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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年猪

2024-12-17叶明军

安徽文学 2024年12期

1

夜晚,老人和孙子阿云躺在床上,互相依偎着取暖。傍晚时刻,天上就下起了小雪。没一会儿,雪花越来越大,很快就在门前的空地上撒了一层薄薄的雪花。一些鸡走在雪花上,留下零零散散的脚印,还有一些鸭子潇洒地在门前的池塘里游泳,它们游来游去,一会儿潜入水底,追逐水中的鱼儿,一会儿又浮上来,呱呱呱地叫唤着,叫声在冬日寂静的村庄里飘荡。池塘边还有一个不高的猪笼,四面由红砖垒砌起来,盖着黑灰色的瓦片,一只黑色的大肥猪就被老人圈养在里面。猪笼不大,围墙也不高,猪只要往上一抬前腿,就可以把半截身体搭在围墙上,伸出头发出哼哼的叫声。

少年阿云听到猪叫,没一会儿就会提着一水桶猪糠拌的泔水,从家里走出来,费力地将水桶提到围墙上,慢慢倾斜,泔水会倒入猪笼地面上的水槽里。猪会把脑袋伸到水槽中,啪啪啪地吃起来,那吃相,好像泔水是天底下最美味的食物。

等到开年后,老人准备把这只肥猪给宰杀了,到时候就能过个好年了。老人打算把猪肉卖一半,自己留一半。好几天前,村里就有人来问老人了。

老爷子啊,你家肥猪今年什么时候杀啊?村人笑嘻嘻地捧着饭碗来老人家打听消息。

那时候,阿云和爷爷站在家门前,也准备要吃饭了。每当有邻居来询问,阿云都很不开心,小小的脸蛋上也布满了气愤和不满呢。爷爷知道阿云的心思,邻居问话,他笑着不回话,只是抽着烟,烟味弥漫在凛冽的空气中,被风一吹,很快消散不见了。

老爷子,你怎么不说话啊?你要是不说话,到杀猪的时候,不管怎么样,都要给我留一块好肉啊,还要留一只后腿。我老婆喜欢吃红烧胖猪蹄,每年过年都要买的,去镇上的菜市场是买,在你家也是买,可还是土猪好吃啊。你杀猪的时候,可别忘记了啊,我等着你的猪腿呢!邻居走到老人家门口,继续笑嘻嘻地说。

见邻居还不走,阿云不乐意了,终于从家里走出来,叉着腰,对着邻居一顿喊:我家猪不杀,要吃猪肉,你去别处买去。

阿云气愤不已,脸都气红了。

哎,阿云,小孩子要有礼貌,要懂事,不能和大人这么说话。老人把阿云轻轻地拉了回来,好像在阻止阿云继续做出一些不好的事情来。

没事,大爷,小孩子吗,你可要记得啊!邻居临走前,又说了一遍。

年底了,一天会有好几个邻居来找老人谈买猪肉的事情,老人都听烦了,到最后,都只是笑笑,但不会允诺什么。

村里一到有人家杀猪的时候,那家门前就会很快聚集起很多邻居。他们都是来买猪肉的,纷纷围绕在待宰的猪周边,好像都在期待着什么,笑呵呵的。是猪叫声把他们从四面八方引来的。每年杀猪,是村里最热闹的时候,杀猪声会传很远很远,没一会儿,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都会跑到杀猪的人家门前,有的来买猪肉,也有的来看热闹。随着杀猪佬拿起锐利的、长长的、闪着冷冽寒光的杀猪刀,走向被四五个大汉按倒在案板上的肥猪,围观的人心都会揪紧了,一个个屏气凝神地看着。阿云则躲在墙后面,双手捂着耳朵。他不想听,也不愿听猪叫声,但一点办法都没有。那时候,母亲就会在他身边,安慰他。

阿云啊,你要懂事,养猪就是用来杀的,不杀猪,过年就没肉吃了,总不能都去镇上买吧,要知道,过年猪肉价格都要涨好几倍呢。母亲似乎在向阿云解释什么。

2

杀猪佬把杀猪刀插入猪的喉咙里,一股黑红色的、热乎乎的血,从猪的喉咙里喷涌而出,洒在了事先放在地上的塑料盆里,不一会儿装了一大盆。随着血的流尽,那只不断挣扎的猪,会慢慢地一动不动,偶尔还会抽搐一下,但也没什么用了,因为它已经彻底死去了。

猪死了,叫声没有了,会有人拎着一桶滚烫的开水,拿着舀子往猪身上浇过去,把猪身上的所有部位都给浇一遍。于是,一股热腾腾的雾气从猪身上飘到空中,被寒风一吹,消散不见了。

