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吕圆梦 炫彩人生
2024-12-31张徐
[中图分类号] J605" "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 1007-2233(2024)11-0001-03
景作人先生生于1958年那个红红火火的年代,伴随着不同时期的社会发展,通过奇幻般的不懈努力与不停歇地追求,使自己成了一名著名音乐评论家国家一级演奏员、中提琴演奏家。多年来在国内音乐报刊发表音乐评论、鉴赏和理论文章上千篇,并著有《音乐欣赏普及大全》《20世纪世界指挥大师风采》《20世纪世界小提琴大师精粹》《大学音乐》《交响乐赏析》《指挥家》《弦乐演奏家》等十余部专著,还主编了《艺术之约》《杰出人物故事》等丛书。在这些令人赞叹的丰硕成果背后,则是一条伴随景作人先生大半生的、充满苦辣酸甜、痛并快乐着的心路历程。
景作人出生在军人家庭,母亲也是军医转到地方的医务工作者,他还有三个哥哥。按常理说,他应该是“牧童拾得旧刀枪”的舞棍弄棒小儿郎才对,但生活往往就充满不确定的偶然。幼儿园里有一架旧钢琴,幼年的小景很好奇从里面发出的谜一样的好听声音,有时候小手忍不住就按动几下。阿姨发现后,不仅没有批评呵斥,反而给予他欣赏和鼓励。正因如此,景作人把幼儿园阿姨教的儿歌唱得动情动听,同时,他心里还幻想着自己啥时候能有一件小乐器。
小幻想有时就能被小偶然实现,景作人排行老四,他大哥比他大十来岁,经常带要好的同学来家里玩。有一次,有个爱好吹口琴的同学走时把口琴落景作人家里了,景作人好奇地拿起口琴,学着大哥同学的样子,放嘴唇里,鼓起小腮帮子,一吹,有声;再吹几下,有调;接着吹一会儿,一首小儿歌的旋律就出来了。这一下可好,景作人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拿着旧口琴天天不离嘴开心地吹着。等过几天,大哥的同学来到他家取口琴时,发现六七岁的景作人已经能有模有样地吹出好几首儿歌的旋律曲调了,甚至对音准乐感的天赋比他还好。于是,大哥的同学一高兴就把心爱的旧口琴送给景作人了。就是这把口琴,成了景作人的第一件乐器,也正是这第一件乐器开启了景作人一个酷爱音乐的童年。从此,音乐在景作人脑海里不仅深深扎下了根,而且渐渐地生枝发芽。那时,景作人家里条件还算比较好,有一台老式收音机。大人们多是听新闻,剩下的时段,景作人就用来听文艺节目,那时的文艺节目也比较单调,由于他对音乐特别敏感,所以对当时的歌舞剧《红色娘子军》特别喜欢,有机会就听、反复听,过了一段时间,他就哼唱舞剧的旋律,甚至背谱了。直到几十年以后,景作人还跟别人讲《红色娘子军》里的音乐是他的启蒙老师。那时候,由于他能哼唱《红色娘子军》里的旋律歌曲,所以业余时间身边总围绕几个追随羡慕的小伙伴,成了孩子堆里的音乐王。
由于家里的父母兄弟都与音乐不沾边,所以景作人的音乐兴趣也仅仅是野草式地自由生长,直到有一次下乡的大哥从农村回北京探亲,大哥才突然感觉到这个小老弟对音乐情有独钟的热爱,就问他说:“你喜欢什么乐器啊?哥给你买一个。”别看景作人整天曲不离口,但要说到乐器种类和名称,他还真不知道,他打开收音机,正好找到播放《红色娘子军》乐曲的电台,边听边跟他大哥说:“就是乐曲里这个。”他大哥景立人一听:“啊!这是小提琴独奏啊!你喜欢学的乐器是小提琴啊,这也太难了,学那个东西,人家都是从小开始学,没有老师是学不会的。”听大哥这么难、那么难地说,景作人的犟劲上来了,嘟囔着说:“我就是想学。”他哥又说:“咱们家不认得这方面的老师,不愿意让你学这个,再者说了,小提琴也买不起啊,正品的小提琴四五十块钱一把。”后来,他大哥看小老弟是打心眼里特别喜欢和执着,就给了他二十块钱,并出主意让他去委托商行,也就是当时的寄卖当铺,那里或许有旧小提琴,去试试运气。
