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林的生命四重奏
2025-02-26金兆钧
付林老师去世了, 不免回想起与他相识相知的点点滴滴。
听到付林这个名字很早,是1977 年,那时我刚分配到东四人民市场工作,应北京市东城区文化馆之邀做了半年东城业余合唱团的指挥。任务很直接,要参加年底的会演,曲目就是《太阳最红,毛主席最亲》。
其后就听到了他和谷建芬老师合作的《妈妈的吻》,那时我已经上了大学,同学们也曾就“吻”的社会争论大发议论。随后又听到了《小螺号》以及关于小歌手程琳的种种争论。我的一个感受是:原来付林不但会写词,写曲也好听的。
1987 年12 月, 中国音乐家协会、《人民音乐》编辑部、《中国音乐学》编辑部及河南省《流行歌曲》编辑部在郑州联合召开了全国首届通俗音乐研讨会。在这次会上,我第一次见到了付林老师。当时交谈不多,却是有一天晚上,应邀给大家讲述摇滚乐的梁和平突然改换话题大谈“阴阳”之道,说得大家稀里糊涂,纷纷溜出来抽烟。付林老师问我:这位老兄到底在说什么? 我说:大概他是认为探讨流行音乐离不开哲学思考吧。他摇摇头说:这我不懂,我就是觉得歌曲尤其是通俗歌曲最重要的是能入耳入心。
1991 年, 我应邀去天津参加音像业的一个集会,才和付林老师有了更多的接触,谈论的自然是当时仍然备受争议的流行音乐。我被他耿直的态度和鲜明的观点所折服,印象最深的是他不耻下问,向年轻音乐人请教刚刚进入中国不久的MIDI 技术的情景,也从其他年长的音乐家们口中了解了他的经历。
付林先生1945 年12 月出生, 黑龙江省富锦县人,1964 年8 月入伍, 历任解放军艺术学院学员,海军政治部歌舞团演奏员、创作员、二级作曲、一级作曲,海军政治部电视艺术中心创作员、歌舞团副团长、歌舞团艺术指导、一级作曲等职。
从演奏员到词作家、曲作家的例子并不少,付林老师是其中比较突出的一个。当然,词曲创作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个维度。
他创作的歌曲作品中《妈妈的吻》《祝愿歌》《小小的我》《相聚在龙年》分别获全国第一、二届“当代青年喜爱的歌”一等奖、三等奖;《太阳最红毛主席最亲》获全军第四届文艺会演创作奖;《祝愿歌》获海军文学艺术优秀作品二等奖、全国“群众喜爱歌曲”群众评奖三等奖;《中华迪斯科》《故乡情》《小螺号》《香格里拉》《赤道雨》《百姓的事比天大》等歌曲多次获全国、全军大奖。《故园之恋》《都是一个爱》分别登上1989 年、1990 年春晚;《楼兰姑娘》获1996 年春晚观众最喜爱的歌曲节目一等奖;《步步高》被评为全军1998 年度“十大金曲”。
付林老师也大量涉及影视音乐创作。其中,为《蓝色国门》《天边有群男子汉》《潮起潮落》等电视剧创作的插曲受到广泛好评;《哦昆仑》获“飞天奖”;《天蓝蓝,海蓝蓝》获中央电视台军事题材MTV 银奖;《海岛谣》《四海一家》分别获得全军文艺会演二等奖、三等奖; 直到2022 年11 月,他还创作了音乐剧《画皮》。
付林老师的歌词创作特点是与时俱进,关照人文情怀,注重情景交融。
《太阳最红,毛主席最亲》我一直认为是兴起于20 世纪60 年代的毛泽东颂歌系列的收官之作。歌词中相当多的成分仍然是传统范畴之内的对毛泽东一生功绩的赞颂, 但一个“亲”字却变仰视为平视,体现了一种更为深沉的情感。
《妈妈的吻》当年曾引起过争论,关键就在一个“吻”字,其中最有力的一个批评是违背了中国的传统文化。其实这也正是对付林的另一种肯定。当然,“妈妈的吻”显然不是指的两性之吻,但是从历史的发展角度而言,一个特定词语的运用往往就代表着时代风尚的嬗变,这也如同前文所说,一个“亲”字的使用就代表了某种视角的重要转换。付林的写作未必是理性思考的结果,更可能是他发自内心的一种情感化表达。
