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外冲突性健康信息研究热点与前沿分析
2024-12-31余先明尤剑孟猛等
关键词: 冲突性健康信息; 不确定性; 延滞效应; 跨学科理论; VOSviewer
DOI:10.3969/j.issn.1008-0821.2024.11.017
〔中图分类号〕G203; R-05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8-0821 (2024) 11-0168-10
健康是促进人的全面发展的必然要求, 也是经济社会发展的基础条件[1] 。在信息时代下, 人们获取健康信息的渠道越来越多、门槛越来越低, 来自医疗专家、互联网、社交媒体等各个渠道的健康信息质量良莠不齐, 常常存在不一致性和矛盾性。这种在同一健康话题上存在两个及以上的不一致的、相互矛盾的主张, 便是冲突性健康信息。可是, 相应的健康信息监管和治理却始终跟不上冲突性健康信息传播的速度。无处不在的冲突性健康信息带来了诸多负面影响[2] :加剧认知偏见、产生信任危机、导致错误判断、引起决策瘫痪、增加健康焦虑、提升风险感知、降低药物依从性……广大人民群众对健康的迫切需求面临着冲突性健康信息带来的严峻挑战。
公众对健康的迫切需求和冲突性健康信息引发的健康危害之间存在显著的鸿沟, 尤其是在新冠肺炎疫情暴发后的今天, 冲突性健康信息引发的问题越来越明显。近年来, 越来越多的研究者开始关注冲突性健康信息, 但是国内外学术界对于冲突性健康信息的研究均尚不充分[3] , 其中,国内的研究尤其薄弱。鉴于国内外都缺乏对研究现状、热点和前沿的整体梳理与分析, 笔者在对国外冲突性健康信息相关文献梳理的基础上, 通过知识图谱分析, 全面系统地展现国外冲突性健康信息的研究现状和研究热点, 并基于现状和热点探讨未来的研究前沿,希望为冲突性健康信息的后续研究提供参考。
1数据来源与研究方法
1.1数据来源
为了全面了解冲突性健康信息的研究现状, 笔者选取Web of Science 和Elsevier ScienceDirect 两个外文数据库进行主题检索, 检索式为: TS=((“con⁃flict∗” OR “contradict∗”) AND (“health” OR “medi⁃ca∗” OR “nutrition”) AND (“information” OR “mes⁃sages” OR “news”))。选定文献类型为“Review”和“Article”, 语种设置为“English”, 检索截止日期为2023年5月31日。通过人工筛选和剔除检索结果中重复和相关性较小的文献, 最后共得到76篇国外冲突性健康信息研究文献。
1.2研究方法
笔者对76条有效的外文文献数据, 运用VOS⁃viewer 软件[4] 进行可视化展现和关键词共现分析[5] 。具体涉及以下两种分析方法: ①关键词聚类视图分析。关键词在一定程度上代表着本研究的主要研究内容和主题,通过聚类视图可以直观地观察到现有研究成果的研究方向[6] 。VOSviewer的关键词聚类视图(Network Visualization)会将同一类簇的关键词显示为同一种颜色, 其中圆和标签越大说明该关键词的频次越高, 越靠近簇的中间位置说明该关键词的重要性越高[7] 。此方法主要用于冲突性健康信息的研究热点分析; ②关键词标签视图分析。VOS⁃viewer 的关键词标签视图(Overlay Visualization)可以显示关键词出现的平均时间[8] 。平均时间虽然不能充分显示何种关键词出现得最早或最晚, 但是从某种程度上可以看出关键词的“年龄”, 即关键词的平均年份越靠近现在, 侧面说明该关键词代表的研究方向相对越新。此方法主要用于冲突性健康信息的研究前沿分析。
