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程千帆先生诗学研究中的时空视角
2024-11-21何等红
摘要:程千帆先生精于诗学研究,研究中注重方法探讨和实践。从时间和空间角度解读古典诗歌是程先生诗学研究中的一种方法,同时,程先生也指导自己的弟子关注和从事这方面的研究。在具体的诗学研究实践中,程先生另辟蹊径从时空视角的解读,令人耳目一新,能够立足作品考证,还原诗意,方法上触类旁通也易于学习。
关键词:程千帆;诗学研究;时空视角
中图分类号:I207" " " "文献标识码:" A" " " 文章编号:2095-7734(2024)05-0085-05
程千帆先生是我国著名的古代文史研究专家,在古典文学、校雠学、历史学、文学批评等方面都有杰出耕耘。自1978年以65岁高龄被聘为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后,先生重焕学术青春,出产了一大批学术成果,培养了一大批学术传人,影响深远。先生尤精于诗学,他自言:“在我近六十年的学术生涯中,以在古典诗歌方面花费的时间最久,用力最专。”[1]纵观其研究,尤为重视考证与批评融合,批评中又极为重视研究方法的探讨和实践,用门下弟子张伯伟的话来讲,“同时代的古代文学研究者中,千帆先生的方法论意识最为自觉、强烈和持久”。[2]其中从时空的视角对古典诗歌进行观照和研究是程先生的一种尝试,也是方法论上的一次指导。
一、研究视角:时空意识
时空,即是时间和空间的合称,是一个物理学、哲学和天文学术语。人生在宇宙之中,本身就与时空融为一体。古人在解释宇宙概念时就说过:四方上下为宇,古今往来为宙,前者空间,后者时间。所以古人在进行诗歌创作时,无形中已融入了时空思维,作品具有一种时空意识。杜甫有诗“乾坤万里眼,时序百年心”就是实证,眼望万里江山,心怀百年往事,时空交错。程千帆先生对此问题早已有深刻体会,并贯穿于诗学研究中,在《古典诗歌描写与结构中的一与多》中他认为:人类生活于无始无终的时间与无边无际的空间之中,故而不能脱离时间和空间而生存和生活。那么,人们对于生活的观察体验也必然在特定的时间和空间之中进行,通过写景或者抒情反映生活中的事物,无法脱离具体的人和物、时间和地点。[1]在《读诗举例》中说“古典诗人恪守从生活出发的正确原则,按照所接触所理解的生活及其在特定的时间、空间、条件之下对自己心灵的影响,写出作品来,所以绝不会陷于‘千部一腔,千人一面’。”[1]可见对于诗歌的理解,不能撇开时空关系。
除了自身关注外,程千帆先生还指导弟子们关注诗歌中的时空关系并开展研究。1981年尚在研究生阶段的莫砺锋翻译了美国著名华裔学者刘若愚《中国诗歌中的时间、空间和自我》一文,他的导师程千帆先生在译文后附记中指出:他指导南京大学中文系的研究生研究诗歌,开设“专业文献选读”一课,让学生们泛览中外学人关于此类学问的专著和论文,或者也让他们把外文翻译为汉文,如此进行练习。刘若愚先生所撰写的这篇文章,立论精审,“原载美国亚利桑那大学、印第安纳大学、威斯康辛大学联合出版之《中国文学》第一卷第二期,今由莫生译载本刊,亦可视作《丛刊》与海外学林进行交流之嚆矢矣。一九八〇年五月程千帆附记。”[3]从附记可以看出莫砺锋翻译《中国诗歌中时间、空间和自我》一文是在程先生的指导下完成的,从中可以看出程先生对国外新的研究方法的关注。
刘若愚先生早年毕业于辅仁大学西语系,后赴英国布里斯多大学攻读硕士学位,毕业后长期定居美国,在美国多所著名大学任教,尤其擅长中西诗学比较。程先生与刘先生早有交往,据《程千帆沈祖棻年谱长编》载“4月28日,程千帆致函王伊同叙旧,谈及与陶芸结婚情况,兼谈与旅美学人交往情况,并寄诗数首。函曰:‘弟子与旅美学人如周策纵、刘若愚(已故)、叶嘉莹、张充和(皆女),惟独未阅兄信息,此乃第一次,故尤欣慰也。’”[4]并据巩本栋回忆,1982年4月23日程先生在与硕士生的一次谈话中,曾让他们读刘若愚先生的书,说“最近我们中国的一些学者也在讨论古代美学的问题,在方法论上使用了些新的东西,他们使用材料,不像外国学者、特别是纯粹的西方人,后者对材料往往缺乏辨别力。所以我让你们先看刘若愚等学者的书,然后再谈这些,就是要你们在方法上不要走弯路,走弯路很吃亏。”[5]从这两则材料可以发现,程先生显然对刘若愚先生非常熟悉,对其诗学研究中新方法的使用很赞成。莫砺锋翻译的《中国诗歌中的时间、空间和自我》就是国外优秀学者使用新方法的范例,加强了程先生及程门弟子对诗歌时空问题的关注。自此以后,程门弟子从事古典诗学研究时,时空角度成为研究的一个视角,如张伯伟《李白的时间意识与游仙诗》、蒋寅《时空意识与大历诗风的嬗变》等就是此方面成果的代表。
