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护学生是教师的天职

傅六云

重庆市开县中学是共和国开国元勋刘伯承的母校。刘伯承元帅毕生追求的“仗剑救民于水火”的崇高精神，激励着一代又一代开中人。2004年9月，我们学校600多名师生员工经历了一场与洪水的生死搏斗。

9月4日凌晨三点半，急促的电话铃声把我从睡梦中惊醒。电话那头传来学校管理员急切的声音：“不好了，发洪水了，学校的围墙垮了。”此时的窗外，雷声大作，暴雨倾盆。

我赶到学校时，眼前的情景让我难以置信：整个学校被洪水包围，校门的三分之一被淹没在水里，2000多米长的围墙一段段坍塌。这是我有生以来从未见过的情景！赵永清校长得知消息，也立即冲出家门，冒着雨在第一时间赶到了学校。

赵校长打电话向县领导紧急汇报：“形势非常严峻，洪水已经进校，围墙垮了。”县领导在电话中要求：“现在交通中断，县里正组织救援，拜托你们，赶快营救学生，一个都不能少啊！”县教委负责同志和老师们也陆续赶到了学校。

当时，洪水已把校门前的三条街道变成了三条湍急的河流，校园内地势低，洪水从冲垮的围墙和校门口，汹涌着灌入校园。到校的十几名干部和教职工，眼巴巴地被堵在了地势较高的校门口，无法进入校园。

校内被水围困的住校师生有430多名，没有任何救援设备，怎么办？

紧急关头，赵校长召集在场人员，在校门口开了一个特殊的“碰头会”，他吩咐我们立即做三件事：一是负责学生宿舍的刘代春主任，尽快进男生宿舍楼，把学生从底楼往三楼转移;二是会计、出纳进办公楼抢救账本;三是水性好的李海兵、谭伟两位老师，进校查看情况，把住在底楼的所有人员，迅速转移到高层去，然后回来报告。我们当时共同的信念只有一个：赶快救学生！

就在我们开碰头会的十几分钟里，水势从齐腰深迅速上涨到齐胸深。刘老师和向老师顶着急流赶到男生宿舍底楼，因为洪水来得太突然，睡梦中的学生被叫醒后，翻身下床就掉进了水中。学生们站在冰冷的洪水里，十分恐慌。

刘老师大声呼喊：“同学们不要慌，手拉手往楼上走，赶快走！”大家这才清醒过来，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当男同学全部迅速转移到三楼后，洪水随即淹没了底楼。

由于水势迅猛，会计和出纳几次努力，都没能进入办公楼内。两小时后，李老师和谭老师返回来报告说，所有人都安全上楼了，但赵校长仍然不放心。他让其他人去寻找船只，自己和另外几个人留下，扒在门卫室的窗子上，观察校园里的情况。

早晨六点多，天亮了，忽然听到女生宿舍楼传来集体呼叫的声音：“赵校长，救命啊！”本来，女生住在三楼和四楼，按说水是淹不到的。但我们的心却猛然间紧张起来，因为女生宿舍楼是20世纪70年代修建的旧楼房，如果垮了怎么办？如果有人跳下来怎么办？107个学生的生命啊！赵校长当即果断地说：“需要有人進去！”但此时无论谁进去，都会有生命危险，因为浪大水急，水已淹没到宿舍一层。

赵校长对李老师说：“我是校长，我必须进去，你送我。”赵校长患有高血压，并且左肋骨受过重伤，一遇阴雨天就隐隐作痛，但他执意要进去，不容商量。

为了防止意外，大家找来一根绳子，一头套在赵校长身上，一头由李老师套在一棵树上，这样一段一段地拉着赵校长，艰难地向女生宿舍游去。宿舍门被洪水封住了，进不去，几位老师托起赵校长，想从二楼阳台的窗户进去。

当时，赵校长刚攀上窗台，但脚下一滑，“扑通”一声，重重地掉进了水里，那里有学校的化粪池，水面浑浊，令人窒息。楼上的女生大声喊叫起来：“赵校长不见了！”我们也焦急地喊着：“李老师，快拉住他呀！”只见赵校长挣扎着从水里冒出来，学生们一片惊呼。