被开水浇过的猪毛很快被刮掉了,原先的黑猪变成白猪了。

杀猪最精彩的时刻已经过去,但人群还没有散去,大家继续盯着杀猪佬手中的刀,刀在猪的肚子上不断地游走,从猪喉咙一直划到猪的尾骨,仿佛菜刀劈瓜一样爽快。没一会儿,一只完整的猪就被划成了两半。杀猪佬把猪的肠子等内脏都给掏出来,把剩下的猪肉给切成一块一块的,排骨、猪腿等等,都被分得清清楚楚的,并排放在案板上。要买猪肉的,都一个个上来取自己所需的部分。又过了一会儿,猪肉被分得干干净净,人群开始散去,拎着猪肉各回各家。而杀猪的现场则是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红色的血块、猪毛,以及那些要用水冲几遍才能冲掉的污渍。

在杀猪的过程中,阿云是一点都不敢看的,也不会去凑热闹。七岁的时候,家里杀过一次猪,那一次让他印象深刻,只觉得杀猪很残忍,比杀鸡还要可怕。阿云连爷爷杀鸡都不敢看呢,当爷爷拿起剪刀对准鸡的脖子,他都是远远地捂着眼睛,生怕鲜血溅到自己身上。

那只猪是爷爷一手喂养长大的,所以,阿云和猪也没什么感情,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觉得害怕。现在的这头老黑却不一样,阿云对它感情很深,每次都信誓旦旦地对爷爷说,一定要打破纪录,把老黑养成村里有史以来最重的一头。为此,暑假每天一大早,他都会拿着网兜和水桶去河边捞浮萍,和猪糠掺杂在一起给老黑吃。老黑最喜欢吃猪草和浮萍了,这一点阿云最清楚。很快,家门前池塘里的浮萍都给捞完了,阿云又会去更远的河流捞浮萍,还会下河去打水草给老黑吃呢。

没几个月,老黑长大了很多,肚子也肥了,好像怀孕了。

阿云啊,你给老黑吃那么多,自己可要累坏了啊!爷爷有时候看到阿云趴在猪笼上面,津津有味地看着老黑吃东西,会走到阿云身边,笑着打趣。

我不累,爷爷,等到年底爸妈回家看到老黑长这么大了,他们一定会很开心的。

阿云,原来你是想让爸妈夸赞你呢。爷爷好像看穿了阿云的心思,笑着说。

才不是呢,我只是心疼老黑,别把它给饿着了。阿云有点羞涩地说。

阿云啊,猪养肥了,可不是什么好事啊,早晚有一天是要……爷爷说到这里,好像想到了什么,把剩下的一半话给咽到肚子里去了,之后,摇摇头,走了。

阿云似乎明白了爷爷的话,回头看了一眼爷爷的背影,那一刻,他感觉把老黑养得这么壮实,却没有那么开心了。

爷爷,你答应我的,不会把老黑给杀了的。最后,阿云还是忍不住,对着已经走到屋子里的爷爷大喊了一声。爷爷没回话,他到底有没有听到自己的话,阿云也不清楚。

3

傍晚来临,天色暗淡下来,村子里开始变得寂静萧瑟,寒风在马路上吹拂着,吹到人的脸上,好像针刺一样地疼。天黑了,老人把厨房的电灯给打开了,灯泡已经用了很久,一层蜘蛛网蒙在上面,灯光显得不怎么亮,一层淡淡的光辉洒在周围。老人坐在灶台下开始生火煮饭,柴禾丢到火坑里被点燃,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下格外响亮刺耳。

天气越来越冷,老人和孙子几乎不怎么出门了。如果是阴天的话,一点阳光都没有,屋外更冷,马路都结冰了,更加没什么行人了。树枝也都披上了冰挂,透明的,在树上摇摇欲坠,随时都要断裂,掉在地上。上冻的村子有多冷,在村子里生活了大半辈子的老人最清楚了,所以,没事的时候,老人和孙子守在家里,把家里的一个小火炉拿出来,把一些柴禾用斧头劈成一小段一小段放进火炉里面,点燃了,两人围绕在火炉边取暖。没有火炉的话,冬天真不知道怎么过呢。

前年,儿子和儿媳妇就打算挣到钱了,年底给家里的老屋子安装一台空调,可这个计划一直耽搁了下来,不是因为别的,而是老人觉得没什么必要,空调一开,电费太贵了,一天要十几块,老人可心疼了。当看到别人家安装了空调后,电费噌噌噌往上涨,老人不让儿子安装了。

别装了,没空调都过了差不多一辈子了,也不差现在。老人对儿子说。

可是爸爸,阿云年龄还小,他怕冷呢。儿子说。

爷爷不怕,我也不怕。阿云好像很有信心地对爸爸说。

老人骨头都老了,自出生后,每年冬天都是围着火炉过的,认为没空调也无所谓。好在阿云也没什么怨言,他还小,什么都不懂,大冬天都能在雪堆里和小伙伴们一起蹦蹦跳跳地打雪仗,都不知道冷。

到晚上,老人熄灯后,家里一片漆黑。老人摸到床脚,爬上去准备睡觉了,这时候才发现,阿云早早地脱了衣服钻到厚厚的被窝里面,已经睡着了。

年底前的几天晚餐,老人给孙子煮的大都是红薯稀饭,几根柴禾送到锅灶里面,很快锅里升起了一层白茫茫的雾气,在狭窄的厨房里到处弥漫盘旋,喷香的红薯味也弥漫在空气中。每天吃晚饭前,阿云都会先给老黑喂食,老黑就是那只黑猪,是阿云给它取的名字。老黑,老黑,过来吃糠了,还在偷懒睡觉呢。阿云每次喂猪,都会喊它老黑,好像它是阿云的一个老朋友。

