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祭—缅怀我的爷爷
2024-12-31何羽菲
天又阴了。校园里桂花树、香樟树的新叶子伸展开来,在枝头发亮,不时有鸟雀在枝叶间呼朋引伴,起起落落,让我忍不住抬头张望。时光总是匆匆,再过几天就是清明节了。和煦的风拂起时光的裤脚,吹散了琐碎的流年。我站在窗前,思绪随风而起,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老人坐在窗前晒太阳的画面。
那个老人是我的爷爷,他离开我们快两年了。我一直想写些什么来纪念他,却迟迟无法落笔。爷爷虽已离去,但又似乎从未远离。我的耳畔似乎总有轻唤着“宝儿”的声音,亲切却又缥缈。
爷爷当过兵,性格耿直,说话从不拐弯抹角,退休前在县城一家银行担任工会主席,别人说他做事雷厉风行,但脾气暴躁。可在我的记忆中,爷爷是和蔼、慈祥的。他会容许我在他的头发上夹小花发卡,容许我在他的手臂上贴花花绿绿的贴纸,容许我将吃不完的饭菜往他的碗里倒;他会用双手将我举高,会帮我吓唬揪我小辫子的小朋友,会在接我放学时给我买最喜欢喝的AD钙奶,还会给我买小金鱼,会在周末用小推车推着我满大街转。爷爷总会给我惊喜:一颗糖、两枚硬币、几本图书……记得有一次,我们去逛超市,回家时下雨了,爷爷去旁边药店要了个红塑料袋套在我的头上遮雨,现在想起来,那画面滑稽却又幸福。
我上初中时,妈妈为了让我有更清静的学习环境,我们与爷爷奶奶分开住了。初一、初二时,每周我都会回去看望爷爷。他总是把他那为数不多的私房钱偷偷塞一些给我,我不肯要,他便说:“宝儿,你拿着啊,爷爷有钱用。”我上初三时,他经常给我打电话,嘱咐我好好学习。也是从这时候开始,爷爷每次在电话里的声音都会哽咽,让我揪心不已。
上高中后,我的时间更加紧张,有时两三个月才能回去一趟。这时的爷爷已不再是从前那个高大、健硕的老人了,走路时喘得很厉害,上下楼梯腿脚也不再利索,看到电视里的小孩子还会不停地拍掌……爷爷老了,像墙上那张泛黄的年画,充斥着岁月的褶皱,我想用手抚平,却怕加重了褪色。他也开始絮絮叨叨地跟我谈论起大学的事。他说武汉大学好,说我可以考个博士,说某某的孩子出国读书了。我笑道:“爷爷,那学校我考不上的。”他立马伸出大拇指纠正道:“你行,你行,宝儿最棒的!爷爷要看见你上大学!”遗憾的是,我的成绩有起步是在高三,爷爷没能看见;高考虽考得不是很好,但读上了优师计划。可惜,爷爷没等到这一天。
高二暑假时,我正在家努力复习,爷爷跌倒住进了医院。家里人没让我过多参与,我只是去医院看望过几次爷爷。那时,我对生死还没什么概念,总觉得只要爷爷配合医生好好治疗,一定能很快康复。
最后一次去医院看望爷爷时,他望着我,嘴角含笑,亲切地喊着“宝儿”,并把一大碗蒸鸡蛋都吃光了。正当我以为爷爷很快就可以康复出院时,他竟在第二天进了ICU。等我赶到医院时,爷爷已不认识人了。我只能从监控里看见他插着氧气管,平躺着,一动不动。爷爷的肺部感染已经很严重了,无法呼吸,医生明确告知爷爷已支撑不下去了。当时,汹涌而上的窒息感让我浑身发冷,心如刀割!空气仿佛凝固了,没有一丝生气。当我回过神,口罩已经完全被泪水浸湿。亲属们紧张地忙碌着,一切结束,已是半夜。那晚的我,自是未眠,邻居家温顺的狗吵了一夜。妈妈对我说:“爷爷最爱你,怕是爷爷在与你告别呢!”
去年高考结束后,我拥有了小长假,可以无忧无虑地在奶奶家住着。有一次,我走进爷爷生前住的房间,偶然间拉开不顺滑的抽屉,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老旧的相框,里边是我小时候的照片,相片前边的玻璃上,是一道道细碎的划痕,唯独我的脸部处被划痕绕开了。奶奶说,爷爷在家时总望着我的照片发呆,念叨着“宝儿怎么还不回家”。那些划痕大约是他长长的指甲刮的,他知道我爱漂亮,有意避过了我的脸。那一刻,我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泪水止不住地滑落。思念有声,我彻底崩溃了。
记得最后一次见到爷爷时,他的精神状态很好,妈妈说这可能是爷爷回光返照,毕竟他生前是最爱我的。我恨自己当时不能留在医院多陪陪爷爷,竟看不出来爸妈因为不想影响我高考而隐瞒事实的真相,内心的懊悔久久不能释怀。或许是思念太深,时常感觉爷爷未曾远去,每每望向爷爷的房间,仿佛总能看见一个老头儿正晒着太阳,忘我地听着戏曲,并陶醉地哼唱着……
几天前,我看到菜地里原本茂盛的油菜花,衰败、凋落了。春天太短暂,人的一生又何尝不是呢?爷爷陨落于枝繁叶茂的夏,而转眼又是暮春了,季节的更替让人惊觉时光是如此急促。如今,爷爷也许已在某一方天地,正与我隔空相望。深夜寂静之时,想起爷爷,我的心里总会涌起一股暖流,眼里一片潮湿,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脏怦怦跳动的声音。
爷爷,我会永远怀念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