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男友
2008-06-24段西西
段西西
我不喜欢段轻松,一点也不。他贫嘴,长得不好看,还游手好闲。大学毕业没有正当职业,天天挂在网上打双升,我每次去他都—边吃方便面—边打游戏还—边叫嚷着。
这样的人,怎可托付终身?所以我连给他说媒的勇气都没有,尽管他为此托过我好几次了。
但这次我有事求他。公司组织情侣游,2月14日去海南,可自带情侣,全部免费,如果单身就自费。这等好事。为什么不去?想来想去,没有合适的人选。找已婚的?让人家老婆打上门来就完了。找有女友的,我不是找抽吗?想来想去,就段轻松—个人,是老同学,还是哥们,而且至今单身。上个礼拜请我吃饭让我给他找媳妇呢。
打电话给他,他说忙死我了,我在联众栽了,从一副部级领导沦落为打工仔了,谁动了我机子?我说是我,上个礼拜我去你那里玩了一个小时,他气得骂我废物,我说还骂我,算了不请你了。
请我干什么?去旅游啊,情侣游,海南五日。去吗?不过,事先说好,我把丑话说在前面,你只是假扮我男友,五天回来后你是你我是我,别以为我真和你是情侣了。
我以为他会美得冒泡,但没想到他说不去,我这几天有一大case。正在忙,所以你自己去吧,我也不想当那个大绿叶。
这让我极度郁闷,这么好的事他不去,脑子没问题?
啪就摔了电话,以为他好使唤,事到临头却这样磨叽!索性不理他了,看同事们准备东西,心里恨恨的,又把手机里存的电话折腾了一遍,居然没一个可用之人。
三天后,时间到了,下午的飞机,我的人却还没落实。飞机票都出了,是他的名字,我再打电话,索性不要脸一次,不然人就丢大了,没男友假装有。他态度已相当暧昧,嬉皮笑脸地说,那你得租我,我现在生意忙得很,一天要挣二三百呢。
我租你!我咬牙切齿地说一天二百,五天一千,一分少不了你的!但你五点必须赶到机场,我看不到你的话,回来就剁了你。我现在就去,段轻松说,你请我吃中饭,我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滴水没进了,就当你义务赈灾吧。
这个家伙,真让人头疼,上大学时就让老师没办法,到如今还是这副嘴脸。
一千块花出去,自然脸色就不好,我说段轻松,你从此是我的日用品,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因为你是租来的。
好好好,段轻松在飞机上与我做情侣,给我盖毯子,还给我剥桔子和口香糖,看得众情侣们皆效仿,天知道他是在做戏啊。这个骗子当着人对我叫亲爱的酸倒牙,背着人叫我男人婆,说我的头发太短,板寸一样。我说了,如果他表现不好,我就扣钱。谁和钱有仇啊?他鞍前马后尽心尽力,很像我的男友。
在海里游泳时,情侣们纷纷散去,一个搂着另一个腰,刚才他的手还放我腰上,没了人之后我黑了脸,手该放哪放哪去!他也黑了脸,以为我爱搂你腰?都二尺三了!
我啐了他一口,然后朝海里游去,中途抽了筋,我叫着他的名字喊救命。
他快速游了过来,抱我上岸,一边骂,谁让你深海里去游?你死了,谁给我一千块钱?
我的脚仍旧抽筋,他蹲下把我的脚抱在怀里,一直按摩着,小声嘟囔着,异性按摩另收费啊。我踹了他一脚,他说别生气,打八折还不行吗?