当时景作人家住美术馆东街23号,对周边的几家寄卖委托商行的位置道路还较熟悉。每天下午放学以后,景作人兜里揣着二十块钱,从东四的第一家开始,到东二的第二家,再到前门的第三家和西单的第四家……每个下午放学都用两条腿跑一圈,整整跑了一个月,每天都兴冲冲地挨家跑,然后垂头丧气地疲倦不堪地回到家。爸爸妈妈看他这么着魔似的满世界淘旧小提琴也很心疼,就商量商量一咬牙给他买了一把新的普及型小提琴。说是普及型,可也正经四十多块钱呢,足有一般工作人员的俩月工资了。
有了自己的新小提琴,从开始的满心欢喜,逐渐被碰得头破血流。光有琴,没有教材和曲谱也白费呀!景作人就到处找同学和亲友借书和曲谱,自己抄完后再还给人家。抄书和曲谱虽然苦点,但还不算难,最难的是没有老师教,自己摸索着拉总会出毛病。后来跟了几个老师求学,每换一回老师,第一节课就是改毛病,很多地方一直在错误的道路上,掉在坑里边,这种无边无沿的痛苦,简直是太多太多了……
在这种跌跌撞撞的学琴过程中,几乎全家人和亲友都是持反对的态度。但景作人自己心中的信念始终坚定不移,在他的心中,从打第一次听到《红色娘子军》的音乐时,就受到了一种无形力量的震撼,并觉得自己永远不可能跟音乐分开了。早在他跑断腿、磨破鞋去前门委托商行寻找旧小提琴的时候,就曾好几次溜达到中央芭蕾舞团,扒着外墙往里看望,遥看那里的舞蹈演员和乐队演奏员。当时他还有一个幻想,在他那少年的思想深处认定这是最神圣的地方,他这辈子的最高愿望就是能坐在这个乐团里边去拉琴,在挺长一段时间里做的梦都是这个美梦。
这个梦想虽然若干年以后实现了,但对当时那个怀揣梦想的少年来说,音乐殿堂却如同一堵高墙,让他触不可及,只能长期徘徊在外围。1976年,18岁的景作人应征入伍,凭着自己的半吊子音乐基础和努力韧劲,成功考入了所在部队的宣传队。虽然名义上是一名文艺兵了,却也是同样没有专业的老师指导学习,而后在摸索学习过程中,不断遇到各种瓶颈。就这样景作人仿佛在离音乐梦想越来越若即若离的状态中,结束了军旅生涯。
从部队复员回到北京后,景作人被分配到新华书店当店员,站过柜台,看过仓库,干过出摊儿零售。干了一段时间,景作人心中的音乐梦又复活了,工作中没有机会,他要自己给自己创造机会,就自己到中央音乐学院报名当了旁听生。那段时间,他每天早上七点钟从美术馆东街23号的家出门,骑着自行车到华家街的中央音乐学院,等上完共同课,已经11点多了,再骑车回家吃饭后,换上工作服,到单位上班站柜台,一直到晚上下班回家后还要看书,既有音乐理论方面的,音乐美学、演奏史等,也要学外语,后来的外语基础多是那段时间打下的,更要紧的还要坚持练小提琴,可怕的是,因为劳累一天了,晚上手指头也不灵活,不听使唤了。就这样,咬牙坚持了一年半多。
在这种“贼心不死”的盲目赌博与时刻准备拼搏过程中,景作人从拉出的琴声中听懂了音乐不仅仅是美的,而是复杂的,是酸甜苦辣的复式交响乐章,在这个复式交响乐章起承转合中,景作人也等到了音乐人生的转折点。那就是他毅然从新华书店辞职,考到中央乐团的社会音乐学院,在那里他遇到了伯乐恩师——岑元鼎教授。
刚见到岑元鼎恩师时,用岑教授的话说:“他要是从小学的话,真是小提琴家了。很惋惜,晚来我这十几年。”接下来,岑元鼎恩师根据景作人的实际情况,指导他改拉中提琴。就这样,29岁,已近而立之年的景作人拉响了中提琴的第一声,而且用功至深,每天8个小时、12个小时练琴,进步很快。
在把生活中的磨砺融入拉琴的进步过程中,景作人遇到了他生命中的又一个贵人,就是在音乐学院的女同学李文荣(后来成为中央歌剧院女高音歌唱家,国家一级演员),俩人在共同的学习进步中产生了爱的火花。爱情虽然是美好的,但压在景作人的心底却是一片阴影,当时他没有工作,也没有稳定的生活收入,最惨的时候,就是他二哥每个月给的十块钱,面子上的理由是帮二哥家的侄子辅导钢琴。和对象出去看场电影,都是李文荣买票。想来想去的痛苦中,景作人决定不能拖累女朋友了,于是带着伤感地对李文荣说:“咱俩分吧!离开我。”李文荣反问一句:“那你离开我,你怎么办。”景作人狠心地说:“我浪迹天涯。”没想到,李文荣接了一句话:“咱们有本事还怕找不着工作吗?”其实,细心的李文荣早知道他之前的生活与追求很不顺,经历过不少挫折,现在更是他人生中的一道坎儿,他能这么选择分离,也说明他在挫折中仍坚守自己的责任,而李文荣也正是看重他这种负责任的担当、不低头,敢往前闯的劲头。