2冲突性健康信息研究发文趋势
文献作为信息的载体, 其数量在一定程度上反映研究主题的变化趋势。笔者将检索所得的76 篇文献的发表年份进行了整理, 由图1可知: ①国外冲突性健康信息研究文献大致可以分为低速萌芽期(2002—2013年)、中速平稳期(2014—2018年)和高速发展期(2019年至今)。2013年及之前的年发文量不超过3篇, 其中2006年和2007年出现了零发文量的荒年, 累积发文量仅35篇。2014—2018年, 发文量稳定在3~5篇的区间,整体处于较稳定的状态。2019 年开始, 发文量迅速增加, 仅2019年1 年就达到了2018年发文量的近2倍。此后的发文量均保持在较高水平, 尤其是2022年达到了15篇发文量的峰值。此外, 仅2023年上半年(实际统计日期为2023年5月31日)的发文量就达到了6篇, 笔者预计2023全年发文量不低于10篇;②最新研究成果占比较高。最近5 年(2019、2020、2021、2022、2023)的研究成果数量分别是9篇、4篇、7篇、15篇和6篇, 此5年成果总量占据全部文献的53.95%, 说明在全球新冠肺炎疫情的影响下, 关于冲突性健康信息的研究如火如荼。随着国外对冲突性健康信息持续的关注, 以及新冠肺炎疫情产生的持续影响, 相信冲突性健康信息研究将吸引越来越多研究者的关注。
3冲突性健康信息研究热点分析
笔者将国外文献关键词导入VOSviewer 中, 考虑到部分关键词出现次数较少, 不具有强代表性,因此将关键词出现次数的阈值设置为5, 即关键词至少在5 篇文献中出现过, 才可被纳入分析范围。平台根据算法将157 个关键词纳入分析, 聚类得到如图2 所示的国外冲突性健康信息文献关键词标签视图。本文囿于篇幅限制, 使用空间位置代替聚类颜色, 同时体现聚类视图和标签视图的结果。由图2 可知, 关键词可以被聚类成4 类。根据关键词共现分析以及对检索的核心文献进行研读, 笔者总结出冲突性健康信息的四大研究热点分别为: “冲突性健康信息的产生原因和来源研究” (关键词有40 个, 代表性关键词: source、evidence、message、type、website、conflict)、“冲突性健康信息对公众健康认知和行为的影响研究” (关键词有54 个,代表性关键词: effect、exposure、confusion、belief、study、participant)、“冲突性健康信息下的公众健康决策研究” (关键词有39 个, 代表性关键词:decision、analysis、information、dimension、factor、strategy)、“冲突性健康信息应对和治理研究” (关键词有23 个, 代表性关键词: perception、survey、model、condition、uncertainty、risk)。
3.1冲突性健康信息的产生原因和来源研究
厘清产生原因和来源是正确认识、了解和应对冲突性健康信息的前提和基础。这部分研究主要包括4 个方面: 产生原因、来源差异、特定来源、影响因素。
1) 产生原因。多位研究者基于不同视角和方法总结出了冲突性健康信息可能的产生原因。De⁃roover K 等[9] 基于专家意见分歧的视角, 通过文献研究和专家访谈探究了冲突性健康信息产生的原因, 包括与信息提供者相关的原因(专家能力、专家动机)、与信息本身相关的原因(证据类型、证据的可获得性、输入模糊、输出模糊)、不确定性相关原因(专家针对性、人类对问题结构的判断、固有的不确定性、知识的动态性)这3个维度和10种类型。Carpenter D M 等[2] 将冲突性健康信息的产生原因归为4种: 冲突下的实质性问题、相互冲突的来源数量、证据异质性的程度和时间不一致的程度。
