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冬天格外冷

麻　雯　路　璐

当下，媒体中出现频率最高的一个词是什么？

恭喜你，答对了！

“金融危机。”

低迷、重创、萧条、失业、破产……这些幽灵一样挥之不去的词儿刺激着人们本已脆弱的神经。2008年9月，美国雷曼兄弟光荣下岗了；冰岛至今仍笼罩在“国家破产”的阴影当中；世界大环境下，中国显然也无法做到“这边风景独好”，一蹶不振的股市和疲软的房地产就是明证。

据说2008年圣诞节，人们最想得到的礼物是现金；

据说当女人的购物欲下降30%时，标志着金融危机已经到了相当严重的地步；

据说年轻人开始奉行“不跳槽、不结婚、不买房、不离婚、不生娃”的生活方式；

据说现在最赚钱的职业是省钱课程顾问……

这个冬天，人们在裹紧大衣的同时也捂紧了钱包，身冷心更冷。虽然就目前的情形来看，中国比大多数西方国家更靠谱，GDP还在增长，老百姓的心态还算稳定，但寒意逼人，无论是企业还是个人，都进入了空前的保守状态，就连电视节目的右下角也打出了“坚定信心促发展”的口号鼓舞民心。

都说这场危机百年不遇，可刚巧我们赶上了。生活在继续，大家的冬天怎么过？

刘法圈：“苦挨”中期待“回暖”

冷暖自知。也就是说，温度不仅仅是皮肤的一种感觉，而是强调心理体验。2008年12月中旬的北京并没有冷得离谱，甚至可以说是个暖冬，但京城某开发商高管之一刘法圈先生却连连喊“冷”。

周六，一大片隔断区的工位空空如也，显得冷清。工作狂刘法圈窝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瞎忙”，并称星期六、日不休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并非金融危机所致。然而，比起去年今日，刘法圈明显“憔悴有余、活泼不足”，这也是开发商今冬的常态。

从2008年上半年开始，开发商便或多或少地领教了一些寒意，但均乐观认为“来去匆匆，实属正常”。2008年10月，公司新项目在北京某区“盛大开盘”。“从前期策划、研发、设计到风格、定位，整体比较自信。”开盘后，前半个月的销售还可以，但半个月之后，逐渐开始冷清，眼瞅着年关将近，销售受阻，之前定的销售计划成了一个不可完成的任务。

刘法圈自2000年从业以来第一次遭遇这种情况，“这些年，整个房地产行业是逐步往上走的。2006年下半年和2007年一年，房地产‘噌一下就上去了。飙得太快了。”站得高既可以望远，也可能高处不胜寒。如今，美国次贷危机已成燎原之势，引发全球金融动荡。对普通购房者来说，众多专家高呼“房价的理性回归”自然是好事，但在“买涨不买跌”的心态下依旧不肯出手。

刘法圈把开发商和准消费者之间的心理战比作“博弈”。“有购房需求的群体既未增加也未减少，看开发商和持币观望者在博弈过程中谁能挺得住。你一降价，可能更不买。”刘法圈所在的公司坚持不作任何形式的降价，由此带来销售量锐减的后果也在意料之中。他们选择了“苦挨”。

面对同行风起云涌的降价或变相降价，刘法圈表示理解。“对于小的房地产公司来讲，如果不降价，资金链断裂，与其死了还不如割肉。对于大的房地产公司来说，项目与项目之间平衡得了，会有自己的现金流规划。”

没错，地产界的日子不好过。土地流拍、停工、降价、裁员、资本市场内外交困……一年多来，地产界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一次又一次地处在风口浪尖之上。惊涛涤荡，经不住摔打的小公司要么苟延残喘，要么惨遭淘汰。“洗牌是必然的。”刘法圈说，“经过大的金融动荡，把小的、不正规的房地产企业淘汰出局，风平浪静之后，剩下有实力、信誉好的地产企业支撑中国房地产行业健康发展，这是行业趋势。”