这一番对话以后,景作人觉得自己浑身的火都燃烧起来了,充满了希望,从此,事业上不再是一个人在孤独奋斗,而是两个人团结一心,其利断金,更加自信还能站起来,还能朝着梦想往前走。果然不久,景作人在爱人的陪考之下,同时考中了北京交响乐团和中国电影交响乐团。他选择了进入后者重新参加工作,而且是梦寐以求的专业工作,并于1996年调入中央歌剧院,作为演奏家的道路越走越顺的同时,景作人的工作重心又逐渐转到音乐评论,而且成了他退休以后的主项。
前边说景作人自小酷爱音乐是从偶然得到一把旧口琴开始生根;现在说景作人执笔评论也要从一场音乐会的听后感讲起。那是1995年的六月中旬,景作人去听了一场“纪念反法西斯战争胜利50周年”的音乐会,听完之后,回到家里脑海里仍然是《第七交响曲》的震撼旋律与饱经战火洗礼的号角,激动得睡不着觉,于是就拿起笔把憋在心里不吐不快的话写在稿纸上。写的时候没别的想法,写完之后自己一读,觉得应该与人分享一下,干脆就弄个信封、贴张邮票,给报社寄去了。没过几天,报社给寄来一份报纸,一看在《音乐周报》上公开发表了。趁热打铁,景作人连着又投了六七篇评论文章,说了许多以前自己思考的话题之后,突然有一天接到报社领导的电话,向他约稿,说他作为一个演奏员,写的音乐评论,好像是从坐在乐队里边去理解音乐、去理解指挥,是从里往外写,和别人坐在下边去听、去欣赏、去写得不一样。在这一点上,已经执笔三十年,著述等身的景作人深有感触,他常在讲座中是这么给乐评人分类的。大众乐评人,多是业余评论,多是从事物之外去说,从文学、哲学、社会学、收藏、版本的角度去谈感受,有时难免会出现谩骂、攻击、主观臆断或者吹捧等不道德声音,还有一部分为获利益的商业评论,其主要目的不是为音乐,当然也就不负责任。相反,专业的音乐评论,则是音乐家站在一定专业高度,以独立的角度和看法,对音乐创作、音乐表演、音乐现象所做出评述的一门学科。能多方面、多角度、敏锐犀利地监督、审视、评判。为此,景作人老师结合自己的实践,给出一个乐评人应具备的四项条件:一、音乐家出身;二、丰富的阅历、经历;三、过硬的文字写作能力,流畅之外,要精通专业词汇;四、要有多方面的知识。这四条看似简单,但要做起来挺难的,就景作人老师个人来说,经常有外地乐团请他去指导,他往往是自己背着琴,并亲自参加到人家乐队里去跟着排练,然后再发表意见。排练一天,正式看完演出之后,回到住处,往往夜深了,还要趁着大脑记忆最深刻的时候,把印象和感想写下来,整理成文,一般第二天就要发稿件。有一次,有了电脑写作之后,他是一边听音乐会演奏,一边联网上线写作,演出结束,评论也同时写完和发表了。让他感到有点自骄的是,评论在得到公众好评的同时,也得到了作曲者和现场指挥家的认可。
谈起自己的音乐评论公众号“老景乐评”,景作人先生首先想到的是感觉自己肩上的责任越来越重。他说:“我听音乐,起了个名字‘赏心乐目’。喜乐的乐,就是赏心要听音乐啊。‘目’是‘目的’的意思,要与年轻人交流。我听音乐,也要带着一些人去听。我并不是说的都对,因为音乐中是我有我的看法,你有你的看法,他有他的看法,这都可以。但是,我要把我的看法第一时间在公众号上发表,或者在我的朋友圈上发,任何人都可以看,它无形中就影响一批人,这是我要做的。就凭一己之力吧,尽量地去做,音乐是人类,自然界最美好的东西。”
著名作曲家王世光先生,也曾是中央歌剧院院长,在一次采访中曾这样评价景作人说:“在音乐评论方面,可以说他的感触和领悟的东西,是相当全面的,已经做得很好了,很好不等于说就是完美,包括我们每一个人这一生走到最后也不可能是完美的,但是我们希望,一步一个脚印的,能够在前辈的基础上,不断地往前走。景作人也是一样的,他会不停地在这条路上越走越宽广。”顺着王老的思路,也赋一首《赏心乐目》祝愿景老的乐评大路越走越宽广:一把口琴启童蒙,少年梦幻壮岁成。低谷攀爬两岸壁,至暗穿透放光明。五味酸甜苦辣咸,七色原本赤蓝橙。谁持笔弓当空舞,“赏心乐目”景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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