授受性社会支持对退休老人心理健康和主观幸福感的影响

高 健 贾 梦 康铁君 王 楠 王泓午 (天津中医药大学,天津 300193)

老年人由于年龄的增大及体质的下降,逐渐从社会及工作岗位中退出,并且与其他社会成员的接触日趋减少,而家庭成员 (包括其配偶及子女等)、亲戚、朋友及邻居等则成为他们能够获得的社会支持的主要来源〔1〕。在我们的先行研究中,以与别居子女、亲戚、朋友、邻居的交往频度为退休老人社会网络评价指标,验证了退休老人与朋友和家庭成员等的交往频度对主观幸福感的影响,从侧面探讨了来自家庭成员、亲戚、朋友及邻居等的社会支持对退休老人主观幸福感的积极促进作用〔2〕。然而,退休老人在该社会支持网络中是否仅作为社会的弱者处于接受支持的位置,授 (提供授给)受 (接受,领受)双向社会支持对退休老人主观幸福感的影响尚待进一步探讨。本文旨在探讨授受性社会支持及其相关因素对退休老人心理健康水平和主观幸福感的影响。

1 对象与方法

1.1 对象 随机选取天津市南开区某社区 60岁以上退休老人,均为本地常住户口并有子女者。目前无精神分裂症等精神疾病、物质成瘾及明显的记忆与智能损害,能回答调查问卷的各项内容,同意参与该项研究。共发放问卷 210份,回收有效问卷 203份,有效回收率为 96.7%。被试者年龄 60～91岁,平均 (70.50±7.45)岁。其中低龄老年人,年龄为 60～70岁,共108人 (53.2%),高龄老年人,年龄为 71～91岁,共 95人(46.8%)。

1.2 方法

1.2.1 社会支持评定 采用自编老年人社会支持测定量表,以 60岁以上老人为对象,从授受双向、主客观双方的社会支持的视角编制而成;共 10项由 3个维度构成 (①工具性支持：指直接接收到金钱、物质与实质利益之服务与协助,如家务、外出等日常生活及行动方面的帮助,包括获得解决问题的资源和信息;②情感性支持：指给予关心、尊重、倾听与觉得被需要等,使个体心中产生舒适感及得到被他人理解、支持之感受;③提供支持：为家人或朋友等提供帮助,个体产生有用感与成就感),项目构成见表1。采用是-否式评分 (是 =1分,否 =0分),分值越大表示社会支持程度越高。

1.2.2 心理健康水平评定 采用症状自评量表(Symptom Checklist90,SCL-90),共 90个题目,包括 9个症状因子,每题采用 5点评分,症状从无到严重分别评为 1～5分,得分越高,表示症状越明显〔3〕。

1.2.3 主观幸福感评定 采用费城老年中心信心量表(PGC)〔3〕为测查主观幸福感的工具。该量表共有 23项同意-不同意式条目,包含了 3个因子：激越、对自己年龄的态度 (以下简称：对年龄的态度)、孤独与不满。得分从 0(缺乏信心)至23分(充满信心),分值越大表示主观幸福感越高。问卷次序为一般情况、社会支持测定量表、SCL-90及 PGC。问卷由经过培训的大三以上医学和心理学专业本科生入户逐个发放,当场测试,当场回收。对文盲或填写困难者,采用施测者问讯的方法帮助填写。在第一次测查之后 3 w时间,随机抽取研究对象61人进行了同样量表的重测 (有效答卷 61份),同时进行现场半结构访谈,访谈的时间约为 40 min～1 h。访谈内容涉及生活满意度、社区活动、休闲、退休后的感受、生命价值观等方面。1.3 统计学处理 使用 SPSS11.0进行 t检验和回归分析。

