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曲折中觉醒
1978-08-17宋正华
宋正华
粉碎“四人帮”整整两年了。
两年来,在华主席为首的党中央的英明领导下,我们的国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回顾“四人帮”横行时,老干部受迫害,青年人受毒害的情景,心绪很不平静。
我出生在一个干部家庭,父母都是共产党员。三十多年来,他们同千千万万的革命前辈们一起,从民主革命到社会主义革命,始终跟随毛主席,忠心耿耿地为党工作。在我的心目中,他们既是我的父母,又是革命前辈,可亲可敬。万万没有想到他们会遭到林彪、“四人帮”的残酷迫害,更没有想到,我自己会在“四人帮”反革命政治纲领的毒害下,把父母看成了“走资派”。虽然,这只是思想理论上的一度失误,但认真总结这个教训,对革命对自己的成长都很有必要。
文化大革命前,爸爸在公安部门工作。“公、检、法”正是叛徒江青叫喊要“砸烂”的几个重点部门。文化大革命开始不久,爸爸就被当作“走资派”揪了出来。一小撮别有用心的坏家伙,在爸爸身上发泄了他们对党、对无产阶级专政的刻骨仇恨。他们给爸爸扣上“死不改悔的走资派”的帽子,要爸爸承认所谓“反党罪行”,对爸爸进行了惨无人道的迫害。名为批判,实则刑讯。跪凳子,拳打脚蹋,往水泥地上摔,用铁丝勒脖子,用烟头烧手心……成了家常便饭。多少次爸爸被打得昏死过去。由于抵制他们的法西斯暴行,妈妈也被扣上了“保皇”的帽子,受到数不清的围攻和打击。经过战争年代艰苦磨炼的爸爸,养成了一付倔强的性格,不反党,哪来的“反党罪行”?爸爸不承认,他们就一次又一次地进行刑讯。在那些日子里,我们姊妹为父母担了多少心,为父母挨打流了多少泪;我们心里充满了多少愤恨,又充满了多少疑问呵!我常常望着墙上毛主席像无声地呼喊着:“毛主席呵,这里发生的事情您老人家知道吗?”
有一回,爸爸的肋骨被他们打断了,他们不但不让医治,还逼着爸爸去扛麻袋。爸爸疼得直不起腰,黄豆大的汗珠往下滚,他们还说爸爸“装蒜”“不老实”,硬把人往死里整。这帮家伙是什么事情也干得出来的,我们全家商量着,劝爸爸出去躲一躲。爸爸说:“我没做对不起党的事,怕什么,早晚会弄清楚的。”可是,爸爸也往最坏处考虑了。他把几个老战友和我叔叔的姓名、地址写在一张纸上,交给我说:“我从参加革命那天起,就没想到能活到现在,比起那些在战争年代牺牲了的同志,我已经多活了二十多年了。如果真到了那一步,你就带着妹妹去找这些叔叔伯伯们,他们会同我一样照顾你们的。党组织也一定会做出正确的结论的。”这一天,我第一次看到爸爸哭了。此时此刻,我心里充满了对爸爸的热爱和对那伙人的仇恨。我想不通,爸爸究竟犯了什么罪?那伙人为什么对他这样狠?我只知道爸爸对毛主席无限热爱,他给我们买来毛主席著作,亲自给我们包好书皮,写上我们的名字,嘱咐我们好好学习;我只知道爸爸对党的事业忠心耿耿,他每天忙工作,夜里十二点以前很少睡觉;我只知道爸爸很关心我们的成长,经常给我们讲一些战争年代的故事,教育我们珍惜今天的幸福,莫忘先辈创业的艰难。难道世上有这样的死不改悔的走资派吗?一九六八年十二月,我
带着内心的创伤,作为“走资派”子女下到农村去的时候,爸爸还关在“牛棚”里。
这些,就是我在文化大革命初期的经历。有谁能想到,象我这样亲眼目睹过“四人帮”对老一辈迫害和摧残的革命后代,到后来居然也接受了“四人帮”的老干部=民主派=走资派的反革命政治纲领。现在看来也许会感到奇怪,但这是千真万确的。这个严酷的事实,固然有力地说明了“四人帮”反革命政治纲领的剧毒,但也无情地暴露了我本身的弱点。