程先生从时空角度研究古典诗学,角度新颖,体现了先生独特的理论自觉。这种理论来源于先生一贯倡导的文献学和文艺学相结合的研究方法,文献之考据服务于文学作品的解读,正如先生在《答人问治诗》所言,考证是为了扫除语言、前景等方面的障碍,揭示诗人内在的本质,“我曾经利用校勘学、训诂学、语法学乃至物理学等方面的知识,解决诗歌研究中的一些疑难问题,从而有助于对那些作品的内在涵蕴的理解。”[5]文学研究的起点和终点都是回顾作品,时空问题本就是物理学知识,先生将其融会贯通,体现了跨学科、跨领域的研究思维。
二、研究观感:另辟蹊径,耳目一新
诗歌由于语言的凝练性和思维的跳跃性,注定了对时空提出更高的要求,所以有人说诗是时空交错的艺术。刘若愚先生说诗人的时间感知大多源于空间认识,所有的语言中时间关系显然都是用空间术语表示的。[3]台湾学者黄永武先生亦言:“时空设计,是中国诗里最重要的环节。”[6]他曾对古典诗歌进行梳理,归纳出了15种时空设计的型式,更加证明了古典诗歌中的时空关系的重要性。程千帆先生借助时空视角的研究,往往给人新的角度,新的解读,新的感触,会让你会心一笑,叹为观止,不仅有方法论的指导,更重要的还有诗学研究实践,在《古诗考索》和《被开拓的诗世界》两本书中都有涉及,特点鲜明。
老一辈学者舒芜曾在《千帆诗学一斑》一文中对程千帆先生诗学研究的特点做过深入探讨,总结其以具体作品为中心,从文学感受出发,“感”字当头,尊重文学的特征,不以考据代替文学研究,文学感受从自己创作经验积累而来。[1]这些概括精准到位,符合千帆先生诗学研究实际,以时空为视角对诗歌的研究就是例证,这些研究着眼点新奇,发人所未发,令人耳目一新。
《一个醒的和八个醉的》一文是程千帆先生读杜甫《饮中八仙歌》一诗的札记。《饮中八仙歌》结构章法错落有致,前人早有论述,晚明诗人、杜诗学家王嗣奭在《杜臆》中云:“此系创格,前古无所因,后人不能学。描写八公,各极生平醉趣,而都带仙气。或二句,或三句、四句,如云在晴空,卷舒自如,亦诗中之仙也。”清代康熙朝杜诗学家吴见思在《杜诗论文》中亦云:“此诗一人一段,或短或长,似铭似赞,合之共为一篇,分之各成一章,诚创格也。”[7]程千帆先生认为这首诗是杜甫探索现实主义的道路上诗艺创造的杰出代表,“诗形上的一次独一无二、几乎是空前绝后的大胆尝试”[1]的论断符合前人的认识。全文先从考证的角度讨论了诗人写这篇诗的心情:一个醒的,八个醉的;诗人以一双醒眼看八个醉人,流露出错愕和怅惋。紧接着回归到诗形的讨论,面对前人已经成熟的看法,先生另辟蹊径,从空间的角度给这首诗新的解读,在前人的基础上实现了突破,程先生说《饮中八仙歌》在形式上的最大特点就是:“就一篇而言,是无头无尾的,就每段言,又是互不相关的。”所写的是八个酒徒,但八个人物又是相互独立的,先生接着说,诗歌本来就是时间艺术,而这首诗却独特的采取了空间艺术的形式,它“像一架屏风,由各自独立的八幅画组合起来,而每幅又只是写意的手法,寥寥几笔,勾画出每个人的神态。”[1]常言道:诗歌是时间艺术,绘画是空间艺术。但程先生认为这首诗采取的是空间艺术的形式,它像一架屏风,文字渲染出线条和颜色,构成了八幅图画,每幅画栩栩如生,各显李白、贺知章、李适之、李琎、崔宗之、苏晋、张旭、焦遂等八人喝酒的神态,角度新颖,发人深思,为读者留下了想象空间。立足文本,从具体到抽象,从微观到宏观。正如程先生所讲:他宁可从一些具体的对象入手,从中概括出某项可能成立的规律,而不是从一些已有的概念出发,“将研究对象套入现成的模式,宁可从具体到抽象,从微观到宏观,而不是反过来。”[1]