2 结 果

2.1 调查对象的总体分布 从表2可见,除婚姻状况和月平均收入见到男女比例的差异之外,其他均未见到男女比例分布的差异,可以认为该调查对象基本上是一个等质样本。

表1 老年人社会支持测定量表的项目构成

表2 调查对象总体分布〔n(%)〕

2.2 不同个人背景对社会支持程度的影响 经检验,老年人社会支持测定量表总体 Cronbach′α系数为 0.72,3个维度的Cronbach′α系数在 0.72～0.79(见表3),各项目与因子分间的相关在 0.44～0.96;问卷的重测信度 (间隔 3 w,n=61)为0.85,在本研究中该量表具有较好的信度。采用独立样本 t检验和单因素方差分析,比较了社会支持 3个维度及总体社会支持 (总分)在性别、年龄、婚姻现状、文化程度、退休前职业、居住状况、住房面积、月平均收入、自评健康状况 9个方面的差异。结果显示,在性别、住房面积、居住状况、月平均收入均未见到社会支持各维度及总分的显著差异 (表略)。不同年龄组和婚姻现状的社会支持水平比较结果显示 (见表3),低龄老年组和有配偶组的“提供支持”维度分高于高龄老年组和无配偶组,高龄老年组和无配偶组的“工具性支持”维度分高于低龄老年组和有配偶组。不同文化程度、退休前职业、自评健康状况的“提供支持”维度分比较结果显示 (见表3),3种文化程度、3个职业组、3种自评健康状况之间均见到显著性差异;事后比较发现,在高学历者、教师及与自评健康状况良好者“提供支持”水平高于低学历者、工人及自评健康状况较差者;而自评健康状况越差,其需要工具性支持的程度越高。此结果提示年龄、婚姻现状、文化程度、职业和自评健康状况 5个变量对退休老人“提供支持”均有一定的影响。±s)

表3 不同个人背景的社会支持水平的比较(x

2.3 不同程度社会支持对心理健康水平和主观幸福感的影响

SCL-90的 Cronbachα系数为 0.97,重测相关系为 0.89～0.97(间隔 3 w,n=61);PGC的总体幸福度的 Cronbach′α系数为 0.82,各维度与维度总分间的相关在 0.48～0.65,问卷的重测信度为 0.68(间隔 3 w,n=61);说明两个量表均有较好的信度。为了解社会支持对心理健康水平和主观幸福感的影响,根据被试社会支持总分 (0～10分)将被试分成高社会支持组(6～10分)和低社会支持组 (0～5分)。在“情感性支持”和“提供支持”维度 SCL-90各因子分 (“躯体化”除外)和总均分均显著高于高社会支持组 (见表4)。

表4 高社会支持组(A)和低社会支持组(B)SCL-90I和 PGC的差异±s)

表4 高社会支持组(A)和低社会支持组(B)SCL-90I和 PGC的差异±s)

与同类别 A组比较：1)P＜0.05,2)P＜0.01,3)P＜0.001

项目 工具性支持A(n=109) B(n=94)情感性支持A(n=114) B(n=89)提供支持A(n=93) B(n=110)SCL-90躯体化 (f1) 1.48±0.72 1.41±0.49 1.37±0.57 1.54±0.68 1.36±0.60 1.51±0.63强迫症状 (f2) 1.80±0.83 1.76±0.66 1.65±0.73 1.94±0.752) 1.58±0.77 1.95±0.702)人际关系敏感 (f3) 1.66±0.79 1.66±0.63 1.50±0.62 1.86±0.793) 1.49±0.65 1.80±0.752)抑郁 (f4) 1.65±0.83 1.63±0.69 1.47±0.62 1.87±0.873) 1.48±0.65 1.78±0.822)焦虑 (f5) 1.53±0.74 1.52±0.59 1.41±0.58 1.67±0.752) 1.40±0.62 1.62±0.701)敌对 (f6) 1.66±0.91 1.57±0.65 1.48±0.69 1.80±0.902) 1.43±0.71 1.78±0.842)恐怖 (f7) 1.44±0.67 1.43±0.54 1.32±0.52 1.58±0.692) 1.31±0.56 1.54±0.642)偏执 (f8) 1.63±0.85 1.54±0.60 1.47±0.66 1.75±0.812) 1.46±0.70 1.70±0.771)精神症状 (f9) 1.47±0.67 1.48±0.56 1.34±0.48 1.65±0.722) 1.32±0.59 1.70±0.642)总均分 (fx) 1.59±0.71 1.56±0.52 1.45±0.55 1.74±0.692) 1.43±0.59 1.70±0.642)PGC激越 (f1) 4.26±2.10 3.79±2.33 4.44±2.05 3.53±2.332) 4.80±2.20 3.40±2.033)对自己年龄的态度 (f2) 3.81±1.63 3.43±1.27 3.91±1.70 3.27±1.052) 4.09±1.64 3.25±1.213)孤独与不满 (f3) 4.81±2.01 4.45±1.68 5.04±2.03 4.12±1.503) 5.17±2.01 4.19±1.623)总体幸福满意度 (GLS) 12.81±4.68 11.66±4.33 13.33±4.69 10.92±4.003) 13.98±4.81 10.84±3.773)

表5 SCL-90与社会支持和 PGC的相关分析(r,n=203)