2) 来源差异。该部分研究主要探究冲突性健康信息可能的来源以及各个来源之间的差异。Na⁃gler R H 等[10] 研究了关于新冠病毒的冲突性健康信息来源, 包括当地新闻(55.6%)、直接政治来源(53.2%)、有线新闻(51.6%) 和直接健康来源(46.6%), 并指出不同来源的感知分歧存在系统性差异, 例如政治家之间的分歧多于健康专家。Car⁃penter D M 等[11] 指明冲突性健康信息的来源包含正式来源(如医生、药剂师和药物包装说明书)和非正式来源(如家人和朋友), 并通过对关节炎患者的在线调查, 发现医生、媒体和互联网是最常见的冲突性健康信息来源。Lee C 等[12] 研究了冲突性营养信息的不同来源对公众的影响: 电视来源会增加营养困惑, 而印刷媒体来源则会减少困惑。此外,Nagler R H 等[13] 认为, 电视新闻比印刷媒体更有可能突出冲突和争议, 因为电视新闻更重视戏剧性,提供的上下文信息更少并可能存在更大的不准确性。
3) 特定来源。该部分研究主要针对某个特定来源分析冲突性健康信息现象。Mashiach R 等[14]评估了互联网上关于米非司酮药物的医疗信息, 发现互联网中对米非司酮药物持支持、反对和中立立场的信息分别占比40%、37.5%和55. 6%, 同时发现互联网上提供的有关米非司酮使用的信息明显不完整和不准确。Nagler R H[15] 指出, 大多数美国成年人都遭遇了媒体中的冲突性健康信息, 这些信息导致了更多的困惑和反弹, 影响了正确的健康建议和行为。Nagler R H 等[16] 还在其更早的研究中提出了媒体中冲突性健康信息的4 个潜在衡量标准。Weeks B E 等[17] 则探究了来源于新闻报道的冲突性健康信息对公众在线搜索行为的影响, 发现只有当新闻报道集中在一个有争议的问题上且来自电视时, 公众的在线搜索行为才会受到影响。
4) 影响因素。该部分研究主要分析公众在冲突性健康信息环境下选择信息来源的影响因素。ZhangY 等[18]探究了个体差异对选择健康信息来源的影响, 认为信息需求性质、来源属性、公众来源关系以及公众个人特征都是潜在影响因素, 并通过问卷调查发现来源经验、健康素养和公众特征是最显著的影响因素。Simou E[19] 通过结构化问卷调查了公众对健康信息来源的信任度和满意度, 发现绝大多数受访者信任来自健康专业人员(95.6%)和互联网(85.5%)的健康信息; 同时, 最令受访者满意的健康信息来源也是健康专业人员(88.8%)和互联网(88.7%)。Kim JN 等[20] 则指出, 人们通常根据当前的动机、信仰或个人健康状况选择接近或避免某些健康信息, 并且倾向于选择强化先前存在的观点和态度的信息。
3.2冲突性健康信息对公众健康认知和行为的影响研究
探究冲突性健康信息对公众健康认知和行为的影响是最热门的研究方向, 探明影响和影响机制,可以帮助研究者了解和预测事物的发展与变化, 从而为决策提供依据。这部分研究主要包含3 个方面: 认知影响、信念影响和行为影响。