老黑是阿云看着长大的,从一只可爱的、身上还没长黑毛的小猪崽,到如今快两百斤的大肥猪,阿云已经喂了它一年多了。他还记得当初和爷爷去庙会上,把它给买回家的场景呢。

爷爷,我要这只猪,你看它多可爱啊,嘴巴尖尖的,脑袋圆圆的,还一直看着我,爷爷,你就把它买给我吧,我一定帮你把它给养得肥肥的。阿云拉着爷爷的袖子,不停地叫唤着。

阿云叫唤着,老人只好买了这只,其实老人看中了另外一只更大一点的,价格也差不多,但是因为孙子喜欢,只好听孙子的了。老人对儿子可没这么好,以前儿子调皮的时候,没少挨老人的打,可孙子不一样,老人从未打过孙子,连骂都没骂过。自从儿子和儿媳妇出门打工后,孙子就是老人在家唯一的亲人了。老伴死得早,死的时候,孙子还没出生,老人哭得厉害。儿子结婚第二年,孙子出生了,和老伴一样,下巴上也长了一颗黑痣,于是,老人认为孙子是老伴投胎转世的。老伴生前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累,老人也没对她多好,所以大概是心理作用,也为了寄托对老伴的思念,老人对孙子加倍好起来了,权当作是对老伴亏欠的弥补。

4

老人今年七十一岁,头发已经斑白了,孙子全名叫李小云,他的爸爸妈妈当初给他取这个名字,是希望他能像天上的云彩,随风飘浮,自由自在,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不像他们,身不由己,每年虽然不想背井离乡去外地打工赚钱,但也没办法,仅仅靠着父母留下来的一亩三分地,是养不活一家人的,所以,最后不得不去外地的一家制衣厂打工。两个人一年辛辛苦苦的,过年回家,也能带回来几万块钱呢。这些钱都会存到银行里,等到存够了,他们打算取出来在老家盖一幢楼房。

作为独生子的阿云,今年才十一岁,刚上四年级。寒假到了,他放假在家,白天不是写作业,就是和小伙伴到处玩耍,晚上天还没黑透,就会早早地被爷爷叫回家吃晚饭。吃过饭后,老人会给孙子倒一盆热水,让孙子睡觉前,先洗一个热水脚。

冬天晚上不到八点钟,阿云就会被爷爷催促着上床睡觉了。阿云啊,不要闹了,天黑了,该上床了。爷爷对阿云说。

洗完脚的阿云,不再在屋子里跳来跳去,乖乖地开始脱衣服。

每天睡觉前,阿云照例还会去猪笼边看一下老黑呢。

老黑,老黑,天黑了,你快睡觉吧,我也要睡觉了,我们明天见啊!阿云对着猪笼角落处一团漆黑的地方说,说完,高高兴兴地回家去了。

阿云的爸爸妈妈都在外地打工,一年到头都不回家,家里只剩下他和爷爷两个人相依为命。自从他出生,记忆里,和爷爷在一起生活的时间长,和父母倒很短,所以,每年年底,爷爷牵着他的手,去镇上的汽车站接爸爸妈妈时,他都十分忐忑不安。一年过去了,他的个子又长高了,爸爸妈妈不知道还认不认识他,另外,他还忧愁,见了父母后,应该说什么呢?以前每次年底再次相遇,他远远地看到爸爸妈妈,都会往爷爷身后躲。

爷爷,我不要过去嘛,不去嘛。阿云极力地躲着。

爷爷会把他拉到前面来。

阿云,你在干什么呢?还不快点去接爸爸妈妈,去啊。老人说。

每年快到年底,爷爷照例都会对他说:阿云啊,快到年三十了,你的爸妈也快回家了,你想不想他们啊?他们会给你买好吃的,还会买新衣服呢,你看到他们了,嘴巴可要甜一点,不要不说话啊。

听了爷爷的叮嘱,阿云愈发担心起来,也有一些未知的期待,希望爸爸妈妈能够早点回来,一家人能够快点团圆,吃上热乎乎的年夜饭。所以,虽然他有些忐忑,但更多的还是希望时间过得快一点,再快一点,到时候,他就能见到心心念念的爸爸和妈妈了。

阿云啊,你在家可要乖一点,再过几天,我和你妈妈就要回来了。今年你的成绩不错,我和你妈给你买了一只新书包,还有一只玩具熊,它和你差不多大呢,还会叫你的名字呢,阿云,阿云,等你看到了,就知道你妈对你多好了,她可是特意给你买的呢。一天晚上,爸爸打电话回家,爷爷叫阿云来听,他扭扭捏捏地接过电话,听到爸爸对他这么说。

