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游记:蚕豆炊饭
2024-12-31高文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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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上市场溜达,竟然见到了嫩绿嫩绿的新剥蚕豆,似乎早了一点!其实时间也差不多了,马上蚕豆就该上市了。印象中,对蚕豆最挑剔的非上海人莫属。上海人爱吃蚕豆,但他们可不是来者不拒。每年4月底、5月初,蚕豆上市的季节,上海人讲究吃一个豆荚里两颗豆的“本地豆”——顾名思义,这种蚕豆产于上海当地,尤其以嘉定的白蚕豆、崇明的青皮豆最受欢迎。
我的老家不产蚕豆,当年四川籍退伍老兵好不容易在冈山种出辣椒,制作辣豆瓣酱时,使用的就是黄豆而不是蚕豆。这就是台湾豆瓣酱与四川豆瓣酱味道差异的原因,也是台式川味牛肉面独特香味的来源。
过去,由于不熟悉蚕豆这种食材,在我眼中蚕豆就是蚕豆,日本豆、福建豆、上海本地豆,等等,根本不觉得有差别。直到被上海本地豆的嫩绿清甜震撼了一下,才觉出差异。上海人对本地蚕豆有一种谜之热爱,我的上海老朋友、美食作家“食家饭”说:“上海人对本地豆的爱是——你上市一个礼拜,我就不离不弃吃足七天。”本地豆的季节特别短,也就15天左右,本地豆上市,全上海趋之若鹜,万一没吃到,虽不至于遗憾终生,但遗憾一年总是难免。在上海人眼中,这个世界只有两种蚕豆——本地豆与非本地豆。
我对蚕豆并没有特别的爱好,老家也不产蚕豆,更没接触过上海本地豆。每次上海朋友们形容得口沫横飞时,我都“鸭子听雷”,无动于衷。本地豆让我惊艳,也算个意外。
那一段时间,我移居上海,跟朋友们合伙开了一家别开生面的“米饭专卖店”,其中有一系列“炊饭”,可以说是我的独门绝活。适逢本地豆上市,伙伴们要我研发一款应时当令的“咸肉蚕豆炊饭”,并指定要用本地豆。这当然难不倒以米饭扬名立万的我,经过密集测试,一周之后新产品上市,在蚕豆之外还加了点春笋增加层次感。推出之后果然不负众望,供不应求!最离谱的是,短短两个星期,竟然把供应商的咸肉用得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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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段研发过程中,密切接触本地豆、客豆,让我对上海本地豆的印象完全改观。剥掉豆荚之后的本地豆,皮不仅能吃,它的细嫩、甘甜、清香也非常突出,远非客豆所能比拟。相较于外地厚实嚼不动的蚕豆皮,本地豆真的可以连皮一起嚼,细嫩多汁无出其右。我们尝试过本地豆的各种烹调手法:清炒蚕豆、葱油蚕豆、咸菜炒蚕豆、油拌蚕豆……没有油脂,缺了点润滑口感;油脂太多,又显得油腻,也掩盖了蚕豆本身的清香。
直接用新鲜食材搭配生米蒸熟而成的炊饭,与蚕豆意外地般配。蚕豆的香甜鲜嫩,徽州刀板香的咸鲜、润而不油,晶莹剔透、Q弹的新米如同粒粒珍珠,掺杂成一道精彩绝伦的炊饭;再加上一点切成薄片的新鲜春笋,一揭盖,鹅黄嫩绿,清新而如沐春风。
猪油滋润着米饭,有了米饭的衬托,蚕豆不至于太油腻;加上刀板香的咸鲜、春笋的脆嫩,各种食材口感层次丰富,味道缤纷多彩。遗憾的是,蚕豆产季只有短短15天左右。错过了只能期待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