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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长擀面

2024-12-31沈文炳

青年文学家 2024年22期
关键词:筋道臊子擀面

老家人习惯把擀面叫长擀面,长擀面是老家的特色美食。一个“擀”字,既表明它是纯手工美食,也形象地突出了擀面细长、筋道的特点。

做擀面的面粉,是优质冬小麦经石磨加工而成的。我小时候,老家有一种叫“红秃子”的冬小麦,其面粉做擀面最为优质。后来,这种传统麦种因产量赶不上新品种而被淘汰了。因此,人们至今还在怀念当年的“红秃子”。

长擀面的制作很有些讲究的,为了能使面条达到精细且长的效果,优质的面粉是不可或缺的。而在我们老家,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一个独特的传统做法,那就是使用荞麦秸秆焚烧后的草灰过滤沉淀得到的灰水来和面。老家人称之为“灰水面”。灰水,虽说与碱水有相同的作用,但灰水是植物秸秆所成,本质上是一种氢氧化钾溶液,用它和面加工而成的面条,不仅口感筋道爽滑,而且比碱水面吃起来更柔软、醇香。

和面很重要,如果加水过急就会“伤水”,和出来的面没有筋骨,所以,和面要慢加水,快搅面。面团要揉得软硬适中,然后扣上盆子“回”一下,让水分充分渗透入面团。待面团“回”好,反复揉搋,使面团表面光滑无痕,这样,面才算揉好了。

擀面是个功夫活儿。手艺娴熟的女人,会根据面张薄厚和均匀程度,恰当用力并转换擀面杖的位置,使面张始终呈现圆形,这样擀出来的面薄厚均匀,切出来的面条才会粗细匀称。

切长擀面用的刀叫“夹刀”,夹刀刀架下有凹槽,是用来镶刀刃的,长约25厘米,宽不到2厘米。

切面展现的是腕功,刀拿不稳,切出来的面条就会宽窄不均匀、长短不一。母亲娴熟的切面手艺使我印象很深。母亲擀好一大张面,折叠起来,切面时,夹刀在她的手上发出富有节奏的声响,刀在面张上留下的是均匀的切痕。她随手将切好的面条轻轻抓起,向前抛开来,随之拦腰提起,抖落“面泼”。下锅后,那细长且富有弹性的面条散作一团莲花。捞到碗里,浇上汤汁,入口,筋道极了。

老家人特别看重妇女的茶饭,做擀面是体现女人茶饭好坏的重要标志。刚进门的媳妇的必考科目便是能不能做一顿漂亮的长擀面,这是早已约定俗成的。过罢喜事,婆婆就会趁着大姑二姨们还没离去,让新来的媳妇露一手,给自家人长脸。新媳妇也深知这顿长擀面的意义非同小可,它不仅要为婆婆长脸,还要为教她童子功的母亲争气,更重要的是让自己一举成名,成为众人眼里的巧媳妇。

长擀面有荤素之分—荤的多以鸡蛋猪肉臊子擀面为主,也有羊肉臊子擀面;素的是浆水擀面。不论哪一种擀面,只要配以腌韭菜、腌芥菜、油泼辣子,以及自家晒制的酱和醋,绝对是地道的美食。在生活困难的年代,只有逢年过节、家里来了客人,或是老人生日,才会做鸡蛋猪肉臊子擀面。每当这时,我们兄妹会跟着沾光解馋。所以,我们常盼着家里来客人,盼着祖父过生日,盼着过年过节。

母亲的鸡蛋猪肉臊子汤简单而味美,主料是洋芋丁、腌制的咸猪肉臊子和土鸡蛋,调味的只是食盐、葱末、韭菜叶、大香粉、花椒面。使用这样简单朴素的调料,母亲也能烹饪出香气四溢的鸡蛋猪肉臊子汤,原因是母亲能恰当地把握好洋芋丁、猪肉臊子、鸡蛋,以及各种调味品入锅的时间和火候。当韭菜末最后入锅时,色香味俱佳的鸡蛋猪肉臊子汤便做成了。这时,香气会弥漫整个厨房。看着碗里那油汪汪的臊子汤和漂浮在汤上面的猪肉臊子、黄白相间的鸡蛋块、红红的辣椒油、新绿的韭叶末,我早已馋涎欲滴。

过去的年月乃至更久远的年代,农村妇女大都不识字,她们却给长擀面打上了深深的文化烙印。家里来了亲友,做上一碗鸡蛋猪肉臊子擀面,是对客人的敬重;老人过生日,一碗长寿面,是对长辈的祝福;除夕之时,吃一碗“拉魂面”,是对精神和身体的双重抚慰。

长擀面,其独特的风味和制作工艺,至今仍被家乡人所钟爱,成了陇东美食文化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我做梦都想回老家,吃一碗母亲做的长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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