一九七一年春天,我从农村招工回来后,爸爸已经不在“牛棚”了,开始搞一些工作,但还没有职务;一九七二年三月以后,宣布了职务,但事情并没有完结,而且,好象永远也不会完结。每当“四人帮”在社会上掀起一层恶浪,搞起一场斗争,在我们这里,爸爸就是首当其冲的“革命对象”,我的家庭就成了“台风”的中心。批回潮复旧,爸爸被说成是“耿耿于怀”“翻文化大革命的案”“走老路”;批儒评法,有人闯进家来质问:你是儒家还是法家;生产搞上去了,又有人说:这是卫星上天,红旗落地,路线不端正;……对于这些问题,我常常感到迷惑不解,感到苦闷,不知道为什么在父母身上总有这么多的事情,这么多的矛盾?为了寻求一个正确的解释,使自己的思想跟上形势的发展,我大量地阅读了当时《人民日报》、《红旗》杂志、《文汇报》、《学习与批判》发表的文章。没有想到,自己那样用劲汲取的不是党给的营养,竟是“四人帮”的砒霜。
一九七五年初,毛主席关于学习无产阶级专政理论的指示发表后,“四人帮”立即把这个革命的旗帜抓过去,在阐述这个理论的幌子下歪曲这个理论,大肆贩卖他们的反马克思主义黑货。而我在他们这种反革命策略面前,缺乏思想武装,只要他们说,这是“毛主席指示”,我就认为“句句是真理”,文章的正确性还能有丝毫可怀疑的吗!我以极大的热情,强烈的求知欲望学习着,特别是对署名“池恒”“梁效”的文章,学得更加认真,迷信得很,发现什么“新”提法,“新”观点,就摘录下来反覆领会,力求把自己的认识统一到这些观点上去。当时我对有关民主派问题的文章很感兴趣,觉得这是一个新问题,理论性很强,很值得研究。久而久之,这些观点就成了自己的思想,成了自己观察一切问题,解释一切问题的标准和依据。原来我对爸爸被打成走资派的问题想不通,反覆学了池恒的《从资产阶级民主派到走资派》以后,开始有点想通了。文章中有这样一段话:“他们(指老干部)在程度不同地接受党的最低纲领即新民主主义纲领时,并没有把它同党的最高纲领即社会主义、共产主义的纲领联系起来,他们不懂得也不准备去实践党的最高纲领。”我觉得很受启发,认为这可能就是父母和老一辈跟不上社会主义革命形势发展的根本原因。在一次吃饭时,我问父母:你们参加革命时懂得党的最高纲领吗?父母听了很生气,说:怎么不懂得,毛主席在《新民主主义论》中讲得很清楚,最高纲领就是要实现共产主义。这是从我们入党的第一天起就宣誓要奋斗的目标。父母的回答和文章的观点显然不一致,文章说他们不懂得党的最高纲领,可是父母从入党的第一天起就很明确;文章说他们不准备实践党的最高纲领,可是父母为党工作兢兢业业几十年如一日。我觉得矛盾,但又认为,池恒的观点是不容怀疑的,想不清楚,只能说明自己还没学好,还没有使自己的思想统一到“中央”的精神上去。后来,看到文章中说到“他们的身子虽然进了社会主义社会,思想却还停止在民主革命阶段,这就决定了他们对社会主义革命必然产生抵触甚至反对”时,思想好象一下开了窍,认为这就是民主派所以变成走资派的道理:父母虽然知道党的最高纲领,可他们的思想并没有随着革命的转变而转变,思想仍然停留在民主革命阶段。父母虽然辛辛苦苦工作,可是他们不知道什么是社会主义,十七年来执行的是修正主义路线,走的是资本主义道路。尽管他们对党对毛主席有深厚的无产阶级感情,他们主观上也想继续革命,但由于他们的地位变了,社会主义革命深入以后,思想总是跟不上形势的发展,
就必然要对社会主义革命产生抵触,由革命的动力变成了革命的对象。这不是他们愿意不愿意的问题,而是历史条件变了,他们已被历史自然淘汰。民主革命胜利了,他们就完成了自己的历史使命,社会主义革命应该由我们这一代来进行。他们是民主革命的动力,我们才是社会主义革命的动力。现在看来,这些想法多么荒谬,可我那时却觉得自己学有成效,几年来解释不了的问题,这一下总算从理论到实践的结合上弄清楚了。
