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香玉的故事
2024-12-31张瘦石
凡是去过橡树湾的人都知道,那里不光桃花开得鲜艳,还是远近闻名的美女村。而在靓妹中长得最俊美的女人,应数村南老柳家的香玉了。香玉是前些年初中毕业的,今年二十一岁,人长得漂亮,丰姿绰约。每当她从大街上走过,总会惹得一些过往的后生停下脚步,瞪着再也不能睁大的眼睛,注视着她轻松而有节奏的脚步,迷恋的目光一直把她送到大街小巷的尽头。香玉的身材,仿佛就是水做成的,葱白的肌肤,像藕似的胳膊,还有透红的面颊,弯弯如线的眉毛,大大的眼睛……
香玉走路一阵风,如同仙女下凡一样从胡同里轻轻飘过。大街上人们议论:“你看香玉这妮子,走路风风火火,你根本看不到她脚后跟踏地。”
“女人走路这样利索,手脚灵活,以后干活儿肯定好!”
“香玉嘴巴也甜,性格肯定也温柔。”
每当听到这些话,香玉转身的同时,胡同里就传来她银铃般的笑声。如同干旱久逢喜雨,似醇香质朴的甘霖,是那么滋润人心,又是那么勾人心魄。
近些日子,由于柳疃镇道路两侧线路老化,市电力局为美丽乡村建设需要更新扶贫线路,组建了电力扶贫工作队。橡树湾一下子热闹起来了,大伙围着他们看如何把线头的胶皮一点一点削去,又一点一点把铜线拨开,戴着白手套的大手跟铁钳子似的,又把线头拧紧接好,生怕接不牢使铜丝松动,总是用铁钳子来回拧几次,才套上防护橡胶皮管拴在电线杆子上。小伙子们脚穿笨重的铁鞋,身子却灵敏似猴子,双手搂着电线杆子嗖嗖几下爬上杆子顶端。
香玉也挤在人群当中,她是来出工的。因为埋电缆需要深挖地沟,特别是机械进不去的沟槽还需要人工配合。她站在齐腰深的地沟里,抡起胳膊把黄土一䦆头一䦆头刨起来,再用铁锨一锨一锨铲出……可见,劳动量相当大,但香玉干得很卖力。
“喂,歇会儿吧!”
香玉急忙放下手中的䦆头,抬头朝四周看了看,见周围没人,便挺了挺身子,右手轻轻捶打酸痛的腰部。香玉站在地沟里,又一次来回向四周望了望,却还是不见人影,心想:没人跟我搭话呀?奇怪,明明刚才有人对我说话,听声音还是一个男人,不像本地人的声音。那声音响亮、干脆,还带有磁性,却怎么不见人了呢?莫非,我的耳朵坏了?我才二十一岁,怎么会呢?
“哎,哎,说你呢!”
声音是从背后的杆子上传来的,香玉仰起脸才看清楚,刚才说话的是线杆子上的小伙子。顿时,香玉羞得满脸通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明桂在电线杆上,对着她喊道:“喂,上来歇会儿,喝口水吧。”男人说着从电线杆子上慢慢下来,随手把又笨又重的铁鞋扔在地上,解下腰上自带的军用水壶,用手熟练地扭开盖子,仰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见四周的人都到树底下乘凉去了,他这才把水壶递给沟内腼腆的香玉。
“天这么热,快上来喝口水歇歇吧!”说着,明桂伸出手想拉她一把。
“不……不,我不热。”香玉急忙向他摆摆手,站在齐腰深的地沟里,羞涩地低下头。
“还说不热,你看额头上的汗珠都快滚下来了!”经他这么一提示,香玉这才发觉额头上的汗水把前额上的头发黏成了一绺一绺的,紧紧贴在前额和脸颊上,汗珠又顺着发梢滴下来,用舌头轻轻舔一舔嘴角,咸咸的,酸酸的。渗入眼角的汗水,痒痒的,黏黏的,还有点儿疼。她赶紧从裤兜里摸出一块洁白的手帕,在脸上轻轻拭着眼角和额头上的汗珠,微微活动了一下上身,让那件紧紧贴在后背上的花褂褂稍微松动一下,透一透空气,这才觉得身上清爽了些。
“快上来歇会儿吧!”说着,明桂弯下腰再一次伸出手把她从地沟里拽上来,转身摸起地上的水壶递给她,小声说道,“给,快喝点儿水,透透风,凉快凉快吧!”
明桂一边说着,一边把水壶递到她跟前。香玉这才慢慢地抬起头,看了一眼面前这位不知姓名的小伙子。他长得好帅啊!两只眼睛正火辣辣地盯着自己呢。这时候,她显得更加局促不安了,再也不敢抬头正眼看下去,胸口一起一伏,涌现出一阵阵燥热,脸也呼呼地跟着发烫。香玉站在男人面前,觉得很不自在,就低下头两眼瞅着脚尖。
突然,男人好似想起了什么,悄悄问:“你叫什么名字?”
“香玉!”
“香玉?”