虽然公司向员工承诺“一不裁员，二不降薪”，但目睹各路媒体关于金融危机的大量报道和同行惨淡的现状，员工也不可能做到波澜不惊。从细节上，明眼人还是有所觉察。原来，唯洁雅纸巾敞开了用，现在“每个月限领一盒”；以前，员工领的是签字笔，现在改领笔芯了。当然，这仨瓜俩枣解决不了公司的“近渴”，但关键是态度，“过冬了，大家该节省节省，强化成本意识”。

既然冬天已至，就要规规矩矩地穿上棉袄棉裤。刘法圈设想的过冬策略如下：一、保证现金流。二、节衣缩食，节约成本，减少员工的日常开销。三、砍掉营销推广费用。2008年的“金九银十已经过去，这些费用移到2009年。”四、苦练内功，稳定军心，鼓舞士气。

坚持就是胜利，这句话在此时绝对是金玉良言。刘法圈讲了一个从《读者》上看到的励志小故事。抗美援朝时期，一个中国士兵和一个美国士兵交锋，弹尽粮绝后上演肉搏战，直到筋疲力尽双双倒在地上。两人仍不甘心，怒目而视，最终，中国兵用眼神把美国兵逼死了。“人活一口气，一口气决定生与死。房地产行业也是这样，都在经受刺骨的寒冬。与自己较量，与对手较量，与整个大势较量，浴血坚持，挺过来，你就是胜利者。”

末了，刘法圈给出了自己的预测，“按照一般规律，美国金融危机到达谷底的时候，中国可能还要半年时间才能见底，慢半拍。现在，美国经济已经是冰点，奥巴马上台后可能会复苏。我们预测2009年房地产不会有大的跌落了。春节后（房地产市场）应该会回暖，进入稳定期。稳定期非常重要，如果稳定两三个月，持币观望的人就会出手。”

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果真如此吗？还是又一次自我安慰？

小欢：我对中国经济有信心

小欢现在的身份是星尘法式餐厅的老板。

这所位于好运街的法式餐厅3个月前刚刚开业，正处于“养”的阶段，金融风暴的来临显然让它有些尴尬。

小欢马上就要步入而立之年了，跟同龄人比起来，他的经历要精彩得多。小欢的家乡是山东沂蒙老区，家境很一般，“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这句话自有道理，很小，他便展示了超常的经商天赋。初中开始倒腾偶像杂志和贴画，小赚一笔；高中办辅导班，给同龄人上课；大学炒股吸金。在大学阶段，他手里的财富就已经积累到一个惊人的数目。

顺理成章，从中央财经大学金融系毕业后小欢进入了金融领域，资源和财富迅速膨胀。2008年初，作为业内人士，小欢隐隐感到了一丝危机的征兆，他的股票亏损得非常厉害，深圳和青岛的房子也在贬值。由于不喜欢这个圈子与生俱来的浮躁，小欢全身而退，投入了一个未知的领域——餐饮。

选择这行有点“圆梦”的意思。小欢偏爱法国文化，在餐饮的众多分支中，他选择了法餐，主打尼斯菜。投资270万元，7.6万元的月租，近400平方米的营业面积，20名员工，这是构成“星尘”的主要数字。

然而，这次金融危机的影响力还是大大超过了小欢的设想。随着金融风暴的加剧，众多外国货币贬值，导致在京工作的外国人薪资缩水，不少人选择离京回国。“星尘”的客户群不可避免地损失了一大块。另一方面，企事业单位都在缩减开支，公款消费的下降不言而明。虽然食材的价格有所回落，但仍不能弥补客人减少带来的冲击。

“现在是亏损。”小欢并不回避现实，“西餐客户培养速度要慢一些。”

小欢不得不改变了预计的经营策略，原本打算将附近一间地下室租下来做私人酒窖。“面对高端客户，请法国8大名庄的酒窖管家向客户介绍窖藏酒的升值潜力，每个季度给出一次报价。”这个想法由于“风险大”而暂时搁置。

同时，小欢拓宽经营思路，“接下一个中餐厨房，做团餐外卖”。这样中西订单都能够处理，资源上二次配置，店面的经营压力随之减少了。

另外，“跟旅行社合作”也是一个旱涝保收的办法。现在是淡季，两天一个40人的欧洲团，虽然餐标不高——每人80元，但优势在于客源稳定。

这些应对措施在一定程度上改善了餐厅的现状，小欢看得很开：“危机不是末日，总有过去的时候。”