《说“斜阳冉冉春无极”的旧评》一文,乃是先生读清人谭献在周济《词辨》(卷一)上的一段评语所发的感悟,谭献针对宋代词人周邦彦《兰陵王·柳》一词中“斜阳冉冉春无极”,感叹说:“‘斜阳’七字,微吟千百遍,当入三昧,出三昧。”《柳》词这一句佳处何在?先生除认可俞平伯先生“一句中含两意,一日光景已近黄昏,春光却无垠,也是无穷外”的解读外,还从时空角度给予了新的更深层次的解释。物与人,情与景,互相交织在一起,形成丰富的境界,然后再统一到不断开拓的空间和不断流逝的时间中,上升到了哲学层面,形成了言外之意,“斜阳冉冉”一语形容时间即将消逝,“春无极”则是形容空间杳无边际。时空交互在一起,无始无终,无边无际,流动着、变化着,与现实的人和物形成鲜明对比,先生感叹道:“没有比时间和空间所具有的两种形态更能包罗人生的了。‘斜阳冉冉’与‘春无极’也就正好象征地体现了在时间和空间中的一切物和人的存在与活动,囊括了人类生活舞台上出现的千变万化的离与合、悲与欢,生命的消逝和永恒、有限与无极。”[1]先生从一句词领悟到了人生的离合、悲欢、有限无限和短暂永恒,是时间和空间的形态给他的启示,也是先生解诗的独特视角。
《从唐温如lt;题龙阳县青草湖gt;看诗人的独创性》一文是先生读唐诗中偶然注意到的一首诗,作者“无考”,历代唐诗选本很少选它,但这首诗却有很独特的艺术构思。“西风吹老洞庭波,一夜湘君白发多。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先生认为诗句前半部分是《九歌》、《九辩》的旧曲翻新,独创性体现在后半部分,创造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神奇境界,有一种豪迈情怀,与前半部分的衰飒之气形成鲜明对比。豪迈情怀则是通过时空来展现的,“在秋色已老的洞庭湖畔,他却并没有受到季节所形成的悲观气氛的侵蚀,在夜间,始而开怀畅饮,终于颓然尽醉了。饮而醉,醉而梦,梦而醒,醒而吟诗,是他在这一段短短的时间内的连续动作。”[1]从饮到醉,从醉到梦,从梦到醒,从醒到吟诗,是时间的顺序,时间的流向,而银汉横空,星河倒影,则是从空间的角度,“不但通过描绘水中倒影,颠倒了空间,而且进一步,利用梦境,创造了幻中有幻的境界。”[1]造成了时空错位,船在星河,还压在了星河上,虚虚实实,真真幻幻。先生解读,立足时间、空间,好似将这首诗的后两句融在每个人的梦中,让读者身临其境,醉而梦,梦而醒,天上,地下,颠倒了时空。
三、研究思路:立足考证,还原诗意
陈寅恪先生学问贯通中西,他对中国诗歌和外国诗歌的不同之处,曾有深刻体会,授课过程中指出,“中国诗虽短,却包括时间、人事、地理三点。……外国诗则不然,空洞不著人、地、时,为宗教或自然而作。中国诗既有此三特点,故与历史发生关系。”[8]中国诗独特的人、地、时构架,蕴含着丰富的时间、空间元素。一首诗中,空间方位名词的解释往往关系一首诗的准确解读,在这一点程千帆先生有自觉的意识,在他的诗学研究中,十分注重地理的考证,在考证的基础上再来准确的解读全诗。
《论唐人边塞诗中的地名的方位、距离及其类似问题》一文针对唐代边塞诗中地理名词不顾地理形势的实际,往往在方位和距离上出现偏差的现象,先生经过考察,发现之所以出现偏差是因为要更加突出表现边塞这个主题。古代诗人们不需要像绘制历史地图一样准确的描述,只需要在地名中揭示时间和空间的巨大图景,如此唤起人们复杂的历史回忆,从而“激起人们对于地理上的辽阔的想象”,让人们更“深入地领略边塞将士的生活和他们的思想感情”[1]。《李白lt;丁都护歌gt;中芒砀解》一文是对诗中芒砀一词的解释,以往很多注家都从地理名词解释,先生通过考辨发现复旦大学中文系古典文学教研室选注的《李白诗选》中的解释是正确的,“芒砀”是形容词,应与石字一起连读,为“石芒砀”,意为“石头又大又多的意思。”[1]《读岑参lt;走马川行奉送出西征gt;记疑》一文为证明“走马川行雪海边”一句中“行”为衍文,而对“川”的地理解释。《关于李白和徐凝的庐山瀑布诗》举例陈令举从李徐欣赏瀑布的地理位置来评判诗的高下的荒谬之处。与弟子张宏生一起撰写的《晚年、回忆和反省》一文,凝聚了先生读杜甫夔州长篇排律和联章诗的心血,以札记的形式写就,他认为杜甫晚年的作品笼罩着浓厚的怀旧情愫,体现在时间上的回溯和反省,夔州诗就是这个特定时期的特定心情的产物。