在“四人帮”的毒害下,我对父母和老一辈的敬重与信任逐渐动摇了。过去,工作中碰到问题总爱向父母请教,听听他们的意见,后来却认为他们思想保守,跟不上形势,他们那一套是经验主义,不适用了。父母对全盘否定十七年想不通,我认为是他们对文化大革命不理解。父母对阴谋文艺不愿看,我给他们扣上不支持新生事物的帽子。有时我向他们讲到当时报刊上文章的一些观点,他们不是沉默不吱声,就是不同意。有一次我向他们讲到反击右倾翻案风的情况,妈妈不高兴地说:“我就不相信邓小平是坏人,俺对邓小平就有感情。”我想,报上都讲了“翻案不得人心”,你怎么还能有感情?中央说过话的,是不是“坏人”,还用得着你去想吗?就这样,我把这些统统看作父母思想保守的依据,认为他们是“民主派脑袋”接受不了新事物,不研究新问题。就几次动员父母:“快退休吧,你们思想跟不上形势的发展,干来干去,准得成走资派。”现在想起来,我是多么糊涂呵!“四人帮”打着毛主席的旗号反对毛主席,把老干部打成走资派,是为了窃取他们手中的权利;我认为他们必然变成走资派,而劝他们放弃手中的权利,这难道不同样地是反映了“四人帮”的需要吗!
在“四人帮”的毒害下,我不仅在思想上脱离了父母,也脱离了工人群众。批所谓“三株大毒草”时,有的老工人不知道是批判材料,一看加快工业发展的《条例》,说:“这么好,什么时候执行呵?”我一听,心想你们真糊涂,立即回答说:“这是发下来叫批判的,永远也执行不了啦。”当时,这类情况很多,我甚至没有去想一想:为什么有的人要打倒的东西,群众这么欢迎?为什么群众认为好的东西,他们却那么仇恨?
华主席、党中央领导全国人民一举粉碎了“四人帮”,挽救了革命,挽救了党,把我从“迷魂汤”中唤醒过来。使我认识了这伙野心家、阴谋家,也重新认识了革命的老一辈。在欢庆胜利的那些日子里,我随着浩浩荡荡的人流,高呼出“打倒四人帮”的口号,感到由衷的喜悦,也体验到置身群众中的幸福。英明领袖华主席在十一大政治报告中指出:“我们党的第十一次路线斗争,从思想理论上来说,就是围绕着坚持还是篡改无产阶级专政下继续革命的理论来展开的。”华主席的阐述一下子就澄清了是非,击中了“四人帮”的要害,撕去了他们的画皮,也拨开了我心中的迷雾。事实很清楚,不是老一辈的思想跟不上形势,是“四人帮”的反革命谬论搞乱了形势;不是老一辈会变成走资派,而是“四人帮”处心积虑地要把他们打成走资派。“四人帮”精心炮制的反革命政治纲领,是迫害老干部的刀子,是毒害青年人的砒霜。他们妄想通过这套反动谬论,既宣判老干部的死刑,又使青年人背叛他们的前辈,背叛无产阶级,背叛革命事业。既打倒老一代,又坑害青年一代,一箭双雕,同时毁掉两代人,这就是“四人帮”的恶毒用心。实践证明,革命的老一辈有丰富的斗争经验,是革命的中流砥柱,是野心家篡权的障碍。在经历了由信任到不信任再到信任的曲折过程以后,我对革命的老一辈更敬爱了,深感到他们无限热爱毛主席,对党、对人民忠心耿耿,新民主主义革命需要他们,社会主义革命同样少不了他们。在向四个现代化进军的新长征中,各条战线都有他们焕发革命青春的身影。这些高大的身影,为我们青年一代树立了光辉的榜样,告诉我们,应该怎样对待党的事业,怎样对付革命的敌人,怎样锻炼成长,怎样安排自己的一生。我一定要从教训中站起来,大踏步地前进,当好革命的后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