在“情感性支持”和“提供支持”维度高社会支持组 PGC各维度分和总分均显著高于低社会支持组 (见表4)。

2.4 社会支持与 SCL-90和 PGC的相关分析 社会支持各维度及总分与 SCL-90各因子及总均分相关分析结果显示 (见表5),除“工具性支持 ”与 SCL-90的“人际关系敏感 ”、“抑郁”、“恐怖”、“偏执”4个因子未见到显著性相关之外,社会支持的其他维度及总分与 SCL-90各因子及总均分均见到显著负相关;即社会支持程度越高,心理健康水平越高,而心理障碍的症状就越少。在授受双向的社会支持中,提供社会支持与心理健康的相关程度 (平均相关系数为 -0.24,P＜0.05～P＜0.001)高于接受社会支持 (平均相关系数为 -0.19,P＜0.05～P＜0.001)。社会支持各维度及总分与 PGC各维度及总分相关分析结果显示 (见表6),除“工具性支持”与 PGC的“对自己年龄的态度”维度未见到显著性相关之外,社会支持的其他维度及总分与 PGC各维度及总分均见到显著正相关;即社会支持程度越高,主观幸福感越高。在授受双向的社会支持中,提供社会支持与主观幸福感的相关程度 (平均相关系数为 0.32,P＜0.001)高于接受社会支持 (平均相关系数为 0.19,P＜0.05～P＜0.01)。PGC各维度及总分与 SCL-90各因子及总均分相关分析结果显示 (见表5),各个变量间均见到显著负相关;即主观幸福感越高,心理健康水平越高,而心理症状就越少。

表6 PGC与社会支持的相关分析(r,n=203)

2.5 SCL-90和 PGC的多元回归分析 分别以 SCL-90和 PGC为因变量,采用逐步多元回归分析法,考察∶①个体背景因素、社会支持、PGC对 SCL-90各因子和总均分的回归效应;②个体背景因素、社会支持、SCL-90各因子和总均分对 PGC各维度和总体幸福度的回归效应。本研究认为 SCL-90和 PGC各变量存在不同性质,因此分别将 SCL-90和 PGC各变量既作为因变量又作为预测变量,以确定影响退休老人心理健康水平和主观幸福感的主要因素 (见表7)。

表7 以 SCL-90和 PGC为因变量的多元回归分析(n=203)

图1 各变量关系的标准化解(n=203)

从表7可以看到,以 SCL-90的“总均分”为因变量,进入回归方程的预测变量是“总体幸福度”和“社会支持总分”。“总体幸福度”的多元相关系数是 0.32,预测力是 10%。“社会支持总分”的多元相关系数是 0.38,预测力是 14%。以 PGC的“激越”,“对年龄的满意度”,“孤独和不满”以及“总体幸福度”为因变量,社会支持中的“提供支持”作为联合预测变量进入回归方程,其多元相关系数为 0.31～0.37,预测力为 10%～14%,其中对“总体幸福度”的预测力最大,为 14%;以 PGC的“孤独和不满”和“总体幸福度”为因变量,SCL-90的“抑郁”作为联合预测变量进入回归方程,其单独预测力分别为 14%和 19%;以PGC的“激越”和“孤独和不满”为因变量,进入回归方程的还有SCL-90的“总均分”、“焦虑”、“人际关系敏感”和个体背景因素中的“自评健康状况”,其单独预测力分别是 13%、14%、8%和16%。图1显示了根据各变量关系的标准回归系数作出的标准化解。由“提供支持”获得的心理满足感能正相预测 PGC的各维度及“总体幸福度”;个体背景因素中的“自评健康状况”又能正相预测 PGC的“孤独和不满”;SCL-90的“人际关系敏感”、“焦虑”和“抑郁”能负向预测 PGC的“激越”、“对年龄的满意度”、“孤独和不满”以及“总体幸福度”;“社会支持总分”能负向影响 SCL-90的“总均分”。

3 讨 论

中国老年人对下一代有一种“亲情”和“责任理论”,即老年人对子女不计回报的付出,在经济支持,生活照料和精神慰藉三方面尽量自励,始终想的是减轻子女的负担等。家庭养老并不意味着子女给予老人对等的“反哺”,事实上老年人的付出总是大于子女的回报。并且随着各方面条件的改善,老年人真正需要子女赡养的年龄已经大大的推迟了〔4〕。