在聪明人眼里，“危机”二字得拆开讲：危险+机会。

“学会在危机中生存下来就是最大的机会。在危险中，首要问题是如何能平安渡劫，而你的竞争对手垮掉一家就意味着你成功了一步。其次，每一个企业都会经历衰退，提前在金融危机中经历衰退期，算是一个非常宝贵的经验。”

虽然人已在金融圈之外，小欢对全球经济形势仍然保持着高度的敏感性，也许是“技痒”，他大胆预测了一把：“（金融危机）在世界范围的影响已经显现得差不多了，但对中国来说，2009年一季度在老百姓中的影响可能会达到顶峰。只要中国地产不出现崩盘，这次金融危机的范围和幅度都有限。我对中国经济很有信心。”

王庆伟：逃离股市，回归期货

2007年初，光大证券中关村营业部一间不足20平方米的办公室内，又一个证券机构户成立了。人来人往，忙忙碌碌，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当时，全国的证券市场都是一片繁荣，无论是机构户还是散户，数量都在飞涨着。

这个机构户的总经理就是王牌期货交易系统的发明人王庆伟。“所有人都看好。”王庆伟这样评价2007年的股市。2007年初，一直被套的股民纷纷解套，王庆伟的股票也开始升值。当时王庆伟和几个朋友分析了大盘的基本面和成交量，都感到很惊喜，觉得A股难得有如此好的向上空间，从此就在股票上多上了份心，从天天看期货改为时时看股票。

提起2007年最辉煌的时候，王庆伟拍拍额头说：“要数山东黄金了。”1月份30多元买进，9月份190多元抛出，9个月翻了5倍。

年初投入证券市场的300万到年底飙升到了900万，整个资产翻了3倍。正当王庆伟为自己的正确投资高兴不已时，殊不知一场全球范围的金融风暴就在不远处虎视眈眈。

最初发现形势有变是在2007年10月，当时的盘面出现了一些向下的端倪，王庆伟的交易系统半年来破天荒地发出了警报。但当时谁也没太当回事，长期从事证券交易的人都知道，即使大盘不好，也还是有个股的行情，股票还是能做的，只是不能像前一阵那样买什么涨什么而已。

当时，众多业内人士都有自己的分析：一方面，他们对于一年来大盘由不足3000点飙涨到6000点左右感到有些害怕，觉得疯涨之后总要有人买单；另一方面，他们又安慰自己，认为大盘行情至少能好到奥运之前。

2008年初，大盘下跌的形势越来越明显，大家看着日渐缩水的资产开始心疼，心里都有一个声音喊着“减仓吧，减仓吧”，但一开会讨论的时候，都变成了补仓，幻想反弹。“当时心里就是一个不甘心。”王庆伟说。到了2008年2月，虽然个别股票仍在赚钱，但已阻止不了整体资产下滑的趋势。

2008年3月，王庆伟交易系统的指针全部乱了，技术性指标在市场非理性的抛跌中失灵，这时他知道是真的应该离场了。公司整体资产比最高峰时下跌了近50%，王庆伟的个人资产缩水近20%。光大证券的机构户被注销，曾经心怀梦想的合伙人纷纷撤离了曾经战斗过的办公室。

现在，王庆伟带领着他的部分成员又回到了期货交易市场，在中晟期货公司从事期货交易。跟股票有所不同，期货买跌或买涨都能赚钱，所以，当股票走势不好的时候，期货相对比较好做。半年下来，他们的资产已增加了不少，股票中的亏空在期货上找了补。

金融危机虽然带来了寒流和风暴，但这样的考验往往让人们的头脑更加清醒。对于王庆伟来说，此番在期货市场的一去一回，让自己收获不小，对市场也有了更深刻的认识。在险境中仍能求生存求发展，王庆伟称得上是赢家。

李运：没关系，还有国企撑着

天冷了，花卉商贩李运把露天摆放的鲜花大部分换成了绢花，远远望去依旧花团锦簇。在南十里居四面环抱的高楼大厦中，有一大片产权不清的平房保留至今，李运租住在这里。他面向的主要客户是写字楼里的公司，在家门口摆摊属于“捎带手”性质。