“嗯。”她点了点头。
“多好听的名字呀,很富有诗意。”接着,他又自我介绍道,“我叫明桂,明天的‘明’,桂树的‘桂’。在市电力局工作,我是来帮你们村更换扶贫线路的。”末了,他好像怕香玉还听不明白,故意又多补充了两句:“我今年刚好二十五岁,至今未婚。”香玉听后,差点儿笑出声来,心想这人怎么这样呢,我又没问你地址、姓名,他却自我介绍了,嘻嘻,活像一个愣头青。
“你先别笑,我今年真的二十五岁,属兔的。不信?不信,你数一数。”说着,他掰着指头数,“子鼠、丑牛、寅虎、卯兔……”香玉见他一本正经,也就停止了笑声,她微微仰起头,习惯性地甩了甩披肩的秀发,然后举起手中的水壶,轻轻地喝了一小口。明桂站在一旁惊呆了,这哪里是喝水?简直像贵妃饮酒,不,应该是嫦娥戏酒。你看那表情,你看那头发,再看那小嘴跟鸳鸯戏水似的,一吸一送,轻轻地、温柔地“亲吻”着水壶,嘴对着嘴,口对着口,是那么亲切,又是那么迷人。待香玉把水壶从嘴唇上移开,见明桂还在傻愣愣地看着自己,于是对他莞尔一笑。明桂感觉自己有些失态,这时候反而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明技术员,你说我们村的线路什么时候才能修好?”她好奇地问。
“噢……”明桂稍微思索一会儿,随声回答,“三五天吧!”
“哦,那可好了。”
“好什么?”
“你想,线路修好了,不再像以前那样经常断电,手机也有信号了,可以随时充电、上网、接打电话了,今后有事我可以不出村,随手摸起手机吆喝几声就好了呀!”
她说话有些天真,也十分诚恳,还带着几分浪漫与自然。明桂微笑着点了点头,对着她解释道:“那当然,可现在还有比手机更先进的东西呢!”
“什么?”
“5G智能手机彩屏可视电话。”
他见香玉有些疑惑,又进一步介绍道:“这么说吧,电话需要话机和电线,用时固定在一个地方不方便,而现在你手中的智能手机就避免了这些缺点,无论你站在什么地方,走到哪里,什么时间,随时都可以摸出来打通对方的手机,还能上网购物、聊天儿、订餐,又能看到对方的长相。但是,有一个缺陷。比如,看电影、看电视,或者下载东西时,卡顿不说,半天下载不了一部电影,看视频也断断续续的,费时、费流量,花钱也多。”
明桂见香玉歪着头认真听他讲解,更来劲了,进一步补充道:“5G手机就避免了这个缺陷,它把智能手机的优点全部包含在内,下载一部电影只需几秒钟,信号特好,跟你我面对面说话一样。”
“那……那得花多少钱?”
“现在还挺贵,大约得万儿八千吧!”
“万儿八千?”
“嗯。”明桂看她有些吃惊的样子,笑着又对她补充道,“5G手机现在是贵了些,以后会便宜的,价格可能跟现在的手机差不多,也会应用到无人驾驶汽车上,以及我们生活的各个角落,总之使用起来非常方便。”
“我爸不会同意我买的!”香玉说这句话时,故意加重了语气。
“为什么?”
“他说家里整天停电,也上不了网,净浪费钱,也浪费电。”香玉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这次我们来橡树湾就是帮助你们村解决这个问题,等扶贫线路更换修好了以后,全村用电就正常了,再不用担心家里停电或者断电了。因为这是省里的扶贫项目,规格高,线路新,质量也有保障,跟眼前的村村通和户户通工程是一体的,都是美丽乡村建设的一部分!”
“我爸说家里没钱。”香玉噘着小嘴,看上去有些委屈。
“那你爸攒钱干什么?”
她一脸愁容回答道:“我爸说攒下钱,给我哥娶媳妇。”
“你哥多大?”
“今年三十七岁了。”
“叫什么名字?”
“柳财。”
明桂还想问下去,见香玉一脸愁容的样子,嘟着小嘴,心里似乎有些难言之隐。他欲言又止,也就不好再往下多问了。香玉也不知怎么说话才好,说心里话,她打心眼儿里喜欢眼前这个小伙子,只是不好意思张口表态。明桂见她不语,上前轻轻地把她搂入怀里,亲昵着,拥抱着……
乡村的生活就是这样,特别是橡树湾,村里没有广播,也没有报纸,靠着人传人的方式,大街小巷,邻亲百家,把香玉和明桂在一起的事情迅速传遍了整个橡树湾。在乡下,每个村里都有一些好事者,可能心里存在着一种嫉妒,也可能看热闹不怕事大,不知谁在背后对老柳头儿学了舌,老柳头儿保守又古董,哪里受过这种气?顿时火冒三丈,大骂了一阵子,还嫌不过瘾,又跑到工地上,把正在杆子上的明桂祖宗八辈臭骂了一顿。然后,把香玉关在家中严厉看管起来了。村里村外经老柳头儿这么一阵折腾,明桂再也无法在橡树湾继续工作。第二天上午,他向局领导递了一份工作调动申请。领导也体谅明桂的难处,于是把他调往其他乡镇工作。
香玉闷在家里不吃不喝,整天哭哭啼啼,这可把老柳头儿吓坏了,赶忙找人好话孬话劝了一大筐,而香玉就是不领这个情。最后没法子,老柳头儿找同族的一个远房哥哥介绍牵线。一年之后,偷偷把香玉嫁到河东城后去了。橡树湾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与沉寂,村里再也无人提及香玉与明桂的故事。而那条通向河滩的小路,早已被香蒲芦苇和灌木给封了,只有远处的河水,还是跟往常一样,绕过一个又一个河滩,缓缓地,朝下游的峡山湖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