本研究的访谈结果表明,有 37.7%(23/61)的老人不愿意退休,健康的退休老人中,有 45.9%(28/61)希望继续工作。32.8%(20/61)的退休老人有自己的兴趣和爱好活动,兼职兼差,充当顾问,或从事某些与公共利益有关的活动,或在老年大学继续学习;受访退休老人中 62.3%(38/61)坚持每天锻炼。45.9%(28/61)认为工作或家务劳动是为社会、家庭尽责,29.5%(18/61)认为工作或家务劳动会使他们愉快。这些老年人,把退休当做第二青春的开始。此外,在退休老人的生命价值观中,家族的绵延在他们心目中是一个永恒的情结,正是这样的中国文化情结使得他们不忘自己对子孙的责任,“每天接送孙子 (孙女)上下学 (或上幼儿园)”,“每天给孩子们做饭”;他们总是为子女着想,对于子女在“孝”的方面未能尽到的责任给出自我满意的解释,“孩子们工作忙,我在家多干点儿没什么”;他们以自身的存在表现出物化性的价值。这些统计数字表明,退休老人深感社会生活的重要性,他们通过各种方式,走向社会,保持与人交往,从社会生活中寻找友谊、精神寄托和生活的动力。他们希望通过新的社会角色身份,发展自我实现,以补偿他们的社会活动范围的缩小;他们力图摆脱衰老的限制,在继续学习、工作和与人交往中摆脱空虚感和孤独感,以求得精神上的充实与愉快。他们尽量依靠自己的力量来解决生存需求,达到减轻家庭、子女的负担的目的。然而,在大多数研究中得出的老人作为社会弱势群体,需要得到社会支持的结果 ,只是反映了一个侧面〔5〕。

本研究的结果表明,授受双向的社会支持与主观幸福感均存在正性相关关系,其中提供支持与主观幸福感的相关性最高。日本学者直井道子也证实了生活满足感与社会支持的接受和给予均存在正性相关关系〔6〕。由此可见,当今社会,退休老人不单纯满足于物质生活,除了生理需求和生存需求满足外,他们还有互爱的需要、自尊的需要和自我实现的需要。对这些老年人而言,社会支持系统更应重视他们的社会化和体现自我价值的需求。

先行研究结果显示,老年人随增龄其生理机能发生退行性变化,导致认知功能减退、反应迟钝、行动不便等,为家人、朋友及邻居提供的帮助逐渐减少,需要由家人、朋友提供的支持反而增多〔7〕,丧偶者亦见到同样状况〔8〕,本研究与先行研究结果相一致。此外,在本研究结果中还见到,高学历者、退休教师及与自评健康状况良好者为家人、朋友及邻居提供帮助的行为较多;此结果说明退休老人提供社会支持的程度与其受教育水平、职业地位及对健康的态度有关。个人接受教育越多,其精神上和认知上的需求也就越多,为了获得情感和信息的交流,一般而言,与他人交往的倾向性较强,帮助和关注家人、朋友及邻居的行为可能因此增强。先行研究表明,文化程度的高低导致职业的分化〔6〕。本研究中,受教育程度低的人群中工人占87.1%(88/101),因此推断,老年人的提供社会支持的职业差异也是主要由其受教育水平差异所造成的。先行研究表明,健康状况较好的老年人其提供社会支持的程度较高〔6〕,身心健康自我感觉良好者对生活充满信心,行事有主动性,对社会支持有积极的认知态度。自我健康评价低的老年人自我效能感也较差,难以对社会支持产生积极的认知态度〔9〕。

本研究从两个方面来了解被试的心理健康水平,一是主观幸福感,一是心理症状。在主观幸福感的心理动力学机制中,社会心理因素的影响是非常重要的,与主观幸福感有关的社会心理学概念主要有应激、社会支持等〔10〕。老年阶段的个体由于社会和生理等多方面原因,承受的各种应激多,出现的心理症状也多,使用 SCL-90的研究中发现,老年人心理健康问题以躯体化、抑郁、焦虑、人际关系敏感等较为常见〔10,11〕。本研究相关分析结果提示社会支持总体水平会直接影响个体的心理健康水平,社会支持水平越高,心理健康水平越高,心理症状越少。

从本研究相关分析结果可以看出,总体社会支持与主观幸福感各维度间两两相关显著,此结果与先行研究结果一致〔5,7〕,进一步表明社会支持与主观幸福感间具有密切的联系。回归分析中表明,提供支持维度对主观幸福感各维度均有显著预测作用,此结果表明提供支持比接受支持更有意义。此结果可能会被认为与中国的文化特点有关系,然而,日本也有研究证实,当老年人有良好的社会互动,并能够在家庭组织和社会群体、集体中为他人提供物质上或精神上的社会支持时,可以满足老年人自我价值的需求,从而增加正性情感并抑制负性情感,防止降低主观幸福感〔7～9〕。

国内外大量研究显示,身体健康是影响老年人主观幸福感的重要因素,大多数老年人把身体健康视为最大的幸福〔8,10～12〕。本研究结果发现自评健康状况是影响整体主观幸福感的重要变量,自评健康状况越好其整体主观幸福感越高,此结果提示了退休老年人对健康身体的关注程度较高,对疾病的态度比实际健康状况对主观幸福感的影响更大。本研究结果还显示,老年人常见心理健康问题：抑郁、焦虑、人际关系敏感对主观幸福感各维度均有显著预测作用,作为应激反应的这些心理症状比躯体症状对主观幸福感的影响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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