不过人前人后,他深情款款。出席晚宴时,居然还穿了燕尾服。所有女孩子都喜欢他的幽默,他给她们讲笑话,逗得大家前仰后合,同事们说行啊,果果,没想到你男友这么有意思啊。你猜他怎么说,这李果果还不知道敝帚自珍呢。真是小人。看他被围在众美女之间,不由得想是不是我从前小看了他?是不是他本来挺有魅力?我还是觉得他没魅力。所以回到上海后我说了再见,付了他八百块,给他打了八折,他居然收了起来,说劳动所得。这种人,能成为我男友?—边凉快去吧。
一个月后,老爹来电话,说老妈病了,活生生让我愁病的,转眼我都28了,还花没落谁家。老爹说你妈的病根就一个,你要是带回个男友,她的血压立马不高了。
那好说,我对老爹说,我有。老爹心花怒放,速度够快,可以啊闺女。
我说,这周我带他去见你们,保准叫爸妈。我想这个任务还得找段轻松,我打电话说,接活五百块。
他说你这是回娘家,就差带个娃。我说你歇了吧,我嫁你?下辈子吧。
他给我剥糖炒栗子,他剥一粒我吃一粒,我说你别贿赂我。我一白领凭什么跟你一个无业游民?他笑着,我开了网站,一边玩一边赚钱,现在没本事的人才去当白领呢。
那你干什么还黑我八百块钱?
那不一样,我名誉损失大了,想想从此我失身了,别人会说我是你男友,可我喜欢你吗?我对你没兴趣。
到了老家,他嘴甜得很,涂了蜜一样。我妈血压果然口口地降,我妈说,果果从小就不听话,叫她向东偏向西,只有这一件事对我的心思了。
哎,我的老妈呀,我心里想,只有这—件事是假的呀,你的女婿是花钱雇来的!
在湖南五日,带着段轻松游了游当地的风俗村,段轻松说想不到湖南这么美,如果做这里的女婿想必也不错,嗯,腊肉也好吃。
我说你想得美,谁要你?咱爹咱妈啊。段轻松说,昨天他们把房本都给我了,让我把你照顾好,你看老人们就这样,看上谁了,就把女儿托付了终身。
我差点骂我老爹老妈有眼无珠,可是我还是先骂了段轻松,赶紧把我们家房本还回来。
真不如咱爹咱妈对我有感情,段轻松说,这次绝对不给你打折,五百块,少一分也不行。
再回上海,我们依然吃吃喝喝,斗智斗勇,每天贫嘴不分上下。
我生了病发了高烧,这小子跑前跑后,炖了鸡汤给我喝,我说,不要钱?他说免费。
他征求我意见,要不咱俩就共同进步得了,你看都奔三了,还没出路,都在上海漂着,如果租一间房还能省点钱,你说呢?当然,我是为你考虑,男人三十一枝花,我不怕,你怕。我怕什么?我骄傲地说,我不会嫁给你的,你要啥没啥,我要嫁个钻石王老五,和费翔叔叔一样帅的。
段轻松告诉我,那基本上和大春梦—样,因为我看上去顶多一柴禾妞,自我感觉太良好了一点用处没有,害人害己。
可我坚持自己的梦想,并且对公司里的一个海归发起了攻击,结果海归说,我有了太太,请自重。这么郁闷,去找段轻松哭诉时,他说活该!
气呼呼地走了,一周没理他,到了下周,他说果果,我请你吃饭,也为我把把关,看看我媳妇行吗?
媳妇?这世界变化也太快了吧?
恨恨地在巴黎春天花了四五千,最新款秋装,然后浓妆艳抹上场,段轻松三分钟都没认出我来。
新娘子呢?我说,在哪里,快让我给你把关。
进去就傻眼了,整个一巩俐啊!大气,端庄美丽,我闭了气,始终坚韧不拔地吃着喝着。到最后终于多了。这小子行啊,找这么漂亮的媳妇!
我喝多了出门就吐了,吐到芙蓉会馆的门口。到底被段轻松拉上出租车,才发现只剩孤男寡女,美女没了。
美女呢,你媳妇呢。解散了,他说,让她旁边先凉快会儿。
我忽然眼泪汪汪,委屈得不行,说风太大了。然后想下车,想一个人在外滩走走,可段轻松抱着我,问了我一句话,如果他明天结婚我会如何?
那我就跳黄浦江!
他抱住我就亲了一口,果果,我终于听到了一句实话。我说你敢亲我?他盯着我看,自己媳妇为什么不敢?
谁是你媳妇?刚才那个不才是吗?
他嘿嘿一笑,跟着师傅学会了,刚才那个是我租来的,花了一千块钱,媳妇,你给我的钱。我全花在她身上了。
我往后倒去,天啊,我不叫果果,我这叫自食其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