" 程先生有诗“涉足词林百态新,要归文术贵清真。曾闻杜老分明语,不薄今人爱古人。”[1]要“清真”贵在立足事实、材料,不空发议论,从程先生的诗学研究中可以发现,以时空为视角,立足考证,还原了诗意,达到了“贵清真”,也做到了“不薄今人爱古人”。
四、研究方法:触类旁通,易于学习
张伯伟曾为程千帆先生编选了一部诗学论文集,名为《程千帆诗论选集》,在编后记中有这样的说明:“但就总体来说,每一篇论文却都从不同的角度体现了作者从事于文学(尤其是诗学)研究的方法,从这个意义上讲,这可以说是一部方法论的书。”[1]程千帆先生的诗学研究方法论意识强烈,解诗方法往往具有指导意义。以时空角度而言,同类型的作品,时空布局上有某些相似之处,通过一首诗的解读,可以以点带面,触类旁通,让我们巧解古诗。
在《古典诗歌描写与结构中的一与多》一文中,先生专门用一节讨论古典诗歌中时间和空间相对和交叉的一多关系。这种关系,是古诗中的普遍现象,程先生的解读可以说留下了一个范本。他认为时间对于某一事物来说是凝固的、永恒的,但对于很多事物来说是流逝的、短暂的,这种对比给人们带来了一种来“人事无常之感。”[1]以张若虚《春江花月夜》为例,月代表时间,月的凝固、永恒、超时间是一,自然界的新陈代谢、人事上的离合悲欢是多。一控制着多,让人产生无可奈何之感。以李白《峨眉山月歌》为例,月又是空间,与峨眉山、平羌水、清溪、三峡和渝州形成相对关系。同时古典诗歌中还存在同一时间和多数空间并举或同一空间和多数不同时间并举的情况,前者物是人非,今与昔异,后者一切如旧,今与昔同。以王维和鱼玄机的诗为例,先生从空间角度进行了比较,“惟有相思似春色,江南江北送君归”(《送沈子福归江东》)是王维的诗句,“忆君心似西江水,日夜东流无歇时”(《江陵愁望有寄》)是鱼玄机的诗句,两首诗在同写离情别绪上具有相同点,但从空间角度来讲,王维的诗句以相思比作江南江北之春色,空间极广,而鱼玄机的诗句以相忆比作长流不停的江水,写空间其长,又是情同景异。《读诗举例》中讲到曲与直的问题时,先生说常理上诗以含蓄、曲折取胜,但有些诗直抒胸臆,同样可以取得好的效果。举例柳中庸《征人怨》诗句,“岁岁金河复玉关,朝朝马策与刀环。三春白雪归青冢,万里黄河绕黑山”,全诗描写的是边关战士不安定和艰苦的生活。先生就是从时空的角度分析的,前两句空间名词“金河”、“玉关”表明调动频繁,行踪不定,和他作伴的只有马鞭和战刀。后两句“三春白雪”是以时间而言,“青冢”“黄河”“黑山”是以空间而言,在暮春的塞外,白雪仍在,春色未见,自己又回到了青冢,滔滔黄河,又绕过沉沉黑山。“通篇无一怨字,但却非常深刻地将这位征人藏在心底的频年不解兵的怨透漏出来。”[1]
同时在诗学研究中,把作品放在具体的大的历史时间维度中去了解作品异化和变迁,也是一种常见的方法。《相同的题材和不相同的主题、形象、风格》一文从时间维度里挑选出陶渊明、王维、韩愈、王安石四位诗人,对他们所写的同题桃花源诗做比较,“桃源”本身象征着一个乌托邦空间,是令人窒息的现实环境逼迫人们要逃往的乐土,但由于时代的差异,每个作家所表达的主题、形象和风格是不一样的。正如程先生所说“王维写《桃源行》的时候,正处在风华正茂的19岁。”[1]在这个时间节点,所写的桃花源诗弥漫着青春的色彩与气息。《张若虚lt;春江花月夜gt;的被理解和被误解》针对一首被误解了上千年的诗,回顾这位诗人和他的“孤篇”,他的明月是坎坷的,先生如此说,“从唐到元,他和它被冷落了好几百年”[1]《他们并非站在同一高度上》是先生读杜甫等同题共作的登慈恩寺塔诗札记,在比较岑参和杜甫的慈恩寺塔诗时,先生认为岑诗是时空交融,“秋色从西来”四句,既展示广阔的空间又展示悠久的时间,以广漠无垠的时空来暗示佛法之广大,[1]但杜诗做到了情景交融的典范。
五、总结
孔子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在学术研究中,方法即是“器”,好的方法往往能让我们少走弯路,可以使思路豁然开朗。程千帆先生从时间和空间角度解读诗歌的方法,不仅提供了一种方法,也提供一种思考问题的思路,以及文学创作和文学研究的关系。程先生能自觉的从时空角度解读古典诗歌,很大程度上跟程先生的诗家天性是分不开的。先生从小幼承庭训,接受了严格的传统家庭教育,坚持写旧体诗,今有《闲堂诗存》一卷存世。对诗歌感悟极深,故而诗论有针对性,别具只眼,先生常说自己的诗论有可观之处,往往“是和我会做几句诗分不开的。”[1]先生在《答人问治诗》也说过“从事文学批评研究的人不能自己没有一点创作经验。”[1]先生的这种看法提醒了文学批评研究者应该尝试让自己成为一名创作者。