1) 认知影响。该部分研究关注冲突性健康信息在公众对外界事物的感知、理解和解释过程(包括注意、记忆、思考、判断等)中的具体影响。Na⁃gler R H 等[21] 指出了两种主要的认知反应: 一种是对健康主题的困惑、模糊或不确定, 另一种是对健康主题的抵触情绪或负面态度, 并发现关于乳房X光检查的冲突性健康信息增加了女性群体的负面情绪、对癌症预防建议的困惑和抵触以及对乳房X光检查和其他类型癌症筛查的矛盾心理。VardemanJ E 等[22] 则指出, 媒体报道的冲突性健康信息会对公众产生3种认知影响: 其一,产生情绪化的负面后果; 其二,引发公众的大规模恐慌; 其三,导致公众产生困惑、过度警惕、焦虑、压力、对科学和医学的不信任等情绪。Barnwell P V 等[23]通过对照实验发现, 暴露在冲突性健康信息中会降低认知效率, 接触冲突性健康信息的实验参与者更容易犯错、反应时间更慢、认为处理了更大的工作量并感受到了健康混乱和抵触。Wiblom J 等[24]的研究发现, 实验参与者很难在没有评估工具的帮助下概括大量的健康信息和评价其可信度, 指出当公众浏览广泛的信息来源和冲突性健康信息时, 其批判性推理能力会受到影响。
2) 信念影响。该部分研究关注冲突性健康信息如何影响公众对某个观念或事物的看法、评价和态度。信念不同于认知, 认知是对信息的理解和处理过程, 而信念是指对事物的看法和态度, 可以说,信念是对认知的进一步判断和解释。Kobayashi K[25]探究了冲突性信息对信念改变的影响: 暴露于冲突性科学论点比暴露于非冲突的片面论点更能改变参与者的信念, 冲突性信息对参与者的行为意图和信念产生了实质性的影响。Tan A S L 等[26] 通过向不同的参与者分别提供关于电子烟的正面、负面、冲突和空白信息, 来调查参与者对使用电子烟的危害和益处的信念, 发现与接触正面信息相比, 接触冲突和负面信息的参与者对使用电子烟的危害的信念增强了, 益处的信念减弱了。Marshall L H等[27] 通过对照实验发现, 暴露于冲突性健康信息会降低个体的自我效能和反应效能, 并可能会降低预防癌症的行为改变的可能性。
3) 行为影响。该部分研究关注冲突性健康信息对公众在特定情境下的行为或行为意向的影响。行为是对信念的实践和反应, 而行为意向是将要进行某种行为的意愿或倾向。Carpenter D M 等[28] 的研究表明, 冲突性用药信息对药物治疗依从性有直接的负面影响, 且这种影响不受自我效能或结果预期的干预。而Weeks B E 等[17]的研究指出, 电视新闻报道中的冲突性健康信息会直接影响公众的在线搜索行为。Clark D 等[29] 研究了新闻媒体中关于碳水化合物和膳食脂肪的冲突性营养信息对消费者的负面影响, 即导致明显更高水平的困惑感、导致更高水平的营养反弹以及产生较低的低脂饮食意向。
3.3冲突性健康信息下的公众健康决策研究
健康决策是指个体在面对健康问题时所做出的选择和决定。健康决策是多位研究者关心的研究热点, 因为其发挥着承上启下的作用: 形成于个体的健康认知和健康信念,并直接导致个体的健康行为。鉴于此, 笔者将冲突性健康信息下的公众健康决策与健康认知、信念、行为三者分开进行讨论。这部分研究主要包含3个方面: 决策影响、决策机制和决策引导。
1) 决策影响。该部分研究关注冲突性健康信息对公众面对健康问题时做出选择和决定过程造成的具体影响。Zimbres T M 等[30]在他的两项研究中指出, 各个来源中健康信息的冲突性和复杂性, 导致公众对健康问题感知具有不确定性, 即认为自己对该健康问题的某个方面缺乏足够的了解, 从而担心、焦虑和不确定自己的健康决策。Kienhues D等[31] 通过对照实验探究公众处理互联网上冲突的和一致的医学信息对特定医学主题健康决策的影响, 发现前者的决策能力和解决问题的信心明显降低, 而后者的决策能力没有降低, 且持有更积极的态度。Nagler R H 等[13] 的研究结果表明, 公共信息环境下关于乳房X 光筛查的冲突性信息的持续流行严重影响了女性在癌症筛查、信任癌症预防建议等方面的决策。
