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容整形业要“整形”

汪　宁

“近两年，因妇科美容整形手术失败，到我院要求再次手术修复的患者就有200多名，失败的手术给患者造成的精神、肉体伤害令人心痛！”接受记者采访的北京黄寺美容外科医院妇科主任医师贾桂玥教授如是说。

曾在英国伦敦大学医学院、美国密歇根大学医学院进修学习的贾教授，2002年回国后在临床工作中的突出感受是：接受妇科整形的患者越来越多，但出现的问题也越来越多，有的还相当严重。

病例一：王某，34岁，两年前在石家庄某美容院接受阴道紧缩术后，反复出现阴道和泌尿系感染，性生活难以进行，酿成婚姻危机。检查发现其阴道后壁下段黏膜被切除，局部瘢痕增生，小阴唇下段被缝合遮住阴道口，阴道内有大量黄色白带，阴道和尿道口黏膜红肿。

病例二：汪某，23岁，未婚，因自觉小阴唇肥大而去某美容院接受小阴唇缩小术。术后局部疼痛不适，行走时加重，不能穿紧身裤，并且反复出现阴道炎症和泌尿系感染。检查见双侧小阴唇被完全切除，局部瘢痕挛缩造成阴道口外翻，阴道和尿道口黏膜充血、水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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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广告上声称的“非手术阴道紧缩术”，贾桂玥教授在临床所见大致有以下几种：一是将聚丙烯酰胺水凝胶（商品名英捷尔法勒），注射到患者的阴道壁内。该产品多被用于充填美容手术，如隆乳、隆下颌等。但由于该产品可引起注射局部无菌性炎症、硬化、破溃等副作用，临床已很少应用。将该产品注射入阴道壁后，若出现上述副作用，有导致尿道膀胱阴道瘘和直肠阴道瘘的可能，后果非常严重，而且它很难被取干净。二是将硬化剂注入患者阴道后壁，通过使肌肉筋膜等组织硬化、挛缩而收紧阴道，但也使局部黏膜萎缩，阴道失去正常弹性。三是胶原蛋白注射，虽然不易造成组织损伤，但效果甚微。

在采访过程中，恰逢一位30岁上下的女性来就诊。她是在一美容诊所做小阴唇手术失败的。她对自己的求医经历耿耿于怀：“正规医院不做广告，我们不知道到哪里做这类手术，又不能问别人，除了‘跟着广告走，还能有别的办法吗？”

难以启齿的伤害

妇科整形学是近年来发展比较快的一个学科。正因如此，在经济利益驱动下，一些非妇科专业人员介入到妇科整形领域，甚至一些没有行医资格的游医也敢做妇科整形手术。他们利用了患者不愿暴露隐私的心理，即使做坏了，也没有人诉诸法律，只能吃“哑巴亏”。患者王某的心理具有代表性：“我做手术都是悄悄去的，做坏了也只能认倒霉。我要告他们，就等于把我的隐私公之于天下，还怎么见人？说实话，我连亲妈都没敢告诉！”

据了解，卫生部制定的《医疗美容服务管理办法》虽已于2002年5月1日正式实施，但实际效果并不令人满意。其中一个原因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你不是规定美容院不能开展医疗美容，只能从事生活美容吗？那好，我就找几个大夫，升格为美容整形诊所。我还能承包医院的整形科室，牌子硬，患者认同，不愁病源。我手里的医生多着呢！做什么手术的都有。据一位美容院老板披露，只要顾客上门，就要想方设法把人留下来，顾客想做什么手术，再去找相应的医生。许多医生今天在这里手术，明天到另一个地方主刀，病人术后观察护理不到位，出事故后根本找不到主刀医生。

至于妇科整形手术，由于管理条例中没有明确规定，可乘之机就更多了，最普遍的是普通整形外科医生去做自己并不擅长的妇科整形手术，由于他们不熟悉妇科解剖，又缺乏操作经验和技巧，术后效果不理想或失败就不足为奇了。

怎么看待妇科整形

妇科整形术在发达国家是很常见的手术。为什么要开展妇科整形？贾桂玥教授说，首先是病理方面的原因，除了各种先天性女性生殖器官异常需手术治疗外，一些后天原因造成的生殖器官功能和形态异常也需要手术，主要有：一、小阴唇肥大。患者在行走、骑车、运动或经期感到局部不适或疼痛，影响正常生活，同时外形不美观也给患者造成心理负担；二、阴道松弛。由于阴道分娩不同程度地损伤了维持阴道弹性及松紧度的盆底肌肉和筋膜，同时随着年龄增长，卵巢功能逐渐减退，雌激素分泌量减少，使筋膜、肌肉等盆底支持结构发生退行性变，黏膜萎缩，阴道松弛，缺乏弹性，部分女性出现尿道或膀胱膨出，导致张力性尿失禁，排尿困难或反复泌尿系感染，或因直肠膨出而导致便秘，部分患者在性生活时对刺激反应迟钝或不反应；三、阴蒂肥大和阴蒂包皮肥大。患者感觉局部不适，同时存在心理负担。