5

除夕前几天,气温突降,先是下着淅淅沥沥的寒雨,后来到了傍晚,雨花停止了,屋外静静地下起了雪花。屋内的火炉依然燃烧着,热气将原先寒冷的房间烘得很暖和。夜晚睡觉前,阿云听到老黑在屋外叫唤,似乎在呼喊着阿云呢。

阿云弓身,想爬起来去看老黑。

爷爷,下雪了,天气也越来越冷,会不会把老黑给冻着呢?要不,我们把老黑给放回家吧,关在厨房里,让它睡在柴禾上,家里还有一些破被子,给它盖上吧,这样它就不会冷得直叫了,不然的话外边太冷了,老黑会被冻死的。

阿云睁着炯炯有神的眼睛,在黑乎乎的卧室里,对着另一侧的爷爷说。

没事的,阿云,老黑不怕冷,它都习惯了。白天我放了一些稻草在猪笼里面,老黑睡在上面就行了,等一会儿它叫累了,就不会再叫了。明天早晨,你再去看看老黑,就知道它不会有事的。老人轻轻地说。

每天夜晚睡觉,爷爷和阿云并排地躺在床上。爷爷是个老烟鬼,身上有一股浓烈的烟味,阿云习惯了这种味道,但妈妈身上没有,而是一股奶香味。阿云一想到爸爸和妈妈过两天就会回家,不禁有点兴奋,夜里一直胡思乱想,爸妈买的那 只玩具熊真有自己那么高吗?妈妈会不会变成另外一个样子了,自己会不会不认识了呢?这些担心让阿云很是头疼。夜晚,当屋外下起雪,阿云内心也掀起了细微的波澜。

冬天的夜晚是安静的,连喜欢吠叫的狗也都一个个藏了起来,要么被主人给关在了家里,要么自己找了个草垛蜷缩起来。鸡鸭鹅也都早早地被关进了笼子里,正互相挤在一起取暖呢。老黑和村里的其他猪一样,也缩在猪笼的角落里。年底到了,它们一只只的都长得肥大而多膘。母猪肚子都垂了下来,好像里面怀上了很多的小崽子。猪的乳头也都一个个地凸显出来了,好像里面也都胀满了乳汁,只要用手轻轻地一挤捏,就会冒出洁白的汁水来呢。白天,阿云给老黑喂食时,不经意间发现了这一点。阿云兴奋不已地告诉爷爷,说老黑要生了,会给家里生多多的小猪崽子呢。阿云想象着那样的场景,老黑身下趴着可爱的小猪崽,一个个地抢着吃奶,那样子别提多可爱了。

阿云等待着老黑产崽那一天的到来,爷爷答应他,过年不会把老黑给杀了的,不管多少邻居来家里要猪肉,都不会杀。老黑产崽后,阿云也可以在爸妈和村里的小伙伴面前显摆一下了:你们看,我养的老黑多么争气啊,一次给我生了七八只小猪。以后,等它们都长大了,我家就会是村里养猪最多的一家了。

阿云想象着那一刻的来临,更加兴奋了,直到半夜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当阿云和爷爷在屋内沉沉地睡去后,老黑却睡不着,睁大了黝黑的眼睛看着雪花一片片地洒落到猪笼里面,很快地面就铺上了浅浅的一层雪。老黑看着雪花,似乎在想什么。渐渐地,一片片的雪花洒在它的身上,它却像感受不到寒冷,只是继续低声地叫唤着,似乎在叫主人阿云出来陪它看雪呢。

6

夜晚,雪花洒在村子里堆积起来的草垛上,洒在路边的树木上,洒在屋檐上,洒在结冻的池塘上,像铺上一层洁白的盐。下雪的夜晚宁静而美丽,但这样美妙的时刻是短暂的,往往只有几个小时。没一会儿,村里的鸡开始叫了,天逐渐地亮了起来,原先寂静而萧瑟的乡村,很快又开始恢复生气。鸡鸭鹅纷飞地跑到雪地里乱走,跳入到结冰的池塘里。鸭子站在冰面上,似乎有些吃惊,呆呆地站着,它们那愚蠢的样子被倒映在了冰面上。冰下的水草也都冻住了,一动不动。它们闷闷不乐地、闲散地走在冰面上,偶尔低头看着冰层之下,似乎在想着什么。没一会儿,主人们也都穿好厚厚的棉袄,走出大门了,他们抓上几把稻谷抛撒到雪地上,鸡鸭鹅都纷纷地围过来,在地上争抢啄食着,叫声不绝于耳:咕咕咕,呱呱呱。

老人年龄大了,睡眠很浅,尤其冬天更加如此,不管被窝里多么地暖和,都一直感到有些冷,当他碰到阿云,感觉孙子的身体都热得发烫了。哎,孩子就是孩子,身体好,像个小火炉。去年春节过后,儿子和儿媳妇临走前,和老人商量,说要把阿云带出去,在外地找一个小学寄读。

爸爸,你年龄大了,带阿云太累了,还要天天送阿云上学,接他放学,要是你在家生病感冒了的话,阿云就没人接送,没人照顾了,你应该在家好好休息了,所以,我们打算……儿子好像有点为难地对老人说。

