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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古代吃鸭文化漫谈

2024-09-23侯印国

风流一代·青春 2024年9期
关键词:烧鸭鸭肉烤鸭

相比于鸡来说,人们驯服鸭子是很晚的事情,距今只有两三千年(鸡则有七八千年),但不管怎么样,如今烤鸭已成为人们喜闻乐见的美食。在南京大学读书时,教授告诉我们一个有名的段子:“没有一只鸭子可以活着游过长江。”回顾人们品味鸭子的历史,还得从南京讲起。

最早吃烤鸭的是南京人

南京人对烤鸭的感情由来已久。史料里最早提到鸭味美食,就是在西晋时期一位南京人的笔下。这位叫弘君举的南京人写了一部叫《食檄》的书,这部书虽然没有完整流传下来,但不少段落保留在《北堂书钞》《太平御览》《永乐大典》之类的类书中,其中有一段就提到美味“炙鸭”。从他算起,南京人对吃鸭的热爱已经延续了1700多年。

说到南京和鸭子,还有段往事值得一提。据《南史》,梁敬帝绍泰二年(556年),后来成为陈朝的开国皇帝的陈霸先此时已经权倾朝野,三月份,他正率军和北齐在玄武湖、幕府山一带作战,夜里大雨倾盆,陆地水深一丈。士兵缺少粮食,士气低迷,这时陈霸先之侄陈蒨(也就是后来的陈文帝)派人送来三千石米和一千只鸭子,这让陈霸先大受鼓舞。“帝即炊米煮鸭,誓申一战。士及防身,计量数脔,人人裹饭,混以鸭肉。帝命众军蓐食,攻之,齐军大溃。”靠着鸭子的加持,梁军在自己的都城战胜入侵的北齐。实际上,二十四史里仅有的两条吃鸭子的记载都和南京有关。《南史》记载说南齐永明九年,南齐武帝萧赜在南京祭祀他的爷爷萧承之,献祭的菜品是发面饼鸭肉羹,原因是他爷爷生前最喜欢吃这个。

在弘君举的时代,炙鸭还是一种较为罕见的美食,在他的笔下和熊白(熊背上的脂肪)、麞脯(獐肉干)、糖蟹(糟腌螃蟹)、车螯(海中的文蛤之类)等精品美食相并列。在他之后的北魏贾思勰的《齐民要术》里有种鸭煎,并不是煎烤鸭肉,而是选比较肥的嫩鸭子,用火褪毛,去掉内脏,洗干净后切成肉馅,再加上细切的葱白和酱料炒熟。唐代关于炙鸭的记载很少,倒是在佛教寒山大师的诗里,看到他喜欢“蒸豚搵蒜酱,炙鸭点椒盐”。这大概是一位真正的得道高僧,与普通僧人严守戒律不同,喝酒吃肉、不同凡俗。《唐语林》中说:“李远为杭州刺史,嗜啖绿头鸭。贵客经过,无他馈饷,相厚者乃绿头鸭一对而已。”当时把这事当作新闻轶事。

宋代吃鸭进入寻常百姓家

鸭子真正走进市民生活是在宋代。笔者读《东京梦华录》之类的宋代的史料笔记,往往震惊于当时美食之丰富多彩。北宋的汴梁有种美食叫爊鸭,根据后代《居家必用事类全集》的详细记录,它的做法是先洗净,放入热麻油中煎至表面金黄,再用酒、醋和水浸泡,加入葱、酱和各种调料,用小火煨熟,放凉后随时从料汁中取出切食。在《东京梦华录》里,还有旋炙野鸭肉(现烤现卖的烤野鸭肉)、鹅鸭排蒸、莲花鸭签(将鸭肉切片,摆放成莲花形状)、燠鸭(灰火中烤制的鸭)、盐鸭卵(咸鸭蛋)之类的鸭美食,其中不乏大量烤鸭类的制法。

南京和鸭子的缘分不可谓不深。在中国历史上留下名字的第一位做鸭厨师,就是宋代南京人王立。洪迈《夷坚志》里有一则“王立爊鸭”的神奇故事,说在南京做建康通判(可以简单理解为南京市副市长,辛弃疾也做过这个官)退休的史忞,和一位老侍从回到杭州盐桥养老。一天,两人一起逛街,发现街上有叫卖熟食鸭子的,看着特别像自己在南京任上的厨师王立,老侍从在旁边也觉得简直一模一样,但是王立一年前就已经去世了,葬礼的钱还是史忞出的。史忞觉得很是恍惚,还没等他开口询问,这人已经跑出来跪在面前,原来他真的是已经死去的王立,因为太执着于做鸭,死后鬼魂在杭州开了个爊鸭店。主仆相逢,难免要好生叙旧一番,于是王立端着一份爊鸭,来史忞家中交流。史忞问他:“你自己都做了鬼了,这鸭子不会也是鬼吧?”王立马上表示自己的鸭子都是人间之物,自己也要一早去市场选购十只大肥鸭,再到大作坊租用锅和柴火调料,做成美味就开始沿街叫卖,赚的钱足以糊口。

