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青春恰自来(外二篇)
2025-02-20张莲
当报春花的花苞铆足了劲儿时,我知道,春天要来敲门了。
斗转星移,东风解冻,生命更迭,周而复始。今儿立春。
报春花,是为数不多的让我一眼入心的花草之一。一是因为报春花的花语有“春天”“万象更新”的寓意,二是早春二月,花园里众芳凋零、霜雪未尽,她已是花园里的颜值担当了。
“三米菜园”所在的小区,地处狮子山脚下。千禧年之初,狮子山周围还是一片农田,附近有几个知名企业,如飞利浦、明基等。如今二十年过去,这里已成为高新区的核心区域。
小区已有二十多年,据说当初是由一家英国知名设计公司整体设计规划的。小区内水景布置、游乐设施、栖息场所设计巧妙,动静线变化中又不失秩序。植物种类也丰富多样,常青树、观叶植物、观花植物应时应季,错落有致。
一个地方住久了,会注入情感。自入住这里,我就没挪过窝儿。经过二十年的发展,这里既有高新科技的现代气息,又有商业的繁华。狮子山文化广场散发着墨香,又不失浓浓的烟火气息,真是闹中有静。
我住东边户,当太阳跃过城市的楼宇,阳光已洒落床前。住在这里,上下班近了许多,时间更从容一些。周边有数个大型商超、美食街,隔条街是一个菜场。平时想偷个懒,出门几分钟,各种美食,应有尽有。
年轻时,先生不爱逛商场,每次陪我逛街,到了商场门口,他摸出一根烟点燃,说“你去逛吧”,弄得我逛商场的心情像打仗,来不及精挑细选。倒是现在,他在商场走在前面,东瞅西瞧的,偶尔驻足,我则不紧不慢地跟着。我爱动,他爱静;我脾气急,他性子慢。很长一段时间,他都说我是猴子屁股,坐不住。
养花后,发现自己变化许多。先是脾气,没那么急躁了,以前遇风是雨,遇火则燃。记得第一次修剪绣球,不会修,也舍不得下剪刀,请教物业绿化师傅。他一边修剪,一边说:“种花好,种花好,种花后脾气都会好。”“那我这急脾气会不会变慢了?”“会啊。”我嘴上说着“那好啊”,心里却暗自嘀咕,“脾气天生注定,怎么会因为花草改变”。
年轻时,少年夫妻免不了拌嘴,不吵架不是真爱。每逢我这火暴脾气上来,先生就说:“冷静,冷静,等你静下来再说。”我便蛮横耍大牌:“怎么的?我就这脾气,结婚前你怎么不睁大眼睛!”岁月养育了从容,随着年龄的增长,耳顺了,心沉静了。其中,花草也有着不可磨灭的功劳。
每一株植物,自有其生长的轨迹,春华秋实,急不来的。有了闲暇,我种花更喜欢从播种,或育苗,或扦插开始。观察植物一天天的成长,从破土、发芽、抽枝,到显花蕾,再到花苞绽放,繁花似锦,最后残花落叶,一岁一枯荣。人生旅程,何尝不是如此。年轻时,青春欲望构筑梦想,在流泪中成长,在欢笑中再出发。待繁华落尽时,从容坐看风起云涌,静待庭前。
生活中,我们都有自己最钟爱的东西,或名,或利,或物,或爱情,或亲情。往往越在乎占有,就攥得越紧,握得越紧,就越累。尝试着把攥紧的手轻轻地翻转过来,把手掌舒展开,原来被在意的、紧抓不放的东西,此刻,正安静卧于掌心,轻轻地托住,就足够了。
放下,即拥有。
雨水—好雨知时节
静寂了整个冬日,这个清晨,取代平日床前嘀嘟嘀嘟小闹钟的,竟是唧啾唧啾的鸣啁声。我被鸟儿给唤醒了。静静地聆听一会儿,是唧唧和啾啾回来了吗?
唧唧和啾啾是去年常常歇息在“三米菜园”桂花树上的两只鸟儿,短喙白尾灰翼。我不识他们是什么品种的鸟儿,但他们肯定是一对亲鸟。他们总是成双成对地落在小院里,一只唧唧地呼唤着,另一只啾啾地回应着。
起身,披上棉衣,推开窗,向外探寻。循着唧啾声望去,只闻其声,不见其踪。天色微明,地上湿润却不见雨滴落下,应该是夜里下过一场雨吧!大地尚未苏醒之时,天空悄然地、不着痕迹地给大地一个仪式感,似在喃喃细语唤醒大地,鸿雁北飞了,草木萌动了。
今儿是雨水。雨水降临。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细细想来,对二十四节气情有独钟,应始于我对园艺和花草种植的热爱吧!数年前,从开始栽种第一株欧洲玫瑰“黄金庆典”,迄今我已种植了数百种植物。与植物相处,是一个顺天时、应地利,且自然的、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过程。
每每踏着节气的节拍,细致观察植物的萌芽、生长、盛开、凋零,那种追随四季的“春生、夏长、秋收、冬藏”生命历程和不同状态,那种对每一个时节无可替代的美丽和内涵,不禁心生感悟:天地之间大美而不言,四时护佑万物而不语。
二十四节气之美,是“春雨惊春清谷天”,轻吟浅读时的唇齿留香;是“夏满芒夏暑相连”,深情诵读时的爱不释口;是“秋处露秋寒霜降,冬雪雪冬小大寒”。四季更迭时的一期一会,从未被辜负。这美,是直观的、生动的、活泼的、治愈的,是攥在手心里的。
“立春过后继之雨水。”二月里刮春风,春风送暖,春风化雨,雨水润蕴大爱。仰望着依旧朦胧的天空,倚窗伸出手臂,似有细雨在飘。
只叹昨夜睡太酣,错过了“小楼一夜听春雨”,那就适时更衣入园,赴一场“沾衣欲湿杏花雨”吧!
惊蛰—玉兔来人间
立春过后,乍暖还寒。天地之间,阳气与阴气相遇、交会,阳渐起,阴渐沉。数着日子,期待着惊蛰之日的到来。
今儿迎惊蛰。
好似奔赴一场期待已久的约会,晨起推开房门,一股明媚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顿时心中涌起浓浓的温柔情绪。率先吸引目光的是早花郁金香,昨天还是饱满的花苞,此刻在明亮的阳光照耀下,于春风中展露她那纯洁的身姿,花瓣摇曳轻舞。我爱郁金香,尤爱单瓣白色郁金香,每年秋冬都会在这片小花境,在落叶杜鹃“羊踯躅”边上,埋上一打白色早花郁金香球根。
从门前台阶走向院中,一团蜷缩在郁金香前白色毛茸茸的东西,瞬间跃起,倏忽跑进粉色安酷杜鹃后面躲藏起来。定睛一看,竟是一只雪白的小兔子。全身洁白的毛,淡蓝的眼眸镶嵌着的黑眼珠,长长的耳朵低垂着。不知是来自何方的小白兔,擅自闯入我的花园。今年是十二生肖的兔年。我想这定是兔年里的吉祥兔,是花园里的精灵,是轻风柳青里的一道风景,在惊蛰初日,化作我心中的棉花糖。
立春过后的一次倒春寒,骤然降温,温差的陡变,竟让身体多了许多不适,体内阴阳之气的交会争斗,血压也伴着温差时高时低,这让自诩身体很棒的我,不得不感叹岁月不饶人,心气儿可以不服老,身体却很诚实。身体欠安,体乏倦怠,早筹划过的事情,也疏于打理。
“微雨众卉新,一雷惊蛰始。”经立春、雨水,入惊蛰,虽尚未闻春雷震,也未见春雨落,然而天地已生明媚。虽未见“震蛰虫蛇出”,但已“惊枯草木开”。踯躅在这一片清新之中,一扫之前的萎靡,神采也情不自禁地飞扬起来。
惊蛰初候,桃始华。仲春已至,阳气渐盛,暖春开启。门口的早樱,已从一枝二枝,渐成一树一树,满树的花蕾,青涩、娇羞的为即将到来的怒放,温柔和优雅地等待着。
我用春风消散冬日的郁积,再用花蕾点染心情,莫等闲,何不约三五好友,踏柳寻花去,以“桃之夭夭”,逐“灼灼其华”。
惊蛰之日,惊喜莅临。傍晚,儿子微信告知我:“妈妈,您的儿媳有喜了,是小兔子呢。”儿子和我的生肖同属龙。春节期间围炉煮茶,儿子儿媳说计划备孕一个“小龙女”。玉兔提前临门,定是上苍的馈赠。
我欣喜若狂,把这消息告诉儿子他爸:“你要做爷爷了!是个小兔子。”语气里满是喜悦。“还是儿子最爱你,给你个小兔子。白天院子里蓦然现身的小白兔,是不是上天派来的信使啊。”先生淡定如往常。那如果院子里来匹白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