2) 决策机制。该部分研究关注公众在冲突性健康信息环境下面临健康选择时, 如何进行思考、评估和做出最终决策, 以及影响公众做出健康决策的具体因素。Rogers Z F等[32]指出, 冲突性健康信息环境下公众健康决策是由健康信息传播者和公众本身根据风险和利益之间的冲突或权衡来确定的,同时公众认知信念的两个维度——结构(简单或复杂)和变异性(稳定或动态)影响着公众对冲突性健康信息的评估。Booth K M 等[33]通过对30 名青少年进行访谈发现, 动机水平和搜索目的、能力和知识水平、协作评估和个人经历是影响青少年面对社交媒体冲突性健康信息做出健康决策的要素。Li JY 等[34]发现, 在冲突性健康信息环境下, 感知不确定性会抑制父母对儿童疫苗接种的态度和行为控制感, 同时会增强其负面情绪; 而父母对儿童疫苗接种的个人态度、主观规范、感知行为控制都会促进他们给孩子接种疫苗的决定, 相反, 负面情绪会让父母推迟接种疫苗的决定。
3) 决策引导。该部分研究关注如何引导公众克服冲突性健康信息带来的挑战, 从而做出正确的健康决策, 并针对具体问题提出解决措施和建议。Yoon H 等[35] 提出了帮助公众健康决策的一系列引导策略, 包括: 对冲突性信息进行分类, 并针对每种类型制定解决方案和教育策略; 让公众接触尽可能多的信息, 并接受判断科学证据价值的训练; 引导公众关注能够帮助他们获取健康信息并做出正确决策的专业人士; 开发系统性的健康传播体系, 以解决健康信息不一致的问题。Li J Y 等[34] 提出了引导父母为孩子接种疫苗做出正确决策的策略: 第一,应对互联网冲突性健康信息进行计划和干预; 第二,健康专业人员通过发展教育干预和宣传活动来帮助父母管理和缓解负面情绪; 第三, 增强主观规范有利于促进父母对儿童疫苗接种的态度和感知控制。
3.4冲突性健康信息应对和治理研究
冲突性健康信息应对和治理研究旨在解决冲突性健康信息在公众健康中带来的挑战, 基于各种角度、方式和工具来探索行之有效的应对方案。这部分研究主要包含3 个方面: 政策措施、语义分析和理论模型。
1)政策措施。该部分研究关注政府和有关机构应该通过哪些政策和措施来治理社会中日趋严重的冲突性健康信息。针对大量关于女性健康的冲突性信息, Nagler R H等[36] 呼吁政府机构开发一个信息平台, 用于报道女性健康研究的权威的、完整的健康信息, 以避免广大女性陷入健康信息的“冲突陷阱”, 并引导女性正确看待媒体中关于女性健康冲突和争议的信息。Yoon H 等[35] 建议政府机构针对冲突性健康信息的每种类型分别制定解决方案和教育内容, 从而使公众了解尽可能多的健康信息并能够区分每项科学证据的价值。
2) 语义分析。该部分研究探索了如何通过情境化知识、语境分析、自然语言推理等技术来帮助公众识别、预防和应对冲突性健康信息。Murray G等[37] 构建了情境化缺陷模型框架, 该框架中的情境化知识(如, 健康专家的相关建议和当地发病率的详细信息等)可以帮助公众克服知识不足和认知冲突的问题, 并帮助公众做出更多的预防性健康决策。Rosemblat G 等[38] 通过构建语义预测库和开发上下文特征类别形成自动文本分析技术, 对生物医学研究文献中的潜在矛盾进行自动识别和特征解释,有助于学术界跟踪并验证相关科学主张、识别知识差距和评估证据以进行系统评价, 从而尽可能消除冲突性健康信息。Preum S M 等[39] 开发了一个自动化系统, 通过自然语言推理和基于规则的方法,以个性化和上下文感知的方式检测来自健康网站、应用程序的健康建议声明、处方药使用指南和活动日志中的冲突信息, 从而实现在严重冲突发生之前警告患者, 以提高药物和整体健康的安全性。