当赵校长冒着生命危险，终于进入到宿舍楼后，几十名女生一下子围拢上来。她们就像见到亲人一样，一边叫着“校长来了！”一边亲热地拿出毛巾，给校长擦头、擦脸、擦眼镜。一个女生含着眼泪，用自己的布毯把校长紧紧裹住。在一片热烈的掌声中，赵校长感动得热泪夺眶而出。

情绪镇定后，赵校长说：“请大家到楼梯中间来，我有话讲。”学生们集中过来，赵校长先清点了人数，然后说：“同学们不要慌，校长来陪护你们了，我会一直和你们在一起，外面的老师也正在设法营救你们。你们要镇静，保持体力，出去的时候才会有力气。”听了校长的话，大家的情绪立刻稳定下来，安心地等待救援。

水涨到二楼了，情况越来越紧急。赵校长不停地向外打电话，可通讯断了，打不出去。全身湿透的赵校长，发起了高烧，冷得一阵阵发抖。

而且，学生们哪里知道，当赵校长奋力游泳接近她们，和她们一起困在宿舍楼时，他80高龄的父母，也被困在紧邻河边的家中。这之前，他给父母打过一个电话，以后就再也打不通了。想着年迈的父母生死未卜，赵校长几次背着学生流泪。他一直把焦虑埋在了心底，在学生们面前强作镇定。直到洪水退了后，他才得知，父母是被人从家里背出去的。当时，他家里的水已经涨到齐胸深了，旁边的房屋都垮了。邻居后来见到赵校长，厉声埋怨说：“这么大的水，你这当儿子的到哪儿去了？”作为家中长子，赵校长无言以对，“忠孝不能两全”，在危难时刻，他必须和学生在一起。

此时，外面的领导和老师们，也在努力克服种种困难，积极设法营救学生。大家找来旧轮胎、木楼梯和木板，做成三只简易木筏，用一根长长的绳子系在地势高的地方。老师们就一手抓着这根绳子游水，一手推着木筏，一批又一批地营救学生。当时我们作出决定：必须尽快把学生转移出去，学生先撤，教师和家属后撤，领导和党员最后撤！

为了不让校园内的学生们长时间挨饿，老师们冒着风险找到矿泉水和饼干，可是运食品的汽车在距学校1公里远的路上抛了锚。学校里几十位老师闻讯后，硬是顶着暴雨、踩着泥泞、游过洪水，把一箱箱的水和食品搬运到学校。当我和另外两位老师，用自制的木筏，奋力地穿过急流，把第一批水和食品送到学生手里时，大家兴奋得又是鼓掌又是欢呼。虽然我的手在水中被绳子拉伤，腿被硬物撞伤，脚也划破了，但看到学生们安然无恙，内心感到很欣慰，在危急时刻，老师给了学生最需要的温暖和帮助。

夜幕降临时，一部分男生还没脱离险境。由于木筏少，学生多，尽管老师们不停地运送，一时也难以把学生全部转移完。

洪水逐渐消退到只有1米多深时，余下的学生们找来了蜡烛，一根一根地点燃。顿时，每一个窗口、阳台和楼道口，都闪闪地亮了起来。夜色中，一簇簇燃烧着的烛光，映照着水中师生们的面容，映照着转移的生命之路！我带着60多名老师，在冰冷的水中，手拉手组成长长的人链，用我们的身体护卫着学生，让学生们一个一个地靠着宿舍的墙壁，走出洪水的围困。

晚上七点多，被洪水围困了整整16个小时的学生，终于全部撤出了校园。380多名住校学生，无一伤亡！

当家长从老师那里领回自己的孩子时，他们激动地说：“最安全的地方是学校，最能保护孩子的是老师啊！”我们对家长说：“这是我们老师应该做的，在危难的时刻，保护学生是我们教师的天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