奥运会期间，李运的生意就受到了不小的冲击。本来以为奥运之后情况会有所好转，没想到又危机了。“特别是美国公司。”常年穿梭于各大写字楼，李运的感受最为直观。就在不久前，李运的一个客户“不辞而别”，“前一天上班还好好的，第二天就没人了”。这是位于三元桥的一家美国集团公司北京办事处，原本和李运建立了长期合作，所有的绿色植物都从他这里购入。李运惊讶不已，金融风暴就这样轻易地摧毁了一个又一个企业，而这些企业向来都以高傲的姿态示人。

而李运的一个朋友损失更为惨重，客户单位是一座6层楼的大厦，转眼间人去楼空。先前预定的大批花卉全部砸在了自己手里，这可把李运的朋友坑苦了，他只好租下一间大棚安置这些无人问津的植物，花卉经不起折腾，环境一变，损失得非常厉害。前前后后，李运的朋友至少搭进去30多万元。

相比外企和合资企业，国企受到的冲击要小得多。“外企倒闭，但中国企业开张的也不少，大厦里装修的也挺多的。这对我们的发展有好处，只要是办公楼，没有不用花的。”李运安心了一些。

同时，金融危机让李运的行为更加保守，虽然新建了网站，却没有花钱进行推广，以不变应万变。

采访时正值春节将近，李运进了些水仙头来卖。翠芽在寒冷中顽强地冒出一点头，似乎预示着来年新的希望。

2007年，对于中国来说是奇迹般的一年，而奇迹过后就是噩梦的到来。2008年，除了奥运会牵动人心外，大家谈论最多的无外乎是股票骤跌。无论是基金经理还是大字不识的邻居大妈都在看着大盘发呆，大家也许在思索，一片惨绿中啥时能够焕发生机？直到由美国蔓延开来的金融危机彻底粉碎了大家的复苏梦，对于中国人，金融危机到底意味着什么？

为此，本刊采访了财政部科研所经济研究室的赵全厚主任。

记者：我国证券市场骤跌，房市遭遇寒流，是不是意味着中国发生了金融危机？

赵全厚：严格地说，我国并没有发生严重的金融危机，我们大部分金融指标都是正常的。至于房地产市场冷淡，我们可以理解为其价位期待理性回归。而我国的证券市场非理性下跌，从大的因素上来说，是受到了国际环境的影响，特别是美国次贷危机所引发的金融危机；从小的因素上来说，和我国证券市场在自身快速发展中存在的隐性弊端、国际游资，以及股民的非理性投资都有关系。

记者：金融危机对百姓来说最直接的影响是什么？

赵全厚：最直接的影响就是工厂倒闭，员工下岗。现在南方很多加工业、外贸出口业的工厂由于订单下降而倒闭，造成了大量失业人员。很多外出务工人员开始返乡，而企业的新招聘员工的数量下降，有些用人单位甚至已经开始裁员，2009年大学生的就业问题将相当严峻。

记者：如何渡过金融危机？

赵全厚：在国际市场不景气的情况下，我们就要扩大内需，政府已启动4万亿的资金计划用于复苏经济，所以我们不必过度紧张，要坚定信心。对于大多数百姓来说，可能比较关注的还是政府的一项项救市政策。

记者：在目前的状况下，普通百姓和投资者能做些什么？

赵全厚：首先要珍惜自己的工作，建立一种稳定感。其次，保持学习的状态，因为学习的成本会下降，多学些知识对于将来的就业、创业都是有帮助的。对于股票被套的人，不要放着不管，要多学些证券知识，更加理性地操作。

记者：在金融危机中有没有机会？

赵全厚：任何时候都会存在机会。2008年1月～9月，广东省各类市场主体共注吊销企业6万余家，与此同时，全省新注册企业总数高达10多万家。可见，危机意味着社会资产的重新洗牌，旧的企业倒闭时也会有新的企业诞生，而且可能会有新的产业出现。

编辑/麻 雯mawen214@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