《小螺号》则是改革开放初期最成功的少儿歌曲, 也是付林最成功的词曲兼修的作品。《小螺号》的歌词重在完全站在孩子的视角和身份上的表达。螺号声声、海鸥展翅、浪花微笑的自然与心境抒写,明快跳跃的旋律和紧凑欢快的节奏做到了情景交融,特别是避免了当时大量少儿歌曲创作中的刻板教化,应该是这首作品当时的成功和流传至今的重要基础。
他的音乐创作特点则是流畅、动听,尤其重视节奏和律动的设计。
付林老师没有经过专业化的作曲训练,换句话说,他是在“干中学,学中干”中形成的冲动和自觉。当然,作为一个演奏员他更能强烈地意识到什么样的旋律和节奏能够获得听众的认同和赞赏。这样的审美和立美观在很大程度上让他在漫长的创作生涯中比较好地达到了大众性、时代感和个性化之间的平衡,例如《哦,昆仑》不仅成熟地处理了民族底蕴和流行性的关系, 甚至也成为那英声乐演唱层次的跃迁。《小小的我》不仅表现了平民意识的崛起, 又很好地表现了那一活力充沛的时代精神。《故园之恋》则以贯穿全曲的“走”来反衬充满乡愁的故园。特别是这些付林自己包揽词曲创作的作品更能看到他对主题确立、素材选择、旋律流转乃至节奏设计、编曲色彩上的统一性。
付林老师生命中的另一个重要维度则是对歌手的培养。和谷建芬老师一样,为了更好地推进流行音乐的发展,几乎是从开始创作之时,他就着意培养能够适应和表达新兴流行音乐作品的歌手。如程琳、朱晓琳、张海波、苏红、赵莉、陈汝佳、段品章及江涛、陈红、刘海波、俞静、张迈、魏瑛侠、廖忠、韩红、周艳泓、谢雨欣、陈羽凡(羽泉)、满江、皓天、张强、红霞、金山、韩特、薛枫、卢照洋、“蝌蚪”阿卡贝拉合唱团、谭晶、阿鲁阿卓、张丹丹、顾莉雅等。
由此延伸,付林老师开始意识到:流行音乐的发展也需要“从娃娃抓起”。为了流行音乐的教育, 他倾注了极大的精力于更高层次、更大范围的流行音乐教育事业,先后受聘担任北京现代音乐研修学院院长,中北英皇演艺学院音乐总监,北京演艺学院副院长,河北传媒学院副院长。深圳大学金钟音乐学院艺术委员会主任、博士生导师等职务,创立了独具特色的流行音乐“3M 教学法”,线上开发音乐教育课程,线下成功开办了27 届音乐大师班,并由此出版了《歌星成功之路》《付林歌曲精选》《流行声乐教材》《流行声乐演唱新概念》《流行歌词写作新概念》《中国流行音乐20 年》《西方流行音乐简史》《音乐素质660 例》等著述,弥补了国内流行音乐教材的空白。这些努力构成了他生命中第三个重要的维度。
2004 年,付林老师找到我,谈起成立中国音协流行音乐学会的设想。在他看来,中国流行音乐已经成为社会音乐生活的主流,需要更高层次的组织层面的建设。为此,他争得了中国音协领导和流行音乐界人士的支持,中国音乐家协会流行音乐学会于2005 年成立, 他任常务副主席并于2015 年任主席。近二十年来,他团结广大流行音乐界人士在流行音乐创作、表演、传播、教育乃至权益保护各领域做了大量的有益工作,直接推动了多个省份的流行音乐协会或学会的成立,并带领学会成功地承办了连续三届中国音乐“金钟奖”流行音乐大赛。这是他生命中的第四个重要维度。
纵观付林老师生命的四个维度,好比一曲精彩的四重奏。他热爱祖国、热爱生活、热爱音乐,与时俱进,勇于担当,孜孜以求而孜孜不倦,为中国的音乐事业做出了出色的贡献。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世界有我,就有我们。人间有家,就有大家。沧海桑田也好,金戈铁马也好,功成名就也罢。一生追求不止、耕耘不止,莫谈有价无价。只是初心未泯,爱好、爱人、爱心,一个歌者的原动力。只用一首首歌,释放出生命的一束光、一度热。不怕失,就是得! ”
付林先生走了,留下了他的歌、他的词、他的教材和我们的追思。
小小的我吹小螺号念妈妈的吻常怀故园之恋
谱千首曲写十万言育几代歌者永记太阳最红
谨以此联挽付林先生。
金兆钧 《人民音乐》杂志顾问、编审
(责任编辑 荣英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