老人却不答应,他说自己身子骨还硬朗,不用他们操心。

没事的,阿云在老家都习惯了,再说了,你们工作那么忙,而我一个人在家,也没什么事情干,不过种点蔬菜,养一点鸡鸭,阿云有时候还可以给我帮点忙呢。老人说。

其实,老人还有一些话没说,有阿云在,他没那么寂寞了。阿云是个调皮鬼,总能给老人带去一些快乐,让平凡单调的日子没那么难过了。老人看到阿云,还会想起老伴,但这一点,他没有对儿子说。听到父亲这么说,儿子不再多说什么,和妻子一起走向了车站,而父亲和阿云一直把他们给送上车子,才默默地回家去了。

7

第二天清晨,老人先起床,他在厨房里生火把早饭做好。照例是红薯稀饭,这是阿云最喜欢吃的了,先把白糖放在稀饭里面,再和稀烂的红薯搅拌一下,别提多甜蜜了,阿云每次都能吃两大碗。阿云喜欢吃甜食,这一点和老伴也很像,所以,每次老人去集市买东西,都会特意多买一些白糖。阿云一看到爷爷买下一大袋的白糖,就会追上来喊:爷爷,好多白糖啊,家里又有白糖啦,哈哈哈,我又有白糖吃了。

是屋外鸡鸭的叫声,把阿云给吵醒的。他还想多睡一会儿,爷爷却走到床前,准备给阿云穿衣服了。虽然阿云每次都说自己能穿,老人还是不放心,阿云啊,冬天的衣服厚,还是让爷爷帮你吧!

老人把毛衣套在阿云头上,阿云的小脑袋在毛衣里面钻啊钻,好一会儿才穿上,之后又开始穿毛线裤子,照例也要费很大劲。每次阿云都觉得穿衣服很烦,不想穿毛线裤了,但爷爷不答应。

阿云啊,今天外边下大雪,别提多冷了,要是你不多穿一点衣服的话,等下冻着了,可不是好玩的,要流鼻涕了,还会咳嗽呢,那样的话,就不能出去玩了。老人吓唬阿云说。阿云一听,乖乖地听话穿上了,穿好后,又下床穿上棉鞋。

老人又去给阿云准备挤好牙膏的牙刷,还有一杯热水,让阿云去刷牙。

阿云啊,你去刷牙吧,要刷仔细了。老人叮嘱,同时看着阿云刷牙。

阿云随便刷几下,不耐烦了,漱口水,丢下牙刷和杯子,跑到厨房去吃饭了。

吃完红薯稀饭后,阿云放下碗筷,打着饱嗝在家里走来走去,好像热锅上的蚂蚁,他是想去屋外踏雪。昨夜他都想好了,要去找小伙伴一起打雪仗,还要堆雪人呢,却被正在厨房洗碗的爷爷叫住了。

阿云啊,雪天路滑,你可不要到处乱跑啊,要是滑倒了,可没人扶你起来呢。爷爷吓唬阿云。

爷爷,没事的,我穿上胶鞋就行了。阿云说。

阿云找到了爷爷给他买的那双红色小胶鞋,费力地穿上后,迫不及待地出门了。等到走出大门,看到门前雪地上一连串的动物脚印,他突然想起了老黑。对啊,我怎么把老黑给忘记了,还没给老黑喂食呢,阿云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恍然大悟地说。说完,回家去找猪糠,还去厨房把昨天晚饭剩下的半桶泔水拎了出来。

阿云,你要去做什么啊?老人在洗碗,回头问。

爷爷,我要去喂猪啦!阿云说。

阿云,你别去了,还是等下爷爷去喂吧!

不行,我要去。

没等说完,阿云就把猪糠倒入泔水,用棍子随便搅拌了几下,拎着水桶走了出去。

阿云没等走到围墙边,就喊,老黑,老黑,给你喂食了。

以前每次,只要一听到阿云叫喊,老黑都会爬起来,来到围墙下,等待着阿云把食物倒下来。围墙中间留了一扇竹门,每次老黑也会来到门前看着阿云。这次阿云却没在门前看到老黑,也没有听到它的叫声,难道老黑真的冻死了吗?阿云吓坏了,赶紧探起脑袋,朝猪笼里面看去,空空的,老黑不见了,只剩下一堆枯黄的、沾满雪花的稻草。角落里,还能看到老黑拉下来的一堆猪粪呢,老黑却不知道到哪里去了。阿云又擦了擦眼睛,仔细看一遍,还是什么都没有,再去看竹门,它敞开了,倒在了一边。阿云立即喊爷爷,爷爷,老黑不见了,老黑跑掉了啊。

