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在方格子上的童年
2024-07-17杨富昌
我的童年“落座”在20世纪70年代,跟大多数同龄人一样,当时的我不知什么是电视,也没有书读,整天被饥饿感包围,天天踅摸着向大自然、生产队、邻里的菜园或果树找点吃食安抚一下胃。在同时代男孩千篇一律的童年生活中,我有我的不同,这不同则基于我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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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稀记得,我大概五六岁的时候,漫长夏季的某个中午,父亲唤我过去,拿树枝在树荫下平整的土地上画了一个四宫格图案,又把两处对角交叉连起来,好比在“口”字里加了“米”字。父亲对我说,坐下来,我教你下对角棋。对角棋的下法简单易学,对阵双方相对而坐,各自在“口”的对边三个交点上摆上三颗棋子,然后交替走子,一次只走一步,沿直线、斜线均可,走到另一个交点上。走棋不准跳步子,谁先把自己的三颗棋子全走在斜线上谁就赢。我很快就学会了,很快又厌倦了,因为我总是输。父亲早料到我或许要打退堂鼓,拿出一粒糖在我眼前晃了晃,说赢一盘,就可以拿去吃。也许现在的孩子无法想象那时候一粒糖对一个孩子的诱惑有多大。终于在那天晌午的最后一盘棋中,我赢了。糖含在嘴里细细地化了,甜丝丝的。
那年夏天,我从父亲那里赢走的糖果不下于三十粒。
又是一个夏天,父亲教我学会了军棋、象棋。记得军棋开始是崭新的,折腾了一个夏天后,新的变成了旧的。象棋本是残缺的,结果残缺的变成了破烂的。我当时觉得,父亲的各类棋艺并不比我高明,只是学得比我早,而且似乎越来越臭了。倒是母亲的军棋棋艺还可以,有时候,我棋瘾犯了,只管找母亲切磋。
通过下军棋,我很早就搞清了军队中的大小职位,在看小人儿书或战争影片时派上了用场,也可以向儿时的同伴炫耀。象棋比军棋更迷人,棋盘上车马炮卒,冲锋陷阵;将士象车,进退自如;风云变幻,欲擒故纵……在楚河汉界上,我学会了专注。现在,我能够沉静地看书,沉静地写文章,沉静地思考一个问题并能多准备几种对策,可能都是受方格棋盘的影响。
成年以后,我和父亲谈到这段经历时,父亲含笑不语。母亲这时插嘴道,那时你哪里下得过你父亲?他是大队里的象棋冠军呢!我恍然大悟。
如今,看着小孩子一个个抱个手机,刷着视频,玩着手游,而方格子销声匿迹,我不知是谁的童年幸,谁的童年又不幸。