除了这种爊鸭,炙鸭也开始风行。根据吴自牧的《梦粱录》,杭州分茶酒肆里的菜单,往往有两百多种菜品,酒店附近叫卖的各色餐食也有两百多种,其中就有“假炙鸭”和“炙鸭”。所谓的“假炙鸭”大概是一种像鸭肉的素菜。“炙鸭”从字面看起来似乎是烤全鸭,但据南宋末年陈元靓编、元人增补的《群书类要事林广记》中炙鸭的做法是:“治事净汤内飬热,如常批开,研椒莳、萝酱、茴香、马芹、杏仁各一文,阿媿少许,姜葱约度用之,同研䑌,头醋调,滤滓,淹半日,炙令黄色止,物料得宜,以意度之,炒臛头,去筋膜,尽研烂,入水少许和匀炒之”,实际上最后是把鸭肉弄烂,烤过之后加水炒成稀肉羹。

今天的烤鸭是炙鸭吗?

一些影视剧里用“炙鸭”来描述今天的北京烤鸭。事实上我们今天叫烤鸭的食物,在古代并不是炙鸭,而是叫烧鸭。元代《饮膳正要》中便有叫“烧鸭子”的食物。在元曲《看钱奴买冤家债主》中记载:“我那一日想烧鸭儿吃,我走到街上,那一个店里正烧鸭子,油渌渌的。我推买那鸭子,着实的挝了一把,恰好五个指头挝的全全的。我来到家,我说盛饭来我吃,一碗饭我一咂一个指头,四碗饭咂了四个指头。”写的就是这个人用手指去揩人家店里烤鸭的油,回家嗦手指头下饭。明代宋诩《竹屿山房杂部·撰养生部》中的烧鸭有两种做法,一种是“全体以熟油盐少许遍沃之,腹填花椒、葱,架锅中烧熟”,类似今天的烤鸭;还有一种类似今天的熏鸭,“挼花椒盐酒,架锅中烧熟,以油或醋浇热锅上,生烟,熏黄香宜醋”。《金瓶梅》里就有“两只炉烧鸭儿”“两盘烧鸭子”之类的美食。

清代《随园食单》中的“烧鸭”做法是“用雏鸭上叉烧之”,陈作霖的《金陵物产风土志》中说“举叉火炙,皮红不焦,谓之烧鸭”。清代烧鸭颇为流行,清代姚元之《竹叶亭杂记》中记载:“都城风俗,亲戚寿日必以烧鸭、烧豚相馈遗。宗伯(指乾隆年间大臣、书画家董邦达)每生日,馈者多,是日但取烧鸭,切为方块,置簸箕中,宴坐以手攫啖,为之一快。”

明清异彩纷呈的鸭子盛宴

明代《竹屿山房杂部》中还记载有盐煎鸭、油煎鸭、酱烹鸭、火鸭种种做法。到了清代的《调鼎集》,鸭子的做法再度翻新,比如“加香鸭”,做法是把鸭子去掉内脏,填上肥肉片、火腿片和几粒大茴香、丁香。锅底衬上葱姜酒酱之类,放上鸭子,再把锅盖用面糊死,等候两炷香的时间就可以开吃。再如“套鸭”,是把脱骨的板鸭填进脱骨的肥家鸭肚里蒸熟。至于炙鸭,是用铁叉把鸭子放在炭火上烤,一边烤要一边刷麻油和酱料。《调鼎集》还记载了一种南京鸭子美食,就是选南京的肥桶鸭,去骨切块,用蘑菇、冬笋煨至五分熟,再放入切块的家鸭和野鸭,加入酒、盐和花椒等继续煨熟,称之为“煨三鸭”。

清代最有名的食谱当属袁枚在南京撰写的《随园食单》,其中和鸭子相关的美食,就有“野鸭”“蒸鸭”“鸭糊涂”“卤鸭”“鸭脯”“烧鸭”“挂卤鸭”“干蒸鸭”“徐鸭”九种。所谓的“鸭糊涂”,是“用肥鸭白煮八分熟,冷定去骨,拆成天然不方不圆之块,下原汤内煨,加盐三钱、酒半斤、捶碎山药同下锅作纤,临煨烂时,再加姜末、香蕈、葱花。如要浓汤,加放粉纤。以芋代山药亦妙”。所谓的“干蒸鸭”,是杭州商人何星举家的特色菜,“将肥鸭一只,洗净斩八块,加甜酒、秋油,淹满鸭面,放磁罐中封好,置干锅中蒸之;用文炭火,不用水,临上时,其精肉皆烂如泥。以线香二枝为度”。《随园食单》中的“挂卤鸭”颇具特色,是“塞葱鸭腹,盖闷而烧。水西门许店最精。家中不能作。有黄黑二色,黄者更妙”。今天在南京大街小巷到处可以看到挂着“水西门鸭子”招牌的卤味店,实际上水西门的鸭子在清代就已经享有盛誉。

(编辑 郑儒凤 zrf911@sina.com,西米绘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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