阿云不断地呼喊,老人听到了,丢下碗筷,立即从厨房跑了出来,来到阿云跟前,也和阿云一样朝猪笼里面探望。

阿云啊,是不是你把老黑给放走了呢?你怎么这么傻呢?爷爷好像有点生气,第一次斥责起阿云。

爷爷,不是我放走的,我刚来就看到老黑不见了,真的不是我。阿云感到无比委屈,眼泪在眼眶里面打滚。

老人看到孙子这样,觉得自己说错话,委屈了阿云,开始向阿云道歉。

是爷爷不对,爷爷错怪你了。没事,老黑不会走远的,一定就在附近呢。再说了,雪那么大,它也不会跑到哪里去。老人说完,准备去找老黑,临行前,回家穿上了胶鞋。

8

爷爷要去找老黑,阿云也要跟着去。不管爷爷怎么说,他都要去,还说,老黑不见了,爸妈回家看不到老黑,他们一定会生阿云的气。为了不让爸妈失望,一定要尽快把老黑给找到,不管外边雪多大阿云也要去,不然的话,老黑就要被雪给冻死了。老人拗不过孙子,只好带着他,沿着雪地上老黑的脚印,一直向前走。

老黑的脚印沿着池塘边的马路一直向前延伸着。老人眼睛不好,让阿云仔细地看着,阿云啊,你看清楚了,不要把鸡鸭的脚印当成老黑的了,要是搞错了,我们就走冤枉路了。老人在后边走,阿云在前边走,雪花在他们的脚下不断地陷下去,他们身后也留下了一连串的脚印。

爷爷,我不会搞错的,老黑的脚印我是认得的,你放心好了。我看啊,它是不会走远的,一定就在附近,也许就在前面呢。阿云好像在安慰爷爷似的。

下了一夜雪的缘故,村里地面上积攒了大概几厘米的积雪。雪后一般都是晴天,没一会儿,太阳出来了,阳光洒在雪地上,也洒在老人和阿云的身上。他们一边走,一边呼喊着:老黑,你在哪里啊,不要躲着呢,快点回家吧!可老黑就是不出来,似乎知道自己过几天就要被杀了,故意躲藏了起来,不让阿云找到似的。

老黑真是的,以前从来都没有出逃过,今天不知道怎么了。老人有些疑惑不解地说,难道昨夜没有把猪笼的竹门给关上吗?阿云听到了,不说话,回忆着昨夜和爷爷的对话:爷爷,老黑怎么一直在叫呢?是不是饿了啊?

老黑一定是饿坏了,才会逃出猪笼去寻吃的,等过一会儿,老黑就回来了。阿云对爷爷说。

阿云啊,你怎么知道的呢?

老黑是去找吃的了,吃饱了,就会回来的。阿云说。

糟糕了,要是真去找吃的,现在一定在邻居家的菜园子里乱拱呢,要是把菜地都给糟蹋了,那可就坏了。阿云,我们快点去村里的菜园子看看吧。老人好像想到了什么,大声地说。于是,两人加快了脚步,沿着池塘边的一条田埂一直向前走。

9

田埂的前面是村里一片又一片的菜园子。雪后,碧绿的蔬菜都变了模样,雪花覆盖着菜,蔬菜一个个都似乎被隐藏了起来。被绳子捆起来的大白菜,以及那些已经长大的萝卜,每样蔬菜都无比鲜嫩。以前阿云就看见有鸡鸭跑到菜园子里去啄食,主人看到了,拿着竹竿,叫着驱赶它们,嘘嘘嘘,嘘嘘嘘。

一想到老黑有可能被人打,阿云就感到心疼,加快了脚步,在菜地中间的空地上到处找,老人跟在他身后。

他们在菜地附近找了个遍,都没有看到老黑的影子,倒看到一个村里人正拿着菜刀,在菜地上弯腰割菜呢。

阿龙啊,你看见我家老母猪了吗?是黑色的。老人对着不远处割菜的人喊。

他抬起头来,说,没有呢,大爷,我没看到,老黑跑掉了?

是啊,今天早上发现不见了,也不知道去哪里了。老人说。

会不会跑到别人家的猪圈里了?我听说母猪最喜欢往别的猪圈跑了,大概找公猪去了,一定不会跑远的,再找找就找到了。那个叫阿龙的人说。

听了他的话,阿云立即从菜地上走出来,来到了田埂上,又回头朝池塘走去。老人看到了,紧跟过去,可是没有阿云的脚步快,很快落下一大截。

等老人回到池塘边,看到阿云正朝着一条又大又宽敞的马路走去,那是村里的主干道,马路两边都是人家,也是村里最热闹的地方。平时没事的时候,村民们吃完饭,都会来到马路上散步、聊天,而阿云也经常来,和小伙伴们一起玩耍。现在,马路被一层厚厚的积雪掩盖了,路两边的树上也都挂满了积雪,人只要站在树下扶着树干轻轻地一摇晃,积雪就会坠落下来,打在人的身上,透心凉。

阿云踩着厚厚的积雪,艰难地向前走去。路两边大多数人家的门还是关着的呢,门前只有一些鸡鸭在走来走去,而村民们都缩在家里,一个个好像都怕冷,不出来了。阿云和爷爷两人一前一后地在雪地上走着,把原先干净洁白的雪地踩踏出数不清的、乱糟糟的脚印。

