美,会整体规划,懂合理布局,对细节能反复揣摩,坐得住,有耐性。而这一切,全都是有利于课堂学习的。我开始为我自己的豁然开朗而暗暗地微笑,并且在心里寻思着,以后我如果有了儿子或女儿,也要送他们去学画画,如果他们感兴趣的话。

接下来的四年很快就过了,那几个暑假里,我们一起以采风的名义去了洪江的古商城、湘西的凤凰、贵州的镇远,还有泰国的清迈。四年里,我甚至还报班学了法语,拿到了TCF的过级证书。谁说“三人行,必有我师”的那个“师”必须得是我呢,完全可以是任何一个。我其实也经常有些弄不清我们之间的关系该怎么清晰地表达,“亦师亦友”?拜托,那太老套了,我宁愿叫作——非正常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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