我国上世纪八九十年代逐渐开展这类手术，当时受术者主要是白领阶层和先富起来的一部分人。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要求做妇科整形手术的越来越多，从白领到农民，从20多岁到60岁的都有。手术以阴道紧缩术为最多。

阴道紧缩术实际上是改良的阴道前后壁修补术，医生根据患者年龄、阴道松弛和会阴损伤程度设计不同的修复方法。主要通过修复损伤和松弛的肌肉及筋膜使之复位，从而使阴道弹性增强，松紧度合适，裂伤的会阴可以恢复到产前状态，还可预防和延迟因盆底组织松弛而导致的子宫脱垂，膀胱、尿道和直肠膨出等疾病发生。在正规医院，由妇科整形医师完成手术是安全可靠的。

“更严重的后果还在远期！”

妇科整形手术对施术者技术水平和医院硬件水平都有严格要求。施术者应该是专职的妇科整形医生，熟知女性的解剖结构和生理功能，至少要有几年的妇科手术经验。

贾桂玥教授说，在美国，医学院学生要学习8年本科，毕业后到医院要进行专科培训，其中整形美容外科医师的培训时间是7年，在培训期间是没有资格独立完成手术的。培训结束后还要经过专门考试才能拿到美容整形医师的行医执照。而我国目前的状况是许多普通医生在做美容整形手术，甚至做妇科整形术。由于缺乏经验，阴道手术的视野又比较小，大多数妇科整形是不到位的，这就埋下了失败的祸根。贾教授临床所见的失败病例大致有三种情况：手术方法不正确，导致临床效果不理想或无效，在众多失败的阴道紧缩术中，只将患者阴道后壁或侧壁黏膜大片切除后缝合，没有修复受损的盆底肌肉和筋膜，特别是肛提肌，而阴道黏膜抗张力有限，效果很差或无效；手术方法不正确导致术后正常生理功能受损，比如错以为将阴道口缩小即可治疗阴道松弛，因此将两侧小阴唇下段缝合以缩小阴道口，导致经血、白带流出不畅，阴道炎久治不愈和反复泌尿系感染；将不成熟的技术应用于妇科整形，比如英捷尔法勒、硬化剂注射等。

从事整形手术还应具有严格的基本条件，如高温无菌消毒的手术室、足够的医疗建筑面积及合格的手术器械、药剂等必要的“硬件”。由于阴道手术大多采用硬膜外麻醉，还要配备必要的麻醉设备和麻醉师。而一些小诊所根本达不到这些标准。这也是造成手术不理想的原因之一。

“更严重的后果还在远期！”贾教授说到这里十分气愤。她解释道，阴道黏膜具有分泌、润滑、维持阴道酸碱度、抗感染和增加弹性等功能。女性在绝经后，由于雌激素水平大幅度下降，阴道黏膜出现萎缩，弹性下降，分泌物减少，即使无阴道黏膜缺失者，也会出现阴道干涩等症状。不正确的手术方法会导致患者过早出现阴道黏膜萎缩。“而病人是永远无法知道真相的！”

美容整形业要“整形”

美容整形业要“整形”的呼吁已经提了多年。前一阶段报端披露的数字是，我国美容业发展的20年间大约有20万张脸被毁容。被毁掉的其他器官如乳房、阴道恐怕也不在少数。这种情况的出现主要与我国美容整形业的发展正处于社会经济的转型期、行业快速发展而相关法律法规的出台滞后、群众需求快速增长而相关的专业医师培训滞后、部分人群盲目求医而科学的引导滞后等诸多原因有关。

记者在采访中，听到了许多业内人士的呼吁。

呼吁一：强化法制观念。

对《医疗美容服务管理办法》，要有专门的监督执法队伍严格执法，对有法不依者予以重罚。所谓乱世用重典。现在虽是盛世，但美容整形行业确是“乱世”，需要用重典整治。

呼吁二：美容整形医生要有专门的资格考试。

医疗美容是外科的一个分支，它脱离一般医学模式。因此，从业人员须经过专业培训、考核，素质不高者不允许上岗。应借鉴发达国家的做法，从业者首先要取得执业医师资格，然后再通过相关资格考试拿到美容整形执业医师证书。同时卫生行政管理部门要对一个地区、一个城市设多少美容整形执业医师有一个规定底数，既可以达到供求平衡，又可避免出现“南郭先生”。与之相配套的是抓好专业培训工作，要有专门机构组织进行，而不能像目前这样仅靠几家医院自发地开展培训。

呼吁三：严厉查处医疗美容广告的违法违规现象。

据了解，正规的整形医院一般都不做广告，也很少开展妇科整形术，这就使病人发出“求医无门”的感叹，也使那些不规范的美容院、美容诊所有了可乘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