没一会儿,阿云似乎发现了什么,突然跑了起来。

阿云啊,你跑什么啊,小心摔倒了啊。老人在后边喊着,紧跟着也跑过去了。

阿云朝着一处猪笼走去,脚踏在猪笼围墙下的一块砖头上,探头朝里面看去。

猪笼里面也有一头猪趴在地上呢,也是一头黑猪,阿云乍一看到它,还以为是老黑呢。

老黑,老黑,是你吗?要是的话,你就叫两声吧。阿云喊。

那只黑猪似乎睡着了,一动也不动,阿云想把猪笼的门打开,走进去看看,却被赶来的老人给拦住了。

阿云啊,你干什么呢?老人一把拉住阿云。

爷爷,我想进去看看是不是老黑。

阿云啊,它不是老黑啊,你没看见它比老黑小多了吗?嘴巴也比老黑的要尖很多啊,这是人家养的猪呢。你可别乱碰啊,要是让它也跑掉了,人家就会找爷爷赔偿的呢。老人吓唬阿云说。

阿云听了爷爷的话,闷闷不乐地从砖块上下来,又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猪笼,和爷爷一起离开了。

10

下雪天太冷了,阿云的手一下子被冻僵、冻红了。看到孙子红扑扑的、被冻红的脸蛋,老人有点心疼。

阿云啊,你还是先回家去吧,让爷爷去找吧,爷爷一会儿就能找到老黑了。

不行啊,爷爷,我一定要跟你一起去找,要是找不到老黑的话,我就一直找下去。

阿云,你怎么这么倔呢?这雪天可不是好玩的,到处都是雪,还结冰上冻了。你看这池塘里的冰块多厚啊,这么多年了,爷爷都没有见过呢,还有这路,有的地方也上冻了,要是不小心滑倒了,过两天你爸妈回家会心疼的。老人说。

阿云还是不听,继续向前走去,老人没办法,只好跟上去。

随着积雪越来越厚,他们陷进去的脚印也越来越深,偶尔还会迎面遇到去池塘边洗菜的人。

大姐,你看到一只老黑猪了吗?老人问。

没有呢,怎么,你家丢猪了?

是啊,刚刚丢的。真是的,那么大的一头猪怎么就不见了,在附近都找遍了,就是找不到呢。老人说。

大哥,你看到一头猪了吗?老人又问。

一个30几岁的男人正带着孩子,在门前的雪地上堆雪人、打雪仗呢,孩子和阿云差不多大,穿着红色的带帽子的棉袄。

阿云看到了,停下了脚步,呆呆地看着。

孩子叫阿云一起来堆雪人,阿云啊,你怎么起这么早啊,是不是你爸爸妈妈要回家了?你是去接他们的吧?要是不是,就过来和我们一起玩雪吧!孩子笑呵呵地看着阿云说。

阿云摇摇头,不是的,我和爷爷是去找老黑的。

什么老黑啊?男人问。

是我养大的一头猪呢,它叫老黑,你看到了吗?阿云轻轻地说。

原来是这样啊,早上我开门的时候,好像是看到了一个黑黑的东西在树下呢,我还以为是人呢。男人说。

那你知道它朝哪边走了吗?老人好像得到了希望,追问道。

大爷啊,这我就不知道了,没在意啊,那时候我家孩子在屋外玩雪,一不小心,摔倒在地上了,所以我赶紧去抱他了,等我抬起头一看,那个黑影就不见了。要真是老黑的话,大概朝着我家后山跑去了吧!你知道的,大爷,猪最喜欢往山上跑了。男人好像想到了什么一样。

是啊,爷爷,老黑一定跑到山坡上去了,我们赶紧去追吧!阿云好像看到了希望,高兴地说。

没等老人回过神来,阿云又跑掉了。

老人跟着孙子又来到了山坡下,阿云正朝前面看。

小山坡是村里最高的地段了,不下雨不下雪的时候,村里会有人去山上砍柴和摘木耳、野菜吃,山里面还长着栗子树呢。夏天,经常有村民带着蛇皮袋子上山摘栗子,一摘就是半口袋。这都是年轻人干的事,老人腿脚不方便,从未上过山。

爷爷,爷爷,我们进山去找老黑吧。阿云看到爷爷过来了,迫不及待地向前走。

下了一夜的雪,山坡上的树木都白了,脚下的地面和枯萎的野草也都覆盖上了一层积雪,以前村民们上山的路都不见了。

阿云啊,我和你说,你别上山了,让爷爷上去吧,雪太厚了,你是爬不上去的。你先回家吧,也许老黑现在已经回去了,要是回家后没看到人,等下它又跑掉了。老人拉着阿云的手说。

一阵寒风吹过,把山坡树叶上的积雪给吹了下来,雪花随风飘散,飘到了老人和阿云的头上、脸上、衣服上,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化掉。

阿云听了爷爷的话,一下子立住了。

爷爷,你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了,老黑现在一定在家里等你呢。老人笑着对阿云说。

那好,爷爷,我现在先回去,要是看不到老黑,我再来找你吧。阿云说。

别来了,在家里等着吧,一会儿爷爷就会带着老黑回来见你了,要记住,在家好好的,不要乱跑。老人再三叮嘱。

我知道了,爷爷,你放心吧。阿云大声地说。

老人满意地笑笑,向山坡走去,厚厚的积雪在他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不知道是雪花发出的,还是那些干枯的树枝和枯叶破碎时发出的。