统而言之,时空角度解读古代诗学的方法是程千帆先生立足文学本位,将文艺学与文献学完美结合的学术思想和学术方法,[9]这种思想和方法融汇贯通各类知识、学问,立足考证,还原诗意,实现了跨学科、跨领域的突破,实现了中西方理论的融合;同时重视文学创作经验,以点带面,触类旁通,先生创作中对时空的处理方式,无形中变成解读古代诗歌的钥匙,启迪诗学研究者可以从创作中获取研究的思路。
注释:
[1]" 莫砺锋编.程千帆选集[M].沈阳:辽宁古籍出版社,1996:
832-1617.
[2]" 张伯伟.“有所法而后能,有所变而后大”——程千帆先
生诗学研究的学术史意义[J].文学遗产,2018,(04):158-
172.
[3]" 刘若愚,莫砺锋.中国诗歌中的时间、空间和自我[C].古
代文学理论研究(第四辑).史丹福大学,1981:156-177.
[4]" 徐有富.程千帆沈祖棻年谱长编[M].南京:南京大学出版
社,2013:686-687.
[5]" 巩本栋.程千帆沈祖棻学记[M].贵阳:贵州人民出版社,
1997:56-64.
[6]" 黄永武.中国诗学·设计篇[M].台北:巨流图书公司印行,
1986:43.
[7]" (唐)杜甫,(清)仇兆鳌.杜诗详注[M].北京:中华书局,2015:
106.
[8]" 陈寅恪.讲义与杂稿[M].北京: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
2002:483.
[9]" 巩本栋.文艺学与文献学的完美结合——程千帆先生的
古代文学研究[J].文学遗产,2002,(02):122-136.
On the Temporal and Spatial Perspectives in Mr. CHENG Qianfan's
Poetic Studies
HE Denghong
(College of Humanities,Pu’er University,Pu’er 665000,Yunnan, China)
Abstract:Mr. Cheng Qianfan is good at poetics research, and pays attention to method discussion and practice in the research. Interpreting classical poetry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time and space is a method in the study of Mr. Cheng 's poetics, and guides his disciples to pay attention to and engage in research in this area. In the specific practice of poetics research, the interpretation of Mr.Cheng 's space-time perspective is new and refreshing. It can be based on the textual research of works, restore poetry, and be easy to learn.
Keywords:cheng qianfan; poetics study ; the space-time perspective
收稿日期:2024-10-11
作者简介:何等红(1983-),男,甘肃平凉,博士,副教授,研究方向:魏晋南北朝隋唐五代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