3) 理论模型。该部分研究通过构建理论模型对公众处理冲突性健康信息的内在机理进行解释。Zimbres T M 等[40] 基于不确定性管理理论构建了矛盾健康信息处理模型(Contrad ictory Health Informa⁃tion Processing, 简称CHIP), 该模型区分了客观信息冲突和感知信息冲突、问题不确定性和决策不确定性, 并发现了健康自我效能强的个体在经历不确定性和负面情绪时更有可能进行信息寻求。Zim⁃bres TM 等[41] 在其后续的研究中, 通过对12 岁以下儿童的父母进行调查, 来检验CHIP 模型在儿童新冠疫苗接种问题上的应用, 研究表明该模型解释了个体对冲突性健康信息的处理, 确定了影响冲突感知的个人因素和环境因素, 对于制定有针对性的干预措施具有现实意义, 从而减少对冲突性健康信息的不良反应。
4冲突性健康信息研究前沿分析
由图2可知,“exposure”“uncertainty”“model”“condition”“intention”“covid”“evidence”“confu⁃sion”等关键词的平均年份较新。综合分析标签视图和现有研究成果, 本文认为“不确定性视角下的冲突性健康信息” “冲突性健康信息的延滞效应”和“跨学科理论的冲突性健康信息研究” 是冲突性健康信息的研究前沿。
4.1不确定性视角下的冲突性健康信息
不确定性是一种知识有限的状态, 无法准确描述现有状态、未来结果或多个可能的结果[42] 。而问题解决的过程就是一个信息和知识不断增加, 且伴随着不确定性逐渐减少直至消除的过程[43] 。近两年已有多位研究者基于不确定性视角研究冲突性健康信息: Deroover K 等[9] 指出, 不确定性是冲突性健康信息的产生原因; Li J Y 等[34]也证实感知不确定性是影响父母在冲突性健康信息环境下做出儿童疫苗接种健康决策的重要因素之一; Zimbres TM 等[41] 研究发现, 政府和媒体关于儿童疫苗接种的冲突性信息导致问题不确定性, 进而导致负面评价和决策不确定性, 其在后续的研究中又指出感知矛盾和感知复杂性导致问题不确定性和决策不确定性[30] 。由此可见, 不确定性已经成为研究冲突性健康信息的绝佳视角, 且存在着广阔的研究空间。例如, 冲突性健康信息来源的不确定性程度、如何量化和表示冲突性健康信息中的不确定性、不确定性在冲突性健康信息传播中的影响、如何管理和应对不确定性以促进更好的健康决策等。因此, 不确定性视角依然是冲突性健康信息未来的研究重点。
4.2冲突性健康信息的延滞效应
延滞效应(Carryover Effect), 也被译作遗留效应、残留效应、结转效应等。冲突性健康信息的延滞效应是指“先前接触的冲突性健康信息对后续健康决策和行为产生的影响”[44] 。这种效应可能会导致人们在接触冲突性健康信息后持续考虑、纠结,从而影响其决策和行为。Nagler R H[15]早在2014年就指出了冲突性健康信息可能存在重要的延滞效应, 即可能会导致人们更普遍地怀疑健康建议。而最近几年, Nagler R H研究团队持续探究冲突性健康信息的延滞效应: 在2019年的研究中发现延滞效应会导致一个健康领域的冲突, 影响到其他健康领域[21] ; 在2021年的研究中发现冲突性健康信息的潜在延滞效应不仅可以在健康领域之间传递, 而且可以从特定的健康领域传递到更广泛的健康领域,从而导致公众更普遍地减少对科学健康指导的理解和信任[45];在2022年的研究中指出, 如果人们经常接触冲突性健康信息, 那么每次接触产生的负面情绪和认知可能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积累, 进而影响其健康行为, 甚至影响对随后的不相关健康信息的反应[44];在2023年的研究中发现, 无论公众对新闻媒体的信任程度或自身的健康素养如何, 都很容易受到冲突性健康信息延滞效应的影响[46] 。