没一会儿,老人慢慢地走远了,在他身后的雪地上又留下了一连串深深的脚印。

11

爷爷走后,阿云也扭头回去了。阿云,老黑现在就在家里等你呢。爷爷的话犹在耳边。阿云小跑了起来,没一会儿又回到了那个男人家门前,此刻,雪人已经堆好了,男人和孩子正在给雪人画眼睛和安装鼻子呢。阿云又呆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那孩子又叫阿云过去,和他一起玩。

阿云啊,你过来啊,这里可好玩了。

孩子喊阿云,阿云迟疑了一会儿,准备走过去,想到了爷爷的话,又停了下来。

阿云,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啊,你爷爷呢?男人问。

我爷爷上山去了。

怎么,他真的上去了啊?男人好像有些不信地说。

是啊,他刚刚上去的。

今天可是雪天呢,山上可不好走啊,阿云,你这又是要去哪里呢,冰天雪地里一个人。男人关心地说。

我要回家去啦。阿云大声地回话。

哦,我送你一段路吧,这雪太厚了,不容易走呢。男人对阿云说。

不用了,我一个人可以的。阿云信心满满地说,说完,扭头又沿着马路走了。

男人站起来,把手上的雪花给搓掉,远远地注视着阿云渐行渐远的背影。看到阿云快走到自家屋子的时候,男人才放下心,继续和孩子玩了起来。

等阿云回到家,太阳突然被乌云给遮住了,一阵阵寒风又吹起来,把雪花吹到空中,到处飞散。阿云吓了一大跳,加快了脚步,还没走到猪笼,阿云就又喊了起来,老黑啊,老黑,你是不是回来了?阿云走到猪笼面前,探头朝里面看过去,猪笼里面依然空空的,猪笼里的积雪更厚了。门前老黑的脚印也不见了,换上了其他的一些乱七八糟的脚印,阿云都看呆了。没找到老黑,阿云有些伤心,泪水在眼睛里打滚。此刻,天上的雪花又落下来了,天空变得阴沉沉,没有爷爷在,家门前显得前所未有的冷清。阿云被寒风一吹,忍不住打了好几下哆嗦,又急匆匆地走回了家里,看到墙角口袋里的猪糠,阿云又伤心了起来。过几天,爸妈就要回家了,前几天和妈妈通电话,阿云就骄傲地对他们说,老黑是我养大的,是村里最肥的猪, 明年老黑还会产崽呢,一窝就是好多只,都可以卖钱呢,等卖到了钱,你们就不用再出门打工了,就可以在家里陪我啦。

空空的家里,阿云独自一个人站着发呆。屋外的雪花越来越大,由原先的小雪,变成了星星状的大雪,纷纷地从天上倾倒下来。不一会儿,门前的所有脚印和痕迹都被掩盖了,结冰的池塘也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不远处在池塘边洗菜的女人,在浮着碎冰块的水中倒腾的双手,都给冻紫了,她的红色羽绒服也沾满了积雪。池塘边菜地里摘菜的男人摘好了菜,拎着竹篮子走在铺满了积雪的田埂上,向家走去。之前那个男人和孩子的雪人也堆好了,眼睛、鼻子都插好了,静静地站在雪里。更远处的山林,一个老人在堆满积雪的树林里穿行着,浑身上下都沾满了雪花。他不断地移动双脚,一步一步地艰难地向着山林更深处走去。

责任编辑 王子倩

白茫茫的一片

2008年的那场大雪,至今仍然让我印象深刻,难以忘记,所以我喜欢把小说安排在那场大雪里。雪天宁静唯美,白茫茫的一片,宛如童话世界。每当回忆起那场大雪,我的内心也是宁静快乐的。可是自那年以后,很少遇到大雪,所以一直怀念着。在这样的心境下,我开始写这篇小说,虚构里面的人物。

故事的背景被安排在南方农村的雪天,人物则是留守儿童。在皖南农村,有大量的留守儿童,他们从小被爷爷奶奶养大,而父母不在身边。这些儿童的内心世界,我比较感兴趣。本着这样的初心,我开始虚构《杀年猪》这篇小说。

小说里面的主要人物是少年阿云和他的爷爷,次要人物包含没有出面的阿云的父母以及那些善良、朴实的村民。

阿云的父母在外地打工,是地地道道的农民工,而阿云跟着爷爷在农村生活,是留守儿童,每年和父母在过年的时候才能见一面。

少年阿云身上有我个人的影子,也有农村普遍存在的留守儿童的影子。他敏感、善良,和自己一手喂大的“老黑”感情颇深。

而在我小时候,春节有“杀年猪”的传统。现在不多见了。

到年底,阿云一直担心老黑被杀,可是有一天,老黑却突然不见了。阿云跟着爷爷,在雪花纷飞的天气里,在被雪花覆盖的乡村,一步步地寻找老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