此外, Yang Q 等[47] 的研究也发现, 冲突性健康信息导致的感知不确定性可能会溢出到其他健康行为。因此, 冲突性健康信息的延滞效应进一步指明了冲突性健康信息可能存在更广泛的负面影响和更严重的健康危害。虽然Nagler R H及其团队已经证实了冲突性健康信息延滞效应的存在, 并进一步探究了其影响、产生原因和影响因素, 但仍有许多值得研究的问题, 例如: 冲突性健康信息延滞效应的持续时间和衰减模式、信息属性与延滞效应的关系、不同人群的差异、应对和处理的策略等。由此可见,冲突性健康信息的延滞效应将持续作为冲突性健康信息的研究前沿。
4.3跨学科理论的冲突性健康信息研究
冲突性健康信息涉及多个领域和因素, 包括信息复杂性、多维度影响、多样化受众、多层次分析和多渠道传播, 并可能受到新兴技术的影响。解决冲突性健康信息带来的挑战需要多方面的知识方法以及系统性的综合解决方案, 因此需要跨学科理论来更全面地理解其影响和机制。早在2016年,Car⁃penter D M 等[2] 就指出, 跨学科理论可以为理解冲突信息的原因和影响提供有用的视角, 但尚不清楚究竟如何最佳地整合跨学科理论。近几年已有研究者开始探索跨学科理论的应用以及模型的构建:Zimbres T M 等[40] 将不确定性管理理论与信息过载、认知需求、不确定性容忍度、健康自我效能和结果预期5 个因素整合,构建了矛盾健康信息处理模型;Li J Y 等[34] 通过整合感知不确定性、负面情绪与计划行为理论,探究了冲突性健康信息环境下的健康决策; Murray G 等[37]应用认知科学和行为动力学的理论, 构建情境化缺陷模型框架, 探究了认知冲突对健康决策的影响。研究者们已经将信息流行病学、不确定性管理理论、计划行为理论、行为动力学等跨学科理论应用在冲突性健康信息研究中。但是, 一方面, 当前研究涉及的理论范围较窄, 很多与冲突性健康信息相关的其他学科领域的理论(包括传播学理论、社会网络理论、社会心理学理论、信息科学技术和人工智能相关理论等)没有得到充分探索和讨论; 另一方面, 现有研究仅基于一两个跨学科理论, 并未系统性地整合形成跨多学科理论的整体框架。由此可见, 目前跨学科理论的冲突性健康信息研究依然处于起步阶段, 未来将长期作为冲突性健康信息研究的前沿方向。
5总结
在信息时代下, 人们获取健康信息的门槛大幅降低, 同时也加剧了冲突性健康信息的传播, 并严重影响着公众的健康认知、信念、决策和行为。为应对冲突性健康信息带来的挑战, 本文基于文献计量和可视化图谱的思想, 利用VOSviewer对来自Web of Science 和Elsevier ScienceDirect两个外文数据库的76篇冲突性健康信息研究文献进行可视化分析, 揭示了国外冲突性健康信息研究的发文趋势、研究热点和研究前沿。主要结论包括: ①国外冲突性健康信息研究文献数量持续性地波动增长, 说明该领域的研究得到了越来越多的关注; 近5 年该领域的研究文献数量占比超过一半, 说明全球新冠肺炎疫情的暴发加剧了学术界对冲突性健康信息的探究; ②本文根据关键词共现分析以及对检索的核心文献进行研读, 总结出了冲突性健康信息的四大研究热点: 冲突性健康信息的产生原因和来源研究、冲突性健康信息对公众健康认知和行为的影响研究、冲突性健康信息下的公众健康决策研究、冲突性健康信息应对和治理研究; ③通过综合分析标签视图和现有研究成果, 本文提炼出了冲突性健康信息的三大研究前沿和未来趋势: 不确定性视角下的冲突性健康信息、冲突性健康信息的延滞效应、